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5回 廣熙點化張大酥,百世方知餅真傳
茍大一和茍大二收到陸靜的大禮包後,回到房間時一臉喜笑顏開,再次拱手道謝,感激之情溢於言表。眾人見狀,乾脆大方地開放了自己的小洞天,讓茍大一和茍大二提前預讀故事內容,以便後續能以電影的方式更加生動地講述故事。
茍大一和茍大二欣然應允,隨即踏入妖界,依次進入眾人的各個小洞天,細細閱讀。待閱讀完畢,他們並未急於講故事,而是返回仙界,將大話十八仙一併召喚而來,共同對故事進行推演運算,探討如何生成更加精彩的電影版本。仙界的能量迅速消耗,但僅僅十幾分鐘,陳廣熙的故事便以電影的形式製作完成。
茍大一和茍大二隨即返回人間界,準備開始演繹。而其他仙人則繼續留在仙界,將剩下的故事逐一轉化為電影版本。
此時,李一杲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回想起老師無問仙的無問道,心中不禁感慨萬千。原來,無問道不僅包含了他們所學的“因果道”,還蘊含著諸多其他玄妙的道法。那些道的名字聽起來既奇特又神秘,如因所道、早那道、如將道等,讓人不禁好奇無問仙的道法究竟還有多少種。
想到陸靜故事中提及的,證道之後大師兄將成為那條道的“道主”,李一杲心中不禁湧起一股莫名的興奮。他越想越覺得暢快,心裡美滋滋地樂開了花:“按這故事的說法,我這次若證道了,豈不就能成為‘因果道’的道主?‘因果道’這名字一聽就正氣凜然,比什麼因所道、早那道、如將道好聽多了。哈哈,不行不行,我得收斂點,別笑出聲來……”
正當李一杲沉浸在這份遐想中時,仙界能量消耗的暴增觸發了他增強現實眼鏡中的警報,將他從美好的幻想中拉回了現實。望著那如流水般消耗的仙界能量,李一杲不禁心疼起錢袋子來。
好在沒過多久,茍大一和茍大二總算完成了電影版本的製作,仙界能耗也隨之恢復正常。他們立刻返回人間界的房間中,向王禹翔點了點頭,示意可以開始演繹第二個故事了。王禹翔微笑著點頭應允,頓時,又一個精彩絕倫的故事以電影的形式,在眾人眼前徐徐展開……
無問齋志異·仙·第二篇·張大酥傳
江南之地,魚米之鄉也,有仙山巍峨,名曰仙華山。昔者,軒轅黃帝之季女元修,於此山修煉得道,成就地仙之位,自是而後,仙華山遂成修道者結廬修真之勝地矣。
仙華山勢,奇峰二十四,聳峙雲霄,以奇、險、曠、幽四絕著稱於世。其東麓之下,有一幽谷,名曰寶掌,深邃莫測,如入幽冥之境。谷中隱一小村,名曰張家村,村戶數十,皆安居樂業,耕讀傳家。
村中有一戶,世代以制酥餅為業,其餅香脆可口,名揚四海。每當月華如練,餅香與月色交織,引人遐思,彷彿仙家之食,令人神往不已。此戶人家,因餅而興,亦因餅而傳,誠為張家村之一絕也。
於仙華山玉柱峰之巔,有微小道觀一所,其中有隱修道人一位,號廣熙子。廣熙子本出身金華城中富貴之家,自幼好攀援仙華之險,常訪山中修真之士,亦屢赴講道之會。仙華山之上,修真者眾,講道之聲不絕,廣熙子雖多所聽聞,頗有心得,然終未能豁然開朗,悟道法之真諦,是以久未拜師。
時至一年大暑之日,廣熙子聞有遠方修真者至仙華山開壇講經,雖天氣炎熱,猶備足幹糧,毅然上山聽講。及至仙華山,打聽之下,方知來者乃嶺南修真者,號無問道人,正於玉柱峰上講道。廣熙子遂登峰而往,見聽眾寥寥,蓋因無問道人所講之道,非道家經典,亦非佛家妙理,乃自創一派,無問西東。眾聽眾初時興致勃勃,然未幾便覺乏味,紛紛離去。
然廣熙子卻愈聽愈覺有味,不知不覺間,已歷七天七夜。無問道人講道既畢,臺下唯餘廣熙子一人。無問道人笑而問之:“吾之道,既不如道家之博大精深,亦不如佛家之奧妙無窮,汝何為尚聽吾講道耶?”
廣熙子趨前而拜,倒地不起,曰:“上仙之道,不虛無縹緲,不泛泛而談,能應用於日常生活之中,創業持家皆可有為,此乃吾所欲學之道也。請上仙收吾為徒!”
無問道人笑曰:“汝頗有見識,然拜師之事,豈可空手而行?吾觀汝聽吾講道七天七夜,所帶幹糧已盡,吾亦覺腹中饑餓。汝若下山化緣,弄來美食,若吾滿意,則收汝為徒可也。”
廣熙子欣喜若狂,曰:“請上仙稍待,吾即刻下山,探尋珍饈美味。”言罷,足下生風,疾馳而下,直奔掌寶幽谷中之張家村。至張家,殷殷囑託,必以絕佳之材,上乘之酥油,精湛之手藝,恰到好處之火候,烹製出無上美味之酥餅。
過旬有餘,玉柱峰上,無問道人候得不耐,舉目望天邊圓月,嘆息一聲,正欲整頓行裝,下山而去,忽見廣熙子氣喘吁吁,奔山而上。無問道人按捺住心中焦躁,待廣熙子近前,冷麵問道:“汝言稍等片刻,下山覓食,吾這一候竟是旬日有餘,此即汝所言片刻乎?”
廣熙子跪伏於地,言辭懇切:“上仙息怒,請品此酥餅,此乃吾所言之上等美食。願上仙品嘗之後,再容吾細細道來。”言畢,緩緩開啟背負之箱篋,猶如揭開珍寶之蓋,一一取出各式酥餅,恭恭敬敬置於無問道人面前。
那些酥餅,色澤金黃,香氣撲鼻,似有勾魂攝魄之力,誘人至極。無問道人本已饑腸轆轆,復被這等香氣所誘,不禁唾沫潛溢。伸手取一酥餅,輕咬一口,只覺外皮酥脆,內裡綿軟,滿口生香,那酥油之醇厚,火候之精妙,令他贊不絕口。
“嗯,佳餅也!大酥矣!”無問道人邊嚼邊贊,臉上不悅之色早已雲散煙消。又連食幾口,只覺此酥餅之美味,實乃生平罕見,彷彿每一口皆在舌尖上翩翩起舞,令他陶醉其中,忘卻了等待之煩惱。
“汝這酥餅源自何處?如此美味,真乃天下一絕!”無問道人食完一塊,又伸手欲取第二塊,眼中閃爍著驚喜之光。廣熙子見狀,心中大喜,知此難關已過矣。
無問道人一氣吞卻數塊酥餅,心曠神怡,乃問廣熙子曰:“汝何故遷延良久?酥餅之制,豈需如此耗時哉?”
廣熙子對曰:“上仙有所不知,此乃掌寶幽谷張家村一酥餅世家所制。吾至其家時,正值酥餅烤制之際。本欲速取而歸,然付錢得餅後,問其是否為家中之上等佳品。張家老祖答曰:‘此為上等,然非最上也。’吾惑而問其故,老祖雲:‘最上等酥餅,唯吾親自制作,且須待月圓之夜,沐月光而成。’吾思之,拜師之禮,豈可非最上等?遂力勸老祖,終使其允諾親自制作。千辛萬苦,方得此餅。”
無問道人聞之,皺眉又問:“汝下山之日,正值大暑,六月二十八也。待至下一個月圓之夜,豈非要十餘日?汝不懼吾餓死於此山乎?”
廣熙子笑而應曰:“吾初至山上,聽上仙講道之時,尚有數人相伴。彼等告吾,上仙已講道二十餘日矣。吾又聆聽上仙講道七日七夜,合計之,上仙講道已逾一月。吾見上仙滴水未飲,粒米未進,可知上仙早已辟穀,超脫凡塵。令吾下山尋美食,必為考驗也。故知上仙絕不會餓死於此。”
無問道人復問:“汝豈無懼吾離去乎?”
廣熙子對曰:“上仙乃修道之人,既命吾下山尋美食,必不失信於吾。況且,若上仙離去,則吾非上仙有緣之人,無緣拜師矣。”
無問道人聞其言,笑曰:“孺子可教也。汝若願拜師,可上前行弟子禮。”
廣熙子聞之大喜,趨步前行,行弟子之禮,口稱師尊。無問道人詢問其姓名,為其取道號廣熙子。
山中無歲月,忽一日,無問道人謂廣熙子曰:“吾今已無所授,本乃雲遊至此,今亦當去矣。汝若修道有成,元嬰成就,可至嶺南無問山翰杏園尋吾。切記,修行之路漫漫其修遠兮,務必心存敬畏,不可有絲毫懈怠。世間萬物,皆可為師,一草一木,皆含道韻;一飲一啄,皆有因果。將來若有所成,莫忘酥餅之因果也。”言畢,無問道人飄然而去,唯留一道清風,與廣熙子之深深敬仰與不捨之情。
自此,廣熙子隱跡於天柱峰之巔,一小小道觀之中,靜心修煉,不問世事。而山麓之張家酥餅鋪,亦因緣際會,與廣熙子結不解之緣。每有酥餅新成,香氣四溢,必遣人虔誠奉上,以獻廣熙子。廣熙子亦非忘情之人,每得佳品,必精選其數,命無問道人所遺之仙鶴,振翅高飛,攜餅往獻師尊。
歲月悠悠,廣熙子修為日進,終得元嬰之成,遂能駕雲遊於嶺南無問山,常往拜會師尊無問道人,並與諸師兄弟論道談玄,互相切磋,共攀仙途。
又歷數載,廣熙子修為更進一層,化神之境已成。舉手投足間,移山填海,無所不能,已非凡人所能仰望,世人皆稱其為仙人。而師尊無問道人,亦早已證道成真,號無問仙。廣熙子因此亦改稱號,人稱廣熙道人。
山下張家村,昔日之少年,今已成張家老祖,然其情未變,每月月圓之時,必親手製酥餅,蹣跚上山,獻於廣熙道人。兩人雖仙凡殊途,然情誼深厚,猶如摯友。
一日,張家老祖攜其子,負笈擔酥餅,蹣跚而上山,欲拜見廣熙道人。至道觀前,老祖謂其子於道人曰:“此乃吾之稚子張一凡,今已成家立業矣。然其少時曾負笈遊學,遍歷仙華山外之世,多見多聞,故有異志,欲自立門戶。吾心躊躇,未決所從,故攜之來見仙長兄,望仙長兄為我籌謀。”
廣熙道人聞之,頷首微笑,示二人就座,徐徐言之。又命傀儡大士奉上香茗細點,以待其詳。
道人乃問張一凡曰:“一凡小哥,且述汝之志。”一凡恭恭敬敬,稽首行禮,而後乃坐定而言曰:“仙長,吾曾遊學於繁華之都,目睹商賈之事,深知非止於家門設肆,方可成大業。吾家酥餅鋪,雖因仙華山遊客之眾,得以揚名,然酥餅無名,人皆以‘張家酥餅’稱之。吾在外間,多見同名之餅,其味與吾家相去甚遠。是以,吾欲為吾家酥餅立一名。”
廣熙道人聞其言,點頭贊許,復問曰:“命名不難,然名者,如嬰兒之出生,附帶因果。汝家族可有承此名所帶因果之備矣乎?”
張家老祖聞言,面色驟變,驚惶失措,急追問曰:“仙長兄,若吾兒一凡依其所言行之,將會有何種因果之報乎?”廣熙道人沉吟良久,復掐指細算,良久乃言:“人命各異,因果無常,隨時而變。若依一凡之言,汝家族之最惡因果,或致傳承斷絕,子孫散落四海,化為蕓蕓眾生中一微塵;而最佳之果,則猶抱璞而未顯,不可預知也。”
張家老祖聞此,心痛如絞,苦口婆心,力勸其子棄此念。然張一凡執意己見,侃侃而談:“父親,家族傳承斷絕,有何可懼?但使吾等賺取金山銀海,自可開枝散葉,家族興盛,子孫萬代,享盡榮華。無傳承之名,又何妨乎?”
張家老祖聞子之言,怒火熾盛,父子二人,各執己見,遂起紛爭。廣熙道人閉目凝神,恍若未聞二人之吵鬧,任其聲震屋瓦,沸反盈天。待至二人爭執得筋疲力盡,聲息漸無,廣熙道長乃微啟雙眸,緩聲問道:“爭吵無益於事,吾且問你們父子二人,一凡小哥,假若吾此刻斬你父首,以表支援,你可願否?”
張一凡聞之大駭,即刻跪伏於地,顫聲道:“仙長息怒,雖吾與父親意見相左,然若需犧牲父親以成此事,吾寧棄之如敝屣也。”
廣熙道長復問張家老祖:“然則,吾若斬你子之首,以免徒生事端,你又可願否?”
張家老祖連連擺手,急聲道:“仙長兄,莫開此玩笑也!吾乃將死之人,若需以性命相抵,吾寧捨己身,而不願子死也。”
廣熙道長聞言點頭,笑道:“既如此,你們何不共商一策,以求兩全其美乎?”
張家父子聞道長之言,慌忙稽首,敬若神明,齊聲曰:“願仙長垂憐,賜我父子雙全齊美之策!”廣熙道長莞爾而笑,曰:“若以爾張家之姓,為業之名號,然須歷百世輪回,矢志不渝,方可修得正果,爾等可願否?”
張家老祖聞言,眉頭緊鎖,疑雲滿面,問曰:“仙長兄,吾家所制酥餅,世人皆稱張家酥餅,此豈非已以吾家之姓為號乎?與仙長所言,又有何異哉?”廣熙道長搖首笑道:“非也,非也。今人言張家酥餅,乃因爾等現世之因果。爾等一旦辭世,後輩接手,則因果易主。吾所言者,乃使爾張家世代子孫,皆與此業結不解之緣,因果相續,綿延百世也。”
張家父子聞之,面面相覷,愕然失色。心存千般疑惑,萬般不捨,然亦知此乃兩全其美之獨徑,遂再拜於地,懇請廣熙道長賜名。廣熙道長捋須而笑,頷首曰:“既爾等父子矢志已決,然則,吾建議以‘張大酥’為名,店鋪之號即為張大酥酥餅店,所出酥餅亦稱張大酥酥餅。”
張家父子聞此名,頓覺妙不可言,心中大喜,連連拜謝廣熙道長。
正欲辭別廣熙道人下山之際,道人忽喚其留步。須臾,喚傀儡大士至前,指張家父子而言曰:“此二人自今而後,乃爾之主,爾當隨彼下山。”又謂張家老祖曰:“爾等前程恐多艱險,吾令傀儡大士伴爾左右,一則護爾等安全,二則若爾等日後心生悔意,可將因果轉於傀儡大士。只需為其取名張大酥,則縱有天大因果,亦將煙消雲散。此外,爾等使用傀儡大士之代價,乃每月月圓之夜所制最佳酥餅。無需再送上山予吾,吾欲雲遊四方。爾等只需予仙鶴一份,彼自知如何處理。”
言罷,廣熙道人復招手,喚仙鶴至前,笑曰:“爾亦隨彼下山可也。”
張家父子聞之大喜,再三叩謝廣熙道長。依依不捨之中,與傀儡大士、仙鶴一同踏上下山之路。
張家之族,繁衍甚眾,幾近二十口。昔年,張家老祖之父溘然長逝,遂使老祖承繼宗祧之位。老祖育有五子七女,除卻稚齡小女,餘者六女皆已外嫁他鄉,五子亦皆婚配成家。五子之下,更有孫輩十六人,其中二人亦已締結婚姻,閤家計之,人數逾三十矣。
張一凡父子既歸張家村,老祖遂召集族人,宣示廣熙道長賜名張大酥之事,並命眾人籌備,欲使張家酥餅鋪易名“張大酥酥餅店”,餅上亦需鈐印“張大酥”之名。一番籌謀之後,老祖復又詢問,何人願隨張一凡赴金華城開設工坊。不料,除卻長子一家,餘者皆願隨一凡赴城。
老祖聞之,嘆息不已。深知深山老林之中,生活枯燥乏味,族人皆心生嚮往於城市之繁華。故而,老祖未加阻攔,允其隨一凡離去。
於是,張家一分為二。老祖與長子一家,留守村中,仍名“張大酥酥餅鋪”,所制酥餅,亦稱“張大酥酥餅”,日復一日,於仙華山之巔,售予四方來遊之士。而隨一凡赴城之人,所制酥餅,亦名“張大酥酥餅”,藉由各地行商之手,遠銷至海角天涯。
張一凡者,雖年少,然承家族精益求精之志,兼習管理之術與工業製造之學,實為難得的英才。既至金華城,覓得一處大宅,安頓家族之人。又於城外婺江上游,擇水質清冽之地築工坊,以便汲取優質之源,保酥餅之佳質,且便於運至四海之內。
一凡非但勤勉於業,亦以寬厚仁慈之心待招聘之工人,賜其優渥之待遇。故工坊歷經數載之經營,遂成金華之名門大戶矣。其人之勤勉與仁德,猶若春日之陽,照臨萬物,使工坊之內,生機勃勃,加之酥餅製作之技藝精進,名聲遠播,乃一時之佳話。
又歷二十餘載,張一凡之工坊已蔚然成一工業小鎮,家族繁榮昌盛,為金華城中望族矣。留守張家村之老祖長子一家,睹城中族人生活之優渥,心生艷羨,亦欲遷居於城。終至張家老祖無法阻其志,唯餘老祖與長子,日復一日,於張家村中勤勉制酥餅。而供應仙華山遊客之酥餅,則多出自城中張大酥酥餅工坊之手矣。
然則,張家老祖與長子何以仍執此酥餅之業乎?蓋因老祖憶及昔日對廣熙道長之諾,每月月圓之夜,必獻最上等酥餅於仙鶴。雖城中張大酥酥餅工坊之品質亦佳,然老祖嘗之,知其與己手製之酥餅相去甚遠。凡人或許不能辨,然廣熙道長乃仙人,既諾以最佳,則必親手製之,選最上等者也。
或有人問,既然張家老祖之最上等酥餅,乃月圓之夜所制,何不每月僅於月圓之夜制之?何需日日勞作乎?此乃因酥餅之製作,需用料與菌種等皆需時時呵護,若數日不制,則諸物皆變,待至月圓之夜,再難製出最上等之酥餅矣。此中奧妙,實乃酥餅製作之玄機,非外人所能解也。
終於一日,張家老祖體衰力竭,乃召長子至榻前,謂之曰:“速喚張一凡歸,吾恐不過兩度月圓之夜矣。”長子聞之,悲從中來,然亦知生死有命,遂急遣人告張一凡。
張一凡接訊,星夜兼程,歸至張家村,跪於老祖榻前,涕淚橫流,泣曰:“孩兒沉迷世事,忘卻膝下承歡……”老祖聞之,咳聲連連,言辭艱難,然猶慰之曰:“汝已功成業就,吾祖祖輩輩未嘗有此宏願,欲創大業。汝領吾族出此貧瘠之村,成就非凡,吾心甚慰。兒矣,汝當勉力前行,吾已心滿意足。然吾族曾諾仙人,每月必獻最上等酥餅於仙鶴,此諾只要吾族尚存一人,便不可違。汝當妥善安排,汝兄年歲已高,吾逝後,彼當繼吾為家族老祖。然汝需遣人接其任,使每一代皆有二人留守張家村酥餅之作坊,不可斷其傳承,亦不可違對仙人之諾,知之乎?”張一凡連連叩首,鄭重應諾。
張一凡深知老祖壽數將盡,遂不復返城,日夕侍奉榻前,親喂湯藥,手奉膳食,孝行無虧。張家老祖因之又多延數月之壽,半年後,終得安然辭世。張家子女皆歸,守孝三七,哀痛之情,溢於言表。其後,張一凡命長子返村,接替其兄,守張家村酥餅之業。
一凡歸金華城,深思熟慮,覺須有長久之計,乃定家規:族中各房,必輪流遣一人歸張家村,任期五年,違者不得承家業。此規既定,張家子孫皆遵行之。
二十年光陰荏苒,張一凡之兄亦辭世而去,一凡亦漸入暮年。張家繁衍,已逾百人,張大酥工坊非但酥餅名揚四海,更涉酥餅之上下游產業鏈,乃至運輸之業,亦有所涉。此時,張大酥工坊已非工業小鎮可比,乃一龐大之產業叢集城市也。擁此巨業,一凡心滿意足,唯慮後世子孫如何守成不敗。於是,設錢莊、基金,以控家族產業之資產股票;又立家族傳承學校,以教子孫代代相傳之道。諸事畢,一凡覺已無憾,唯憂張家村中那小小酥餅鋪,如何月月獻上最上乘之酥餅於仙鶴耳。
俗諺雲:“懼何物,何物至。”此日,張一凡正召集家族各房長老議事,忽聞遠處火光映天,人聲鼎沸,呼號之聲不絕於耳:“火起矣!火起矣!”須臾,各處人來報,言不知何故,昨夜多處工場忽遭火厄。張一凡聞之大驚,亟遣人四出救火,忙碌三日三夜,火勢終得平息。一番清點,家族財產損失過半,族人悲慟不已。而張一凡心知火起非偶然,稍作休整兩日,便匆匆返回仙華山中之張家村。
至老宅,張一凡召留守之二人,詢問家中近日有何異事。二人吞吐其詞,張一凡怒不可遏,命傀儡大士縛之,一頓鞭笞,二人皮開肉綻,終吐實情。
原來,二人以為每日製酥餅,僅為月圓之夜供仙鶴之需,心中積怨已久。前幾日,二人飲酒至醉,又逢月圓之夜,仙鶴來索酥餅。二人心生惡念,竟將城中張大酥工坊所制之酥餅,冒充自家所制,予仙鶴。仙鶴吞之即飛,不料片刻後又返,口吐白沫,白沫落地,瞬間化為火種,熊熊燃燒。二人驚慌失措,急呼眾人隨仙鶴後滅火,費盡九牛二虎之力,始將火撲滅。然家中諸多傢俱已毀於一旦,二人懼張一凡責罰,連忙重新打造補上,晨光初現時方告竣事,未料張一凡竟已歸來。
張一凡聞之,悵然長嘆。告二人曰:“家族前日所遭之劫,火起無端,險些覆滅”。張家家風素來嚴謹,二人亦非放蕩之徒,豈知一時之過,竟致家族瀕危。二人聞之,心驚膽戰,痛哭流涕,跪地向張一凡認錯。
張一凡於張家村中靜思數日,乃返金華城中召集各房長老,再議家族之事。一凡述仙華山張家村老宅所遇之奇,長老們聞之,皆憶及家族產業差點毀於大火之事,亦驚亦懼,心緒難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