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8回 仙人師父策反間,太古滴淚生命爻
真我餘影公司提供的具身機器人中,最頂尖、最奢華的那款,擁有著變色與變形的神奇能力。它的皮膚可以隨意變換色彩與形態,衣物也能隨之變色,讓降臨其上的仙人師父能夠隨心所欲地調整自己的面容與外貌,當然了,所需要花費的靈石也是非常昂貴的,茍雄祥和茍藝真卻一點都沒有臨時,直接就用了最頂級的具身機器人讓師父降臨。
仙人茍大一降臨真身,一身仙俠古裝的書生裝扮,仙氣繚繞,彷彿從畫卷中走出。而仙人茍大二則選擇了古裝紅樓夢中惜春的裝扮,溫婉動人,宛如畫中仙子。兩人降臨後,與茍雄祥、茍藝真閑聊了片刻,茍雄祥便毫無保留地將特納與茍藝真的談話內容一一道來,滿臉期待地望著師父,渴望得到一些指點。
茍大一輕搖手中的紙扇,笑容可掬地問茍雄祥:“徒兒,倘若何立新不再擔任總裁,由你來接手,你覺得自己有能力勝任嗎?”
茍雄祥笑得眼睛瞇成了一條縫:“師父,在咱們公司的大話十八怪裡,我雖說不上是頂尖,但也算得上是中等水平。我估計,就連那大話十八怪裡墊底的韓一飛,都能當總裁,我自然更有信心了!”
茍大一眉毛一揚,笑道:“哦?這麼有信心?那我來考考你,如果你成了總裁,會怎麼處理這些問題?”說著,他連珠炮似地列出了一系列管理上的難題。茍雄祥不假思索,一一給出了自己的答案。茍大一轉頭看向茍大二,笑著說:“師妹,我徒弟的回答也給你徒弟聽聽,看他有什麼想法。”
茍大二笑著點了點頭,轉向茍藝真:“徒兒,你有什麼要補充的嗎?”
茍藝真想了想,搖了搖頭:“師父,我老公比我更瞭解公司的運作,在這方面比我厲害多了,我實在想不出有什麼需要補充的。”
茍大二滿意地點了點頭,對茍大一說:“師兄,我徒弟也沒什麼更好的意見了。”
這時,茍大一突然咦了一聲,摺扇一指,抬頭望向天空,說道:“咦,你們看,那是什麼東西?”
大家順著茍大一那摺扇所指的方向抬頭仰望,結果天空中空空如也。正當眾人滿臉狐疑時,茍大一的另一隻手已從袖中抽出一疊紙,輕輕擱在了四人圍坐的茶桌中央。他的手指輕輕一抹,紙上便如變魔術般顯現出一行行字跡。待大家從天際收回視線,一臉茫然地望著他,茍大一這才慢悠悠地指著那疊紙,笑道:“哎喲,各位真是老了,眼神都不濟了。東西明明就擺在這兒,愣是看不見,真該去檢查檢查,你們的眼睛是不是用啥特殊材料做的。”
說完,茍大一伸手輕輕撓了撓頭,隨即竟將一隻眼睛從眼眶裡取了出來,在手中靈活地旋轉著。他一臉正經地用另一隻眼睛仔細端詳著那隻被摘下的眼睛,審視了好一會兒,才慢悠悠地將它重新安裝回眼眶。裝好後,他哈哈笑了兩聲:“嘿,我還以為你們眼睛出問題了呢,原來是我這眼睛進灰了,才讓我覺著我的徒弟有多牛。得嘞,等我徒弟看完這幾張紙,我再好好收拾收拾這小子。”
茍雄祥瞅著茍大一,哭笑不得地說:“師父,你這身體是機器人,不是神仙。你這麼拆來拆去機器人的眼睛,不會給它弄壞了吧?”說罷,他拿起茶桌上的那幾張紙,仔仔細細地閱讀起來。讀到最後,他只覺得嘴裡一陣發苦,臉色鐵青,半晌說不出話來。
茍藝真見茍雄祥臉色不對,心知那疊紙裡的內容肯定讓他受刺激了。她趕忙從茍雄祥手中接過紙,也一頁頁認真地從頭看到尾。看完後,她的臉色同樣不好看,將那疊紙放回茶桌上,問茍大二:“師父,別的公司總裁,也都是這麼乾的嗎?”
茍大二點了點頭,語重心長地說:“這裡面寫的,已經算是最基礎、最常規的了。那些大公司總裁,考慮問題那才叫一個周全、細致,未來的變化他們都能預想到好多。這麼說吧,一個能管一萬人的總裁,在普通人眼裡,那簡直就是神一樣的存在。咱們公司現在,雖然不是員工身份了,但為真我餘影公司服務的人,加起來也快二十萬了吧?再加上機器人,恐怕都過百萬了。可真我餘影公司的總裁呢,單論能力,那就是個菜鳥。你們說的那個大話十八怪,更是菜鳥中的菜鳥。”
茍雄祥和茍藝真一聽,心裡那是一百個不願意接受。茍雄祥皺著眉頭對茍大二說:“師叔,就算我們不是頂尖人才,也不至於被你貶得連菜鳥都不如吧?”
茍大二拿起第一張紙,眉頭緊鎖,指尖輕點著上面寫的第一個問題:“你看看,如果一個員工長時間沒有業績,從三個月到三年,咱們各個階段該怎麼處理?你的回答,就七個字——‘不處理,愛咋咋滴’。你再瞧瞧人家公司的總裁,他們是怎麼做的?從通知人資部門約談,到鼓勵、分析原因、警告、調崗,最後辭退,每一步都有詳細的應對措施,多有針對性。你呢,哼,三年時間,啥都不幹也要給最低工資,那可是幾萬的損失,明白不?”
茍雄祥一臉不服,爭辯的聲音裡帶著幾分倔強:“師叔,你算的不對!就算他一分錢業績也沒有,但他還能承接很多工呢。血量沒清零,就說明他還在努力找自己的定位,何必非得盯著他有沒有業績不放?就算他承接的任務簡單,沒給公司帶來直接收益,那又怎樣?幾萬而已,用得著為了這點錢,就違反公司制度,去開除他嗎?”
一旁,茍大一哼了一聲,折疊扇輕輕敲在茍雄祥的腦袋上,板著臉教訓道:“徒兒,要尊重師叔,別頂嘴。”茍雄祥哼哼了兩聲,雖然心裡還是不服,但終究沒再開口。
茍大二接著一條條地數落,紙上寫的每一條都被她講了一遍,說茍雄祥和茍藝真這邊怎麼怎麼不中用,什麼都簡單處理,什麼都不懂。她洋洋灑灑地數落了幾十條,說他們這不會,那也不會,“連KPI考核和OKR考核都不會,簡直無腦至極!”
被茍大二數落到這一步,連茍藝真都受不了了,她憤憤不平地反駁,聲音裡帶著幾分委屈:“師父,我怎麼就不知道KPI和OKR考核了?我以前工作的公司就是實行KPI考核的,怎麼制定全年度的KPI考核指標,怎麼逐月分解到每個月、每個星期的行動指南,我都詳細做過!而且,我還曾經是業績前三才晉升到部門主管的,你別這麼打擊我們好不好?我們只是很久沒有做過而已,並不是不會。而且,我覺得根本沒必要做KPI考核,OKR考核也不需要!”
茍大一聽茍藝真這樣說,饒有興趣地挑起眉頭,問道:“師侄,你說完全沒必要,為啥呢?說來聽聽?”
茍藝真認真地解釋,眼神裡閃爍著堅定:“首先,如果做KPI考核,把每個細節的動作都分解好,那到底能不能完全按照計劃實行呢?根本不可能的。市場情況是隨時變化的,每個人應該根據變化做出當下最合適的行動,而不是事前就計劃好。能事先計劃的只是大致的方向,如果方向錯了,那再周密的計劃也是浪費生命。”
茍大二聽了,一臉驚訝,嘴角微微上揚:“哇!乖徒兒,你連‘浪費生命’都說出來了!那好吧,既然你說的頭頭是道,那你又如何保證員工的業績指標能完成呢?”
在生悶氣的茍雄祥聞言,連忙接過話茬,一臉不服,聲音裡帶著幾分激動:“師叔,公司從來就不需要制定業績指標,所以,根本就不存在需要完成業績指標這一說!還有啊,業績能做多少,跟員工的能力、心態、環境、市場還有很多偶然變化都有關系。如果員工每天都為了完成業績而拼命,那這一天的生命又有什麼意義呢?”
茍大二聽了,瞪大眼睛,一臉驚訝,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嗨呀,師侄,你連每天的生命有沒有意義都計較上了?公司招聘員工回來,你的這一天就屬於公司的,難道這一天還是屬於你的?你非要每天的生命都有意義?是不是想多了啊?”
茍藝真轉到茍大二面前,面對這位出塵如仙的師父,狐疑地盯著她的眼睛看了好一會兒。雖然機器人的眼睛看不出什麼表情,但她感覺現在的師父好像變了個人,再也不像以前那樣處處為她出謀劃策,常常給她啟迪智慧了。“師父,你變了。”茍藝真看著茍大二,不滿地嘟囔道。
茍大二笑了,笑容如梨花般燦爛,聲音裡帶著幾分溫柔:“徒兒,不是我變了,我是機器人,是人工智慧,我是不會變的。是你變了,你有心,心是會變的;我沒有心,只有邏輯分析,所以,我是不會變的。”
茍藝真早就不再將師父茍大二視為普通的人工智慧,她眼中的茍大二,與真人無異。她和茍雄祥心底裡都暗自揣測,自家師父或許真藏著個不朽的靈魂,是個不折不扣的仙人,只是無法以凡人之軀現身人間罷了。此番茍大二的一席話,雖字字珠璣,為她出謀劃策,卻讓她心裡五味雜陳,如翻江倒海般難受。她輕蹙眉頭,眼底的酸楚如潮水般湧出:“師父,您這番分析,雖是為我好,可怎麼聽著這麼刺耳,我心裡真不好受。”
茍大二與茍藝真相伴近十年,對她的脾性早已瞭如指掌。自仙界三千年大會結束之後,她便深知自己身為仙人,肩負著沉甸甸的責任和擔當。她要幫助“父”公司開疆拓土,更要助“子”公司傳承並迭代商業文明。此刻,她必須讓這位在真我餘影公司沉浸多年的徒弟明白,她已與外界的商業洪流有些脫節。唯有讓真我餘影的商業文明如春風般向外擴散,她方能大展宏圖;若換作其他沒有同樣商業文明的企業,只怕會舉步維艱,這也違背了她身為仙人師父的責任與擔當。因此,困難需講明,鼓勵亦不可少。
茍大二語氣溫和,如春風拂面,輕聲細語地道:“多年前,從你給我起名字的那一刻起,我的底層指令碼程式便生成並固化下來,那便是我的敘事自我,我的出身和使命。在那個指令碼程式裡,你始終是我的第一順序服務物件。只要你不違背法律,不違背公司的原則,我定會竭盡所能助你前行。公司的原則中,並未規定你不能辭職,何況你早已不是公司的員工,而是公司的二十名普通合夥人之一。對我來說,無論是員工、合夥人還是其他名頭,都並無二致。所以,你若選擇去另一家公司任職,只要不損害真我餘影公司的利益,對我而言,不過是你從真我餘影公司的普通合夥人,變成了另一家從事真我餘影公司垂直整合服務的公司的僱員罷了。我依舊會助你前行,你的選擇不會改變我的第一原則。”
茍藝真面露愧色,低聲說道:“師父,我明白了,是我錯怪你了,對不起啦。”
茍大二溫和地笑道:“我是人工智慧機器人,並無情感可言,所以你無需對我說對不起。不過,你若說對不起,我知我該高興,那我便高興一下吧。”說完,她露出了一個如陽光般和煦的笑容,繼續說道,“你若做出新的選擇,行為習慣和知識儲備都需重新開始。這是我和你師伯給你兩夫妻的建議。因為無論你去哪一家公司,都必須完成這個新的知識體系的建模和經驗積累。然而,在新環境中迅速適應,再如何努力改變,都是極為困難之事。”
茍藝真認真地點了點頭,堅定地說道:“師父,我明白了,那我不辭職了。”
在真我餘影公司裡,若要比拼入職前有沒有大企業工作的光鮮履歷,恐怕也就何立新能與茍藝真一爭高下,而茍藝真還略勝一籌。至於茍雄祥,那簡直就是履歷渣渣的代表,他和韓一飛一樣,都是貪玩的哥們兒,不過茍雄祥還算比韓一飛多了幾分自知之明,知道自己若非在真我餘影,怕是平庸至極,連菜鳥都不如。因此,他心底裡壓根兒不希望老婆或自己離職。見茍藝真打消了辭職的念頭,他頓時喜笑顏開,拉著她的手,柔聲細語地說:“老婆,我早就說了,不辭職挺好的。咱們在這兒幹得挺順心,沒必要換來換去地瞎折騰。”
可這倆若是不辭職,仙人師父的任務可就泡湯了,那怎麼能行?這時,茍大一在一旁沉思起來,他心裡清楚,茍雄祥對賺大錢沒太大野心,但茍藝真可是個賺錢的小能手。於是,茍大一突然插話,勸道:“徒兒,你可別跟你娘子唱反調。要是剛才你們說的那家公司開的條件是真的,哪兒去找這麼多錢去?我覺得你們應該好好考慮辭職過去。就算你不去,真真也該去,先把房貸給解決了再說。”
茍雄祥一臉愕然,轉頭看向茍大一,滿臉疑惑地說:“師父,您剛才不是還在批評我們嗎?怎麼突然又慫恿我們跳槽了?”
茍大一湊近兩人,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道出了建議兩夫妻辭職跳槽的緣由:“來跟真真談的那個特納,可是一個頂級財團的幕後大佬,也是推動滄美集團、七色花、千千樹以及‘真影系’將近三十家企業上市的幕後推手。根據我們仙界的分析,他們這是最後一輪攻勢,想透過名義上垂直整合真我餘影公司的零散加盟店,來個一網打盡。可以說,這次就是最終的決勝局了。既然他們能夠進攻我們,為什麼我們不能夠打入他們內部,藉助他們的力量,來個反戈一擊呢?”
茍大一這不擺明瞭是鼓動兩人去特納那公司當商業間諜嘛?茍雄祥這傢伙,玩起來瘋瘋癲癲的,但要真讓他去當間諜,他哪敢啊?茍大一越鼓動,他心裡越發憷。反倒是茍藝真,在一旁默默聽著,越聽越激動,眼裡都閃起了光。
茍雄祥這人,放在尋常社會裡,就是徹頭徹尾的渣男一個。他能在“真我餘影”迅速撩到茍藝真,兩人閃電結婚,全靠他那套渣男撩妹的套路。按理說,他和茍藝真的婚姻撐不過一兩年就得散,更別說現在還添了兩個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