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8回 疑云重重遮明月,黑手隱隱露鋒芒
特納在一個多月前就吩咐席婉玉盡快安排與趙雄的會面,按理說,以席婉玉在深圳外資投行界的地位,給趙雄打個電話,趙雄自然會迫不及待地趕來等候接見,更別提地位更高的特納了。
然而,席婉玉最近似乎患上了“暫時性失憶癥”,前腳剛答應立刻聯系趙雄,後腳拿起電話就忘了要聯系誰,然後就被一堆事務纏得團團轉。而特納也是奇怪,忙起來就把這事兒給忘了,等閑下來才猛然想起,找席婉玉質問,席婉玉這才恍然大悟,連忙答應馬上聯系。
這樣的事兒反復折騰了三四回,特納和席婉玉都覺得這事兒邪門得很。於是,兩人一合計,決定直接採取行動,上門去找趙雄。席婉玉作為特工出身,很快就透過監控網路鎖定了趙雄在點都德喝茶的位置。隨後,席婉玉和特納驅車直奔點都德,快到地方時,特納才給趙雄打了個電話。到了點都德後,席婉玉在樓下停車等候,特納則獨自上樓去見趙雄,必要時席婉玉會透過無線耳機提供情報支援。
三叔離開沒幾分鐘,一位身著筆挺西裝的中年男子緩緩走到趙雄的餐桌旁。他輕輕地將兩瓶未開封的紅酒放在桌上,臉上堆滿了笑容打招呼:“雄哥,瞧瞧這兩瓶,柏圖斯酒莊2000年的佳釀,紅酒中的極品,羅伯特·帕克都給了滿分,絕對的珍品!怎麼樣,兄弟我這誠意,還行吧?”
趙雄一見是特納,連忙站起身迎接,恭敬地給特納拉開椅子,又忙著給他倒上熱茶。但他心裡卻直犯嘀咕,以前那個高高在上的特納,怎麼突然變得如此客氣了?以前在各種投資高峰論壇上,特納是臺上演講的嘉賓,趙雄則是臺下的聽眾,哪怕面對面碰上,特納能點點頭就算是給面子了,更別說主動搭話了。現在特納不僅親熱地叫他“雄哥”,還帶了這麼名貴的紅酒當見面禮,難道自己一夜之間身價倍增了?不過,趙雄畢竟也是見過世面的人,知道這時候得沉住氣,再加上三叔反復叮囑要裝高調,於是他挺直了腰板,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鏡,語氣不卑不亢地說:“特納先生,我這小打小鬧的基金,哪敢收您這麼貴重的禮物啊。就是不知道,您找我到底有啥事兒?我怕我這小身板,受不起您這大恩大德啊。”
特納爽朗地大笑起來:“這算啥貴重禮物啊,對你雄哥來說,不過是九牛一毛。再說,你可是滴水巖公司的董事長,手指頭稍微動一動,比如給個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對我們來說,那才是真正的大禮包呢!怎麼樣,有興趣聊聊嗎?條件你隨便提。”
特納這話開門見山,直接提出了投資意向,而且不尋求控股,也不壓低估值,這對於絕大多數公司來說,簡直是夢寐以求的投資人。如果趙雄是真的董事長,恐怕早就迫不及待地催促對方簽署投資合同,讓資金盡快到位了。可惜趙雄只是個掛名的,在滴水巖公司一股股份都沒有,哪怕別人出價再高,他也做不了主。但特納都已經這麼慷慨地開價了,趙雄總不能沒點表示,他頓時發起愁來。
特納見趙雄沉默不語,又丟擲了新的誘惑:“雄哥,真我餘影公司年度營收不過五十多億,凈利潤也就三個多億,正常估值頂多五十億。這樣吧,我給你翻倍估算,按照投後一百億估值,我們投二十億,佔百分之二十股份,但只要求一個董事席位,夠意思了吧?放眼天下,我估計不會再有第二家投行能給出這樣的條件了。”
趙雄一聽,眼睛都綠了。他怎麼都沒想到自家女婿的公司,對方一開口就給出了這麼高的估值,而且這還是對方開出的價格,自己還沒還價呢。那豈不是真我餘影公司的真正估值還遠遠不止這個數?可惜啊,自己竟然一股都沒有,趙雄心中不禁湧起一股酸澀,嘆了口氣,“唉……”
特納一直在觀察趙雄的表情變化,見他剛開始眼冒精光,然後又忽然神情暗淡,心裡明白這家公司內部必然問題重重,趙雄恐怕也不是一言堂能決定的。這反而激起了特納的興趣,他繼續加碼道:“雄哥,如果這事兒能搞定,我們的投票權可以跟你簽署一致行動人協議,如何?”
聽特納如此加碼,剛才還失神的趙雄總算緩過神來,他苦笑搖頭,“特納先生,你知不知道我們公司的股權結構?”
“哦?”股權結構才是一家公司的關鍵,特納頓時來了興趣,“雄哥,你們的股權結構有什麼難處,我都站在你這邊的,不知道能不能透露一點點,看看哪方面我能幫上忙?”
趙雄陷入了沉思,腦海中回想著趙不瓊和三叔講述的“忘記”之事,他不禁猜測特納是否也遭遇了同樣的問題。他清楚,在工商註冊登記上,女兒趙不瓊才是滴水巖公司的大股東,特納和他的團隊肯定會查到這一點。那麼,他們為何不找趙不瓊,反而找上了自己?顯然,他們“忘記”了趙不瓊這個名字,卻牢牢記住了自己這個董事長的身份。想到這裡,趙雄心中有了計較,他給特納倒了一杯茶,恭恭敬敬地說:“特納先生,我確實需要人幫忙,但我們公司的股權結構比較復雜,所有股東都是代持的,而且任何股權轉讓都可能觸發毒丸計劃,這確實有點難辦。這樣吧,我們先簽個意向書,我拿給其他股東看看,盡量說服他們,您看如何?”
特納皺了皺眉,如果一家公司的真實股權結構都模糊不清,那意向書豈不是一紙空文?雖然意向書可以不履約,但一旦違約,對自己的名聲可是不小的損害。他想了想,還是搖頭拒絕了:“趙董,我給出的條件已經很優厚了,但要簽意向書的話,我們還得同步進行盡職調查,這樣您能接受嗎?當然,盡職調查報告我們會與您簽署保密協議。”
趙雄心裡暗自冷笑,連公司真正的總部在哪裡自己都不知道,還怎麼配合盡職調查?他連忙擺手拒絕:“特納先生,在沒確定之前,我們是不能接受盡職調查的。這樣吧,反正也不急於一時,您給出的條件我記下了,我會盡快通知其他股東開會討論,無論結果如何,我都會第一時間通知您,這樣您看可以嗎?”
特納雖然心裡頭相當不爽,但見趙雄態度堅決,也只好先退一步:“行吧,趙董,我尊重你的決定。不過,還請你動作快點,機會這東西,一眨眼就沒了。我就等你的好訊息了。”
話說完,特納覺得也沒啥好聊的了,便起身告辭。到了樓下,見席婉玉的車已經停好候著,他拉開車門坐進去,席婉玉便開口問道:“Turner,你見趙雄的時候,他是獨自一人還是有伴?”
“就趙雄一個,咋了?”特納好奇地問。
席婉玉皺了皺眉,說:“我查了查,趙雄平時坐的那張桌子,早上鄭叔安已經坐上去了,而且到現在所有監控出口都沒有找到他離開的記錄。”
“哦?你是說,鄭叔安在我上去那會兒躲起來了?”特納問道。
席婉玉點點頭:“肯定沒錯,這個鄭叔安,可是趙雄星美投資的大金主,搞不好還是滴水巖公司的幕後老闆呢。”
“這下可棘手了!”特納感覺事情變得復雜起來,他心裡清楚,這個鄭叔安背景不簡單,跟榮家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說不定還是榮家的白手套,要是真跟他扯上關系,那麻煩可就大了去了。
在資本圈這個光怪陸離的世界裡,“白手套”是那些臺前的光鮮明星,比如席婉玉,她作為大魔投行在深圳的招牌人物,無疑是投行界的一顆璀璨明星,典型的白手套代表。而特納,他雖不直接插手投資決策,卻有著一錘定音的力量——只要他不點頭,席婉玉看中的專案也別想落地。這種擁有一票否決權的大佬,在圈裡被尊稱為“金手套”。
然而,金手套之上,還有更為神秘的存在。他們既不參與決策,也無否決之權,但只需在幕後大佬耳邊輕吐一句“某人不行”,無論是多大的腕兒,都會瞬間隕落,再無東山再起之日。這些隱形的主宰者,被圈內人私下裡喚作“黑手套”。對於圈外人而言,金手套已是遙不可及的“幕後大佬”,至於黑手套,更是聞所未聞。
但黑手套也非頂端,他們不過是“手指”戴上的手套,真正操控一切的是那背後的“五根手指”。不同地域,對這些“手指”的稱謂各異,華夏人愛用“巽風指”、“乾金指”這種類似五行八卦名稱來隱喻,西方人則傾向於以聖騎士的角色來比擬。
至於“手指”背後的終極大佬,那是席婉玉、特納、鄭叔安這個層級的人所無法觸及的秘密,對普通資本圈人士而言,更是如夢似幻。這些終極大佬雖然圈子小,彼此間也鮮有交集,但他們之間卻有著一條不可逾越的界限。華夏資本圈的頂層,以類似武俠小說中的門派劃分,如泰山派、華山派,各領風騷;而西方資本界,則是由一個個歷史悠久的家族統治,如大魔家族、大羅家族,都是資產以萬億計的龐然大物。
相比之下,華夏的資本幫派雖多,但起步較晚,規模有限,最大的也不過千億級別。而西方的老牌資本家族,即便是十大家族之末,其資產也遠超華夏頂級幫派。不過,也有例外——那些早在清末就借鑒西方模式進入資本圈的華夏人,他們悄無聲息地發展,如今已擁有驚人的實力,卻鮮為人知,這便是資本圈中傳說中的八大隱世家族。榮家,便是其中佼佼者,雖不及大魔家族那般龐大,但也絕非大魔可以輕易撼動。
當席婉玉告知特納,趙雄與鄭叔安有所牽連時,特納不禁心生憂慮,不願與榮家正面沖突。“或許鄭叔安只是以個人名義投資了趙雄的星美,並未涉足滴水巖呢?”席婉玉寬慰道,“即便他參與了,也可能只是個人行為,與榮家無關。畢竟,榮家也有自己的投資渠道,何必舍近求遠?”
“言之有理。”特納點頭贊許,“是我過慮了。不過,此事仍需謹慎,你盡快查明榮家是否涉足其中,若真有關聯,我們的策略便需調整。”
“已著手調查。”席婉玉回應,“真我餘影公司招聘時,我們已成功安插了一人。是否需要召他回來匯報?”
“好,你安排一下,在隔離室見面,確保他無法窺見我們的真面目。”特納吩咐,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開車往回公司的路上,席婉玉又滔滔不絕地講起了最新的進展:他們費盡九牛二虎之力,總算找到了滴水巖公司的老窩,就是工商註冊上寫的那個地址,藏在廣州南站邊上的一個城中村創意園——大大創意園。這創意園啊,原來是個舊村工廠,因為汙染問題被叫停,工廠都撤了,剩下的舊廠房就搖身一變成了創意園。雖說離地鐵站不算遠,但要進去還得拐過好幾條窄得要命的小巷子。那些小巷子兩邊的住戶,一個個都跟釘子戶似的,死活不肯拆遷,所以要想進那個創意園,還得從旁邊的小山頭繞個大圈。
說到滴水巖公司舊址的那個餐飲娛樂綜合體門店,三仙洞店,店主是個名叫鄒牛的年輕人。不過,手下人一查,這鄒牛現在還在技工學校啃書本呢,三仙洞店其實是三個憨憨旗下的加盟店,跟滴水巖公司八竿子打不著。而且啊,店員和店長都一臉茫然,說壓根不認識,也不記得這裡以前還有個滴水巖公司。
席婉玉講完這些,又興奮地提起了些意外收獲:“不過啊,這三個憨憨的三仙洞店還真有點意思,他們那兒有兩個機器人,做得跟真人似的,一舉一動都透著一股子人情味。還有啊,他們竟然把超擬人數字人都用上了,跟客戶互動、點餐、推薦產品,一整套流程下來,我覺得這家餐飲娛樂連鎖還挺有新意的。我挺感興趣的,你沒意見吧?”
特納聽了,淡淡地嗯了一聲,“專案投資的事兒,你自個兒拿主意就行。我就關心真我餘影公司,其他的,你看著辦吧。”
當天下午,那個成功潛入真我餘影公司的內線楊彥博就回來了。席婉玉特意安排了一名心腹幹將,跟他來了一場面對面的深度交流。而特納和席婉玉呢,就躲在隔壁房間,透過監控螢幕和單向透明玻璃,把整個過程看了個一清二楚。
說起這個楊彥博,那可真是個奇人。真我餘影公司一開招聘,席婉玉就派了不少人去應聘,結果呢,985的、海外常青藤的,全都被刷了下來,反倒是這個學歷平平的楊彥博,成功上岸了。
楊彥博原本是大魔投行第三方調研公司的一名普通員工,乾的就是現場調研的活兒,說白了就是觀察員,整天蹲點兒數人頭、看性別、猜年齡,然後整理成資料給分析員研究,算是調研圈裡的“基層人員”。
他還有個雙胞胎弟弟楊彥碩,倆人長得跟復制貼上似的,連爸媽都分不清。楊彥碩早年做了滴水巖公司的雙非員工,後來還開了自己的工作室,專門給玩家拍片。真我餘影公司一重啟“三八線”招聘,楊彥碩也心動過,但想想自己工作室收入還不錯,也就算了。
可這事兒讓楊彥博知道了,他正好接了個調研真我餘影公司的活兒,傭金還挺豐厚。這不是天賜良機嗎?於是他就找弟弟商量,想混進去。楊彥碩雖然已經是“老雙非”了,但他知道真我餘影公司招聘嚴格,特別是還有個“兩年以上雙非員工優先”的規定,他哥這希望渺茫啊。
但楊彥博不死心,既然雙非員工有優勢,自己跟弟弟又長得一樣,何不偽裝成弟弟去應聘?楊彥碩開始不願意,可架不住楊彥博一番苦口婆心的勸說,最後還是答應了:“哥,我們雙非員工都有仙人師父的,我把手機給你,你對著螢幕,假裝是我,跟我師父聊天。要是他認不出你,手機就先借你用,應聘上了記得還我,到時候就說手機丟了。”
“太棒了!謝謝弟弟!”楊彥博樂得合不攏嘴。
接著,楊彥碩就把跟仙人師父聊天的套路告訴了楊彥博。楊彥博記在心裡,等弟弟一走,他舉起手機對著自己,螢幕一亮,一個仙風道骨的老道就出現在眼前。老道盯著他看了半天,有點不高興地說:“碩兒啊,又有啥事兒找我?”
楊彥博一聽老道叫他“碩兒”,心裡那叫一個美,趕緊換上笑臉說:“師父,我想去真我餘影公司應聘,但又捨不得工作室,您給支支招唄?”
那仙風道骨的老道一聽“楊彥碩”要去真我餘影公司應聘,高興得嘴都合不攏了,“碩兒啊,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要捨得放手,有舍才有得嘛。要是應聘上了,那才是鐵飯碗,你這工作室的收入跟坐過山車似的,哪有進公司穩當啊。”
老道絮絮叨叨地說了一大堆,“楊彥碩”只能傻乎乎地點頭,承認自己之前想岔了,現在全聽師父的。老道越說越興奮,又給“楊彥碩”支了不少招,說只要按照他說的做,肯定能應聘成功。
楊彥博就這樣,頂著弟弟楊彥碩的名字,跑去應聘了。經過幾輪激烈的篩選,他竟然真的被錄取了。在應聘的過程中,仙人師父可沒少給他傳授秘籍,一來二去的,他跟仙人師父也混得挺熟了。等真的錄取成功,要把手機還給弟弟的時候,他心裡那個不捨啊,琢磨來琢磨去,想出了個理由:“弟弟,我發現個問題,要是手機還給你,我再買個新手機登入註冊,那不還是得用你的賬號?我聽說一個賬號只能綁一個手機,我這邊一登入,你那邊就得下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