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回 狼毫蘸血書商道,善念縫天補世缺
視訊會議剛斷線,趙不瓊的指尖已在鍵盤上跳起踢踏舞。會議紀要的空白文件,像張著大嘴的吞金獸,而她最在意的是薪酬體系那欄數字——這些跳動的位元組,關系著公司能否活過初創期的凜冬。
趙不瓊曾經問過老爹:“創業公司專案框架全都確定下來,開始運營後,什麼最重要?”
“成本、成本、還是成本!”趙雄總結道,“控制住成本,就等於控制了公司的生存按鈕。”
趙雄說的三個成本——第一個是產品的成本,第二個是運營成本,第三個是人才成本。
“能賺錢的老闆,都是成本控制到極致的高手。”
同樣的問題,趙不瓊也問過無問僧。老師給出了不一樣的答案:“人才、人才、還是人才!”無問僧不容置疑地說道,“能賺錢的老闆,都是能夠激發人才到癲狂的高手。”
同樣的問題,不同的答案。趙不瓊問老公該如何選擇?
“只有小孩子才選擇!”李一杲信心滿滿地說道,“當然是兩樣都要——既要成本控制,也要人才激情爆發。”
“可能嗎?”趙不瓊不相信兩者能夠兼得,“優秀的人才,可是薪酬很高的。”
“不,恰恰相反!”李一杲用自己舉例道,“我打工的公司給我的薪酬很高對吧?可是,還沒有我給公司創造的凈利潤的百分之一。”
女人天生就有一種把東西捧在手裡才覺得是自己的心理——理性且現實。此刻的趙不瓊,正在盤算著:按照張金枇的方案,公司開張之後,那些錢應該如何吭哧吭哧地少花點。
而李一杲呢?他一個人坐在客廳的沙發上,也陷入了沉思。他在琢磨張金枇能夠為公司帶來什麼,將來如何用好她,如何激發她的激情。他在手工皮面筆記本上畫著思維導圖,張金枇的名字被圈在正中央,延伸出的線條像八爪魚的觸須:左邊纏著“狼性團隊培養”,右邊勾著“創新容錯機制”,最下方還畫了個小火焰標志,旁邊標注著“持續點燃”,而上面則有個巨大的磨盤,磨盤中心寫著“磨合成本”。
跟張金枇這次視訊通話,讓李一杲心裡頭有了不少感觸。他明顯感覺到,張金枇已經完全進入狀態了,自己以後很可能會放手讓她去幹。張金枇這傢伙,確實是個有想法的人,她怎麼做,自己可以不管,但自家老婆呢?趙不瓊現在可是身兼兩職,一邊是自己的“大秘書”,管著團隊內部協調的事兒,另一邊又是市場部的老大,跟張金枇一個主內一個主外。這倆人要是起了分歧,那麻煩可就大了。最容易出問題的,會是啥方面呢?
“磨合成本,才是最大的成本!”李一杲心裡暗道,“怎麼辦?”
李一杲越想越頭疼,忽然想起了老師之前給趙不瓊的建議,不讓她全職工作,估摸著也是考慮到了這些。“那麼,是等出了問題再去讓她們彼此磨合,還是現在就故意製造點矛盾出來,提前練練手呢?”
趙不瓊終於停下了手頭的工作,跑去廚房做了兩份簡餐,簡餐端出來,看到李一杲還坐在沙發上發呆,她把簡餐擱在他面前:“一呆哥,你咋了?在想啥呢?先吃了飯在說吧。”
李一杲回過神來,趕緊接過簡餐和筷子,快速的吃了起來。
吃完飯,李一杲擦了擦嘴,有些心情憂鬱的道:“老婆,我剛才在想,大師妹帶悅悅去老師家,好像是在故意利用老師啊,你覺得這樣好麼?”
在趙不瓊印象中,李一杲不對張金枇是很滿意的,她不知道他怎麼就忽然找茬了,一臉疑惑地問:“啊?為啥這麼說呀?悅悅那孩子多聰明可愛,老師也挺喜歡她,大師姐帶悅悅去老師家,有啥問題嘛。”
李一杲解釋道:“大師妹動機不純,你還沒看出來?她利用老師對悅悅的喜歡,來達到自己的目的。”
趙不瓊總算明白李一杲說的什麼意思了,不過,她可不認同:“我聽小師妹隱約說過,大師姐教兒子沒教好,她這是吸取教訓,讓老師幫忙引導悅悅,這不是很好麼?”
“劃重點!重點是利用,”李一杲反駁道:“她可以自己想辦法引導悅悅啊,幹嘛非得利用老師呢?”
趙不瓊滿臉疑惑的盯著李一杲,事出反常必有妖,她可不信老公會如此執著找茬,必然是發現了什麼問題。
自從創業專案正式立項以來,趙不瓊跟張金枇溝通最多,也最聊得來的,對張金枇家的情況也比較瞭解。設身處地的想,要是換成自己,兒子沒教好,那當然不希望女兒也沒教好,有老師這樣的高人,為啥不能利用一下呢?顯然,換了是誰,都會這樣考慮的。
“老公,你不要總是猜疑別人。”她溫言勸道,聲音裡帶著幾分柔和,“大師姐也許試過其他方法——不是誰都能像老師那麼厲害的,她也是沒辦法才這麼做的。”
李一杲一臉不甘心,繼續反駁道:“老婆,利用別人的善良和熱心來達到自己的目的,難道你認為是正確的?”
“利用別人的善良達到目的”這句話,如同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在趙不瓊心中激起陣陣漣漪。她的思緒不由得飄向了那個讓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故事——滴水仙蹤。當初聽這個故事時,她就對它的名字感到困惑:為何故事的核心是“救災”,名字卻與“救災”毫無關聯?這個問題一直縈繞在她心頭,如今卻被李一杲的話猛然喚醒。她轉頭看向丈夫,語氣中帶著幾分探究:“一呆哥,你還記得我跟你提過的那個‘李一杲與趙不瓊下山救災’的故事嗎?名字叫滴水仙蹤,當初我和老師討論過。故事裡的女主角,也像你剛才說的那樣‘利用別人的善良達到目的’。你怎麼看呢?”
李一杲點點頭:“當然記得。可那故事裡是災民和難民的關系,跟大師妹和老師之間的師徒關系完全是兩碼事。”
趙不瓊耐心地解釋道:“其實它們之間有相通之處——都是關於‘利用’的問題。”
李一杲撇了撇嘴:“那能一樣嗎?它們之間差遠了。”
“哦?那你說說看,到底有什麼不一樣?”趙不瓊的語氣依舊平和,卻多了幾分認真。
李一杲一本正經地列舉道:“第一點,關系不同。故事裡主角和災民是陌生人關系,而大師妹和老師是師徒關系,這性質就不一樣。第二點,處境不同。主角是在生死關頭才不得已利用災民,而大師妹教育孩子還沒到走投無路的地步。最後一點,主角的利用是明面上的,而大師妹卻是暗地裡利用老師。為什麼她不能光明正大地跟老師說呢?”
這一刻,趙不瓊這才覺得李一杲說得有些道理,而非單純的故意找茬。
她思索片刻,給出了自己的分析:“一呆哥,我覺得你看問題有點片面了。首先,大師妹和老師關繫好,並不代表她利用老師就不對。現實中,找親朋好友幫忙是很正常的事情。其次,孩子的變化本來就很快,每個家庭都有自己的難處,你又怎麼知道她不是情況緊急,一時想不到別的辦法呢?咱們不能用自己的標準去苛責別人。最後,你說大師妹暗地裡利用老師,可你又怎麼知道老師不知道呢?咱們應該多一些理解和支援,別動不動就指責。畢竟每個家庭都有自己的難處,多一些寬容和體諒,才不會輕易誤會他人。”
李一杲眉頭微微一皺,似乎更加不滿:“不瓊,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我還是堅持我的看法。首先,就算大師妹和老師關系很好,這也不是她利用老師的藉口。師生關系應該是互相尊重、互相學習的紐帶,而不是用來當成資源利用。如果大家都這麼幹,那這關系還有什麼意義?其次,你說每個家庭都有難處是對的。但咱們不能因為大師妹有困難就無視她的行為。教育孩子要用正面的方法,不能為了達到目的不擇手段。最後,是否誤會大師妹還真不一定。她要是做得對,為什麼要偷偷摸摸?這讓我心裡很不舒服,也對她的動機起了疑心。所以我覺得咱們不能因為同情和理解就縱容大師妹。咱們得講正義、講公平,對這種利用別人的行為得批判、得反思。”
隨著爭論的升級,兩人的稱呼也悄然發生了變化——從親密的“老婆”“老公”變成了略顯疏離的“不瓊”“一呆哥”。這一刻,兩人的爭論不再是簡單的討論,而是演變成了一場激烈的辯論。這種針鋒相對的局面,在他們相識之前就曾在網路論壇上多次上演過——那時他們還是匿名的網友,在虛擬世界中唇槍舌劍。如今卻是第一次面對面地如此激烈地交鋒。
一時間,兩人的爭論陷入了僵局。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緊張的氣息,彷彿誰都不敢再向前一步。他們就這樣靜靜地坐在沙發上,誰也沒說話——周圍的環境彷彿都靜止了,連時間都變得凝固了一般。
趙不瓊眉間溝壑深得能種苦蕎,李一杲這副油鹽不進的架勢,活脫脫儒林外史裡走出來的方巾腐儒,更別提他還搬出“公平”和“正義”這種大帽子來壓她。這讓她又氣又懵又惱火——李一杲這犟脾氣,簡直到了“不撞南墻不回頭”的地步。
她越想越窩火,正要拍案而起,忽瞥見丈夫嘴角那抹黃鼠狼叼雞似的壞笑。她這才反應過來——敢情這傢伙是在逗她玩呢!於是,她順手抄起一個抱枕,照著李一杲就砸了過去,一邊砸一邊兇巴巴地罵道:“你這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吧?敢跟我頂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