第206回 啟眸亂舞風波里,慧眼初開生命紋
無問齋中,李一杲那雙緊閉了不知多久的眼皮,猛地一下掀開了!這一睜可了不得,眼前的世界就像剛被誰扔進了高速甩幹桶——強烈的眩暈感“呼啦”一下湧上來,整個無問齋在他視線裡開始上演乾坤大挪移:茶桌在跳霹靂舞,書架玩起了波浪起伏,連地板都變成了水做的一般,晃晃悠悠、蕩來蕩去。他胸口發緊,呼哧呼哧地倒氣兒,可這氣兒怎麼也吸不到底,活像是被人按著頭悶進了汪洋大海里,鹹腥的水沒頂灌來,堵得心窩子發慌!他鉚足了勁兒,鼻翼扇得像要起飛的風箱葉片,可那該死的窒息感愣是丁點不饒他……
……他感覺自己壓根兒不是剛“醒”過來,而是從一個純粹得只剩下存在的深處,被“嘩啦”一聲硬拽回了這具叫李一杲的皮囊裡。
這“汪洋大海”的感覺,絕非虛言。但這不是凡塵的海水,沒有冰涼或鹹澀——或者說,它完全跳過了“感覺”這層翻譯。它就那麼存在著,彌漫、浸透、包裹著每一個被稱之為“他”的分子。這海洋沒有顏色,沒有溫度,沒有觸感,只有波動。
無窮無盡、永不停歇的波動。
像億萬條無形的琴絃,在宇宙的角落、在他識海的中央、甚至在他骨髓的縫隙裡……無聲地共振。有的悠長如遠古的嘆息,有的急促如電光火石,有的沉重如山嶽挪移),有的輕若蚊蚋竊竊私語……
它們不再是能被耳朵“聽見”的聲音,眼睛“看到”的畫面,鼻子“嗅到”的氣味。它們是世界運轉本身發出的、最底層、最原始的資訊流,以純粹的頻率振動的形式,粗暴而直接地沖刷著他新生的“神識”。
李一杲感覺自己變成了一隻無比靈敏卻無比笨拙的聲吶探針,整個兒泡進了這巨大而混亂的“背景噪聲海”裡。前一刻,他彷彿漂浮在宏觀星系的引力波弧上,下一刻,又被捲入地圖龜思考龜生形成的細碎渦流中。
時間在這裡失去了刻度。沒有“過了多久”,只有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資訊潮汐。因果的絲線不再是之前頓悟時識海里清晰可見的“星圖”,而是變成了洶湧的暗流。他能“感覺”到:
命運的重量:那沉甸甸、拖拽著他意識的,是他自己過往每一個選擇砸下的“因”,正咕嘟咕嘟冒著泡,形成吸附他的漩渦。未來可能的“果”,則像遠方隱隱傳來的引力,無聲地牽引著他去靠近。他不再是岸上觀潮的人,而是成了潮水本身的一部分。
眾生的圖譜:無問齋墻壁的另一邊,趙不瓊思慮時形成的平穩而堅定的低頻振蕩;翰杏園智慧系統的伺服器運轉時發出的規律、高頻嗡鳴;翰杏園外遠處某個工地上工人們揮汗如雨激起的復雜、有力的頻段交織……所有的意念、情緒、動作,甚至是自然界的風吹草動,都在這片“因果海”中蕩漾開獨有的波紋,彼此交疊、干涉、消散又重生。
神識的導航:他此刻的暈眩和窒息,正是新生的“神識”在努力適應這種全新的“感知模式”。就像剛從絕對寂靜的黑屋子裡走到繁華鬧市,所有的感官都會被過度刺激淹沒。他的“神識”,這剛剛被“原始波動”強行拓展開的、理解世界的新通道,正像個初次下海就被巨浪拍暈的旱鴨子,本能地在這片沒有岸的、純由資訊波動構成的海洋裡撲騰著,努力想分清方向、穩住身形。
他想抓住師父無問僧那道或許最獨特的、既深如寒潭又偶爾跳躍如頑童的波頻——那是能幫他定錨的浮標!可師父的“資訊流”此刻卻像個滑不留手的泥鰍,倏忽間融入了茫茫的波海深處,只留下一點若有似無、高深莫測的漣漪。
李一杲只能放棄徒勞的抓取。他嘗試著不刻意去“聽”、不去“看”,而是像一滴水融入大海般,放鬆,任由這股龐雜至極的原始波動,在“他”存在的每一個角落沖刷、浸潤、共鳴。
就在他稍稍適應了這“浸泡感”,那股撕扯般的暈眩略略減輕一絲絲時——
“啪嗒!”一個微弱的、不屬于波動本身的、實實在在發生的聲響,伴隨著右膝蓋骨撞到硬木茶桌邊緣傳來的清晰痛感,結結實實地把他從“因果海洋”的失重感裡砸回了地面!
“啊——”李一杲的嗓子眼兒裡,終於艱難地擠出踏入築基期後頭一聲動靜。這聲音帶著股剛從開天闢地現場溜出來似的原始勁兒,裹挾著強橫的因果波動,“嗡”地一下穿透無問齋的空氣,驚得剛蹭到門口的趙不瓊心頭“咯噔”一顫,後脖頸的寒毛“唰”地全體起立!
“老公!”趙不瓊的聲音都變調了,人更是像腳底裝了彈簧,“嗖”地就躥進了無問齋!映入眼簾的景象讓她心尖兒直抖索:李一杲正像個被慢鏡頭詛咒的倒黴蛋,正以一種極具行為藝術感的、無比“優雅”的緩速,晃晃悠悠朝茶幾旁邊栽倒!眼瞅著那右膝蓋骨就要跟堅硬實木的茶幾腿兒來個火星撞地球級的親密接觸!
“哎呦喂!”趙不瓊一個箭步上前,小身板爆發出驚人的託舉力,硬生生把這尊新出爐的“築基仙人”半扶半架地按回了榻榻米上坐穩。她小手冰涼地抓著李一杲的胳膊,大眼睛裡盛滿了驚恐萬分的擔憂:“老公?你、你這是哪根筋搭錯了?撞邪了?腦袋瓜子沒讓磕壞吧?”
“老婆?”李一杲像條缺氧的魚,使勁兒把眼皮撐開一條縫。眼前的老婆趙不瓊?好傢伙!模模糊糊一片重影,活像剛從十八層濾鏡裡爬出來!他迷迷瞪瞪地抬起一隻手,顫巍巍摸上趙不瓊的腦袋瓜,手指頭在那片模糊的“光源”邊緣小心翼翼地試探:“這…這…這圓溜溜亮晃晃的玩意兒是你腦袋吧?嘶——怎麼頂上跟安了個兩千瓦大燈泡似的?晃得人睜不開眼!快關了關了…頭發絲都看不見了!”
趙不瓊的小臉兒“唰”地白得更透亮了,簡直比剛剝殼的煮雞蛋還晃眼:“老公!你魔怔了嗎?我頭上啥燈也沒點啊!你這到底怎麼著了?!”她的聲音都帶上哭腔了,活像自家男人剛從礦洞裡鉆出來得了雪盲癥。
李一杲被這“強光”刺激得難受,趕緊又緊緊閉上眼皮。嘿!眼前趙不瓊那模糊的身影“咻”地消失得無影無蹤。然而!那個亮得離譜的光球居然……還在!穩穩當當懸在趙不瓊腦袋原來的位置,像個微型小太陽似的賴著不走!跟剛才睜眼看感覺還不大一樣,此刻他能瞧見——那光球可熱鬧了!裡頭像塞滿了一團亂麻似的五彩光絲,你纏我、我繞你,還“滋溜滋溜”地往外頭瘋狂甩尾延伸!其中好幾根特別粗壯、特別顯眼的光絲,方向感賊明確,筆直筆直地朝他自己這邊戳了過來!
他腦子裡開始“叮叮當當”地回憶無問僧上午那些聽著像天書、此刻卻無比合理的“神棍語錄”,頓時恍然大悟,一拍大腿--當然沒力氣真拍響:“媽呀!破案了破案了!原來這就是傳說中的‘生命因果波動’牌熒光棒哇!難怪這麼亮眼!敢情是我這剛升級的腦袋瓜子,為了讓我這土包子能理解狀況,愣是把我老婆的生命資訊打包壓縮、強行渲染成了一個特大號熒光球,直接懟我眼皮底下了!嘖,這加班腦花可真會來事兒!”
他盯著那些活蹦亂跳的光絲,樂得咧開了嘴:“這亂麻似的光帶子嘛……準是各種各樣的因果連線沒跑了!喏,瞅瞅,最粗最長那幾根,全沖我招手呢!沒毛病!我是趙不瓊的誰?雙重身份:合法老公+親親師兄!這因果捆綁銷售協議,簽得倍兒牢靠!”
感覺這“生命熒光彈”有點太過刺眼,李一杲在心裡默默嘟囔:“能不能給調個節能模式?或者上個‘護眼濾光片’?”
嘿!念頭剛落,趙不瓊那亮得能當路燈的大光球,“歘”地一下,真就識趣地暗了好幾度!與此同時,周圍的環境也像退潮似的顯露出了真面目——哇塞!好傢伙!四面八方不知啥時候冒出來無數個小光球!個個兒不如趙不瓊那個亮堂,但活像誤入了什麼螢火蟲夜市,到處是忽明忽滅的小亮點!
他揉了揉暫時適應了點強光的眼睛,順手朝著聽雨谷假山水的方向遙遙一指,拉了拉趙不瓊的小手問:“老婆,勞駕,幫瞅一眼那兒……水裡是不是……嗯?我猜,肯定是地圖龜那‘裝孫子專業戶’在當偷窺狂吧?”
嘩啦——!幾乎話音剛落,那片水邊,原本正鬼鬼祟祟扒拉著水面、綠豆眼兒滴溜溜轉的地圖龜,像被這句話燙了腳蹼,“咻”地一個猛子,速度快得堪比奧運會跳水冠軍入水式,眨眼就沒了蹤影,水面上只剩下咕嚕嚕一連串心虛的泡泡。
“噗!”趙不瓊看他指得準,龜溜得巧,忍不住笑出聲,但隨即又擔憂地點點頭,“沒錯兒!就是地圖龜!不過它溜得賊快,像見了貓似的!”
“嘿!我‘瞅見’它撒丫子跑啦!”李一杲得意地晃晃腦袋,再次小心翼翼地、完全睜開了眼睛。這一回總算適應多了,像剛從3D眩暈特效裡爬出來站穩的選手。他迫不及待地拉著趙不瓊,開始嘚啵自己這段驚心動魄的“感官重啟奇遇記”:
他繪聲繪色地開講:“老婆我跟你說!咱們家無問僧老爺子,剛才可真是神操作!就這麼一推窗戶,聽著外頭雨打竹葉的滴答聲,眼瞅著老烏龜玩跳水——嚯!就這些小破事兒!愣是變成他給我上的天價築基導論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