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7章 衣錦還鄉
“是歲天下有戶九百二十萬五千餘六十七戶,四千六百四十二萬七百五十九口。”
“天下耕地三百一十二萬五千四百一十頃七分,依律可徵田稅五千九百五十二萬七千六百五十七石。”
“是歲天下實徵賦稅糧四千二百六十一萬二千六百九十二石,布帛……”
洪武十三年十月冬至大朝會上,當身著冕服的劉繼隆與群臣共聚乾元殿時,中原的洪災已經過去了整整三個月,雲南的軍隊也有序撤出了四萬,只保留了三萬漢軍正兵和五萬蠻民輔兵。
北方、南方、西方、東方……各方安定,而朝廷也沒有了大動干戈的政令,整個天下都似乎太平了下來。
在這種情況下,大漢經過近四年的時間,人口從四千四百三十萬,增長到了四千六百四十二萬。
耕地也從曾經的兩億九千五百餘萬畝,增長到了如今的三億一千二百餘萬畝。
四年時間,平均每年增加五十餘萬人口,四百餘萬畝耕地,成果不可謂不耀眼。
不過在這增加的人口中,西南被編入冊的蠻民和土地並不少,因此實際的自然增長並沒有那麼快。
饒是如此,劉繼隆心中還是感受到了欣慰,故此便對戶部尚書封邦彥詢問起來。
“大寧、遼東、北庭、雲南、黔中五道人口、耕地數量幾何?”
“回陛下。”封邦彥提前做了準備,見皇帝詢問,隨即說道:
“眼下大寧有三萬七千餘戶,十八餘萬口,耕地五十六萬五千餘畝。”
“遼東有五萬八千餘戶,二十九萬餘口,耕地一百四十六萬五千餘畝。”
“北庭有二萬四千餘戶,十三萬餘口,耕地一百二十二萬餘畝。”
“黔中有十五萬六千餘戶,七十八萬口,耕地二百七十四萬餘畝,民什而漢六。”
“雲南有十二萬六千餘戶,六十四萬餘口,耕地四百四十餘萬畝,民什而漢二。”
隨著五道人口、耕地、民族情況盡數為封邦彥說出,各道局勢也繼而呈現在群臣面前。
五道中,大寧與黔中屬於是人多地少的地方,前者屬於開發較晚,後者則是受限於地形。
其餘的三道屬於地廣人稀,能開墾的耕地並不算少,只是單純缺人罷了。
在這其中,雲南的人口與耕地情況看似不錯,但四百多萬畝耕地並非全部是常年耕作的熟田,而是包含大量畬田(刀耕火種的輪歇地)。
除此之外,當地蠻多漢少,民什而漢二隻是朝廷能掌握的情況,實際上臣服大漢的哀牢山以南廣袤地區裡生活著數十上百萬蠻民。
這些蠻民,大漢朝廷如今是無法統計的,也沒有必要將其遷徙出來,至少現在沒有必要。
畢竟大漢朝廷將他們遷徙到北邊,那就會有更南邊的蠻民來侵佔他們原本的家鄉。
與其遷徙他們,倒不如扶持他們從刀耕火種變為精耕細作,讓他們自己將土地開發出來,朝廷日後則完全可以建立署衙,派遣流官收取賦稅。
只是在這之前,朝廷還是得讓當地的蠻民先適應這種繳納賦稅的方式才行。
擺在劉繼隆眼前的最合適的,無疑是明代控制三宣六慰的差發和額徵方式。
差發放在中原是徭役的一種,但放在邊疆地區就純粹是徵金銀了,額徵也是如此。
不過明朝對於三宣六慰的差發和徵金銀實在過於粗暴,負擔過於沉重,導致三宣六慰大部分對明朝只是口服心不服,王朝強盛期還好說,等王朝虛弱了就要開始趁機作亂。
所以對於這些哀牢山以西的眾多部落,還是得具體的恩威並施才行。
想到這裡,劉繼隆不由沉思起來,一邊聽著朝臣奏表,一邊思考著如何解決這個問題。
等到封邦彥等人奏表過後,劉繼隆這才開口道:
“朕想了想,雲南道地勢復雜,尤其以高黎貢山東西、哀牢山南北情況為最。”
“朕以為,高黎貢山以東,哀牢山以北,理應賜予各部酋長官職,令其學習官話、漢字。”
“各部以人口多寡設縣、鄉、村,由朝廷組織他們走出山區,在平原開墾土地,提供耕牛、農具、糧食給他們開荒,日後按照十稅一進行納稅。”
“酋長以其情況,擔任縣尉、鄉正、村長等各職,盡皆朕之赤子。”
“高黎貢山以西、哀牢山以南者,酋長授予官職,每年準許酋長以俸祿前往昆明兌換物資,但部落每歲需要以部落大小繳納數額不等的差發銀。”
“若朝廷需調遣其部兵馬,則免其差發銀,若部落有兵卒戰死,以雲南都督使司、巡查御史派遣官員核查,發糧撫恤。”
“大部如南詔、占城、真臘、驃國,其餘盡皆中、小部。”
劉繼隆話音落下,崔恕便主動上前行禮作揖:“臣敢問陛下,差發銀可是以白銀為賦稅?”
“金銀銅錢皆可。”劉繼隆頷首回應,崔恕又繼續詢問道:“陛下,各部差發金銀應定幾何?”
“大部金銀折色必須有五千貫,中部必須有千貫,小部則以五百貫至百貫不等。”
“大部酋長賜郡王爵,中部賜都督,小部視部眾多寡賜兵馬使、都尉、別將。”
“若部落少於百戶則不徵,亦不發官職。”
劉繼隆此番言論說出後,殿內群臣大概都知道了他的意思,無非就是壓制大部,拉攏小部。
小部的那點差發銀,還不夠朝廷發給他們的俸祿,而中部則是差發較多,但能用俸祿低價換東西,倒也算是物有所值。
倒是大部,每年要交五千貫差發,但能得到的俸祿不過一千貫,擺明是朝廷在壓制他們。
這些差發收入對於整個大漢朝來說並不算多,但對於受創的南詔和南邊的各國來說,卻是筆不小的收入。
雖然是割肉,但這肉割的不算多,各國也沒有必要因為這點差發來和大漢叫板,算是溫水煮青蛙,
群臣聽後紛紛頷首,劉繼隆則是繼續說道:“此事以雲南三司及監察御史、巡查御史為主遴選。”
“此外,今歲諸道京察久矣,不知如今諸道京察情況如何?”
劉繼隆既然已經定下土官和差發制度,自然要開始對雲南移民了。
移民,最好的人選無非就是這些受過教育卻手段不少,遷徙起來還沒有什麼負罪感的罪民及其親眷了。
“陛下……”
劉烈見到自家阿耶詢問,隨即站出來對劉繼隆作揖道:
“眼下京察尚在繼續,然諸如山南東西兩道,及黔中、雲南等兩道之貪官汙吏,依《大漢律》,理應斬首二百二十人,流配四千五百五十七人。”
“其三服親眷二十二萬五千餘人,理應盡數流配。”
“臣以為,可將黔中流配者流配黔南諸州,餘下盡數流配雲南。”
劉烈話音落下,殿內落針可聞,所有人心中都不免升起惡寒。
四千七百多人,結果能牽連二十二萬人,天知道這其中到底有多少冤假錯案?
盡管群臣都知道朝廷需要足夠的人口去移民實土,但也確實沒有想到,劉烈會牽連那麼多人。
“既是如此,便都依太子所言處置吧。”
劉繼隆不動聲色的應下,盡管二十二萬人比較少,但加上已經遷徙和原本就在雲南紮根的那十餘萬漢民,差不多也能成為雲南主體民族了。
更何況京察這種事情沒有次數限制,自家的身體還能撐很久,起碼還能在數年之後再來一次京察,再牽連十幾二十萬人前往雲南。
不過發配的手段雖然不錯,但是也得保障人能夠完好無缺的抵達雲南,所以沿途還是得好好安排,避免這些百姓被疫病禍害致死。
想到此處,劉繼隆目光看向戶部的封邦彥,不免詢問道:“眼下從各道發配雲南的罪民,朝廷是如何安排的?”
封邦彥愣了愣,但很快就反應過來,自家陛下是在問罪民的沿途安排,因此他連忙回答道:
“啟奏陛下,自戎州向雲南而去,若朝廷政令傳達,沿途有司以條例為準,境內官道每隔十里設粥棚、草廬,以供罪民飯食、休息之所。”
“諸按察司派遣州兵護送罪民前往流配之所,每日行三十里。”
封邦彥說完,劉繼隆便皺了皺眉,隨後吩咐道:
“寒冬將至,令有司州縣將草廬修葺屋舍,每處驛站修繕屋舍十座,另備百具帳篷。”
“雲南偏僻,日後若有群蠻作亂,少不得要外調兵馬抗敵。”
“這些屋舍帳篷盡可留下,日後供大軍休息所用。”
“此外,罪民雖有罪,然亦是朕之赤子,責令有司州縣,以罪民每頓大口粥二斤,小口粥一斤放糧,若有罪民死傷沿途甚多,論有司其罪。”
劉繼隆的話令群臣錯愕,畢竟暗示牽連這麼多人的人是他,照顧這些人的人也是他。
只是稍微愣了愣,他們便都想到了自家皇帝為什麼這麼關心這些罪民了。
說到底,自家陛下需要的是人,需要足夠的人來移民實土。
這些罪民如果都能平安無事的抵達流配之處,以此來將雲南牢牢掌握在朝廷手中,那自家陛下也就沒有必要大動干戈了。
自認為想清楚的官員們鬆了口氣,畢竟這次牽連了那麼多百姓,哪怕只有半數抵達,也足夠雲南三司消化許久了。
“河南道、淮南道的京察如何?”
劉繼隆不給群臣反應機會,繼續向劉烈詢問,而劉烈作揖道:“依《大漢律》,理應斬首一百二十四人,流配三千三百九十二人。”
“其三服親眷十三萬五千餘人,理應盡數流配。”
“臣以為,可將此批罪民盡數發配大寧、遼東兩處,尤其以平壤、遼北為主。”
這次的事情走向沒有出乎眾人預料,盡管只牽扯了十三萬五千多人,但這些百姓也足夠讓大寧突破二十萬,遼東突破四十萬人口了。
“平壤高句麗遺民甚眾,臣以為可遷徙平壤二萬餘口高句麗遺民至河南道。”
崔恕眼見罪民遷徙的事情定下,隨即便主動提起了平壤高句麗遺民的事情。
如今的大漢收復朝鮮半島西北部的土地,但此地以高句麗遺民為主,當地四萬多百姓裡,有兩萬多都是高句麗遺民,另有數千新羅人,餘下的則是胡化漢人。
只要將當地主體民族的高句麗遺民遷徙離開,再遷徙兩萬多漢人進入平壤,那漢家在平壤的人口情況就能恢復到西漢時期了。
只是如此,劉繼隆還遠遠沒有滿意,畢竟他想的是收復漢四郡,而憑他透過趙英獲得的情報來看,現在的新羅內部局勢似乎十分混亂。
若是新羅有分裂的跡象,那大漢便能出兵收復新羅,將大漢的兵鋒直抵鯨海(日本海)。
屆時,若日本開發石見銀礦後返回,朝廷則是可以透過朝鮮直接出兵攻打日本石見地區。
不過這種想法雖好,但擺在大漢面前的依舊是人口問題。
新羅人口經過二百年的太平,體量與渤海國不分上下,大漢想要收復新羅,還得想辦法加劇新羅內亂,讓新羅國內人口銳減,同時增加遼東的人口才行。
思緒間,劉繼隆便開口說道:“平壤耕地眾多,可令河南、淮南兩道起運糧食,積糧五十萬石於平壤,遷二萬高句麗遺民往河南去,以五萬罪民流配平壤。”
“臣謹遵聖諭……”
見劉繼隆開口便要將五萬罪民安排到平壤,劉烈下意識便想到了與平壤毗鄰的新羅國。
如果自家阿耶與自己所說的石見銀礦是真的,那拿下新羅國,確實對朝廷日後掌握石見銀礦有好處。
不過新羅山多地少,新羅國人口更是有二三百萬之多,並不好對付。
更何況遼東積弱,攻打新羅只能靠河南和淮南、江南轉運糧食,眼下似乎不是攻打新羅的好時候。
“江南西道、江南東道、嶺南道人口如何?”
劉繼隆忽然開口詢問,封邦彥聞言愣了下,回憶片刻後才站出來回答道:
“回稟陛下,江南西道有四百八十餘萬口,江南東道有六百五十餘萬口,嶺南道有二百九十餘萬口。”
盡管大漢這些年都在從江南遷徙百姓遷往黔中、嶺南各處,但江南東西兩道的人口依舊不少。
嶺南道的人口並不算多,至少在劉繼隆眼底不算多,因為其中有不少都是蠻民,更有許多不在冊的蠻民。
如今除了嶺東的幾個州是以漢人為主外,嶺西、瓊崖、安南都是群蠻與漢人分庭抗禮為主。
正因如此,劉繼隆才將這三道留到最後,因為他要做的就是把江南百姓遷徙到雲南和嶺南。
想到此處,劉繼隆目光看向六里,而劉烈也心知肚明的開口道:
“陛下,臣以為諸道皆已京察,眼下理應對江南東西兩道及嶺南道京察。”
劉烈開口後,殿內頓時騷動起來,但很快便恢復平靜。
“準!”
劉繼隆面不改色的應下,劉烈則是在看到四周沒有官員跳出來時鬆了口氣。
“陛下,臣禮部尚書楊知溫有事起奏……”
劉繼隆曾經的媒人,如今年過六旬的楊知溫在劉烈奏表過後站出來開口,這令不少人將目光投向他,寄希望於他準備站出來制止京察。
只可惜他們想多了,因為楊知溫只是公事公辦。
“陛下,吐蕃王遣派世子沒盧嘉措出使本朝,眼下已然抵達洛陽國賓館,請求朝見陛下。”
“準其三日後於貞觀殿朝見。”
劉繼隆不假思索的開口,畢竟他還準備將吐蕃打造成大漢的馬場呢。
明朝初年馬匹不足,但是由於朱元璋和朱棣對吐蕃的茶馬制度實施有效,吐蕃便在後續數百年時間裡成為了明清兩朝的重要馬場。
隨著全球氣溫降低,吐蕃只能變成依靠中原的地方政權,而茶馬貿易便是大漢控制吐蕃的利器。
在他這麼想的時候,五軍都督府的耿明站了出來,朝著劉繼隆作揖道:
“陛下,五軍都督府奏表,佐渡官廠今歲開採黃金萬五千四百五十七兩。”
“此外,日本王“貞明”被其舅基經所逼,以身體有病為由退位,做了太上王。”
“事後,基經不顧別人的反對,立與自己關系親切的表兄、已經五十五歲的時康為日本王。”
耿明的話,當即便引起了軒然大波,禮部的楊知溫聞言連忙作揖:
“陛下,日本亦是天朝赤子,怎可不經天朝準許而擅自廢立?”
“臣以為,必須派遣使臣,令基經、時康將王位歸還貞明。”
“陛下,臣附議……”
一時間,不少臣工都站出來表示支援楊知溫的建議,但劉繼隆卻看向了耿明。
“汝與日本相交甚密,以為此事該當如何?”
耿明執掌海軍,平日裡只要沒有事情都躲在五軍都督府中當差,因此許多場合都見不到他。
若非日本有事,加上今日又是大朝會,他才不會出現在此處。
見劉繼隆詢問,他便恭敬作揖道:
“陛下,依臣之見,時康從乃前日本王貞明之叔祖,基經並未行廢立之事,反尊其為太上王,禮數未失。”
“再者,基經於朝廷所請,歷來恭順應允,未有推拒。”
“反觀貞明,屢生悖逆之心,竟狂言興兵犯境,實為不臣。”
“以臣愚見,朝廷可藉此契機,命其於石見北境隱歧島開設官辦工坊,一則供朝廷囤積貨殖,二則將灰吹法等煉化金銀之術授於基經,明示石見銀礦蘊藏之豐,並言明新法可令產出倍增。”
“基經若神智未昏,必傾力開採,屆時銀礦之利,必引周邊豪族、國司覬覦,紛爭自起。”
“待其內亂頻生,朝廷方可從容斡旋,自此日本白銀當如泉湧,盡入我朝矣……”
劉繼隆倒是沒想到耿明這廝說話也有幾分文縐縐的了,不免頷首看向禮部的楊知溫等人。
只見原本還叫囂的他們,在聽到貞明試圖對朝廷動兵後,此刻盡皆都安靜下來了。
見他們不再叫囂,劉繼隆便頷首道:“既是如此,此事便交由汝操辦。”
“此外……”他頓了頓,目光掃視群臣,隨即開口道:
“朕欲明歲二月出巡河西,沿途用度從簡,即日起由太子監國。”
群臣聞言紛紛倒吸口涼氣,他們不是擔心劉烈監國,也不是擔心劉繼隆出巡河西,而是擔心劉繼隆以出巡為由,繼續對河隴地區京察。
他們的許多事情,興許能瞞過劉烈,但肯定瞞不過自家陛下。
想到這裡,眾人只覺得如坐針氈,恨不得現在就退朝提前安排。
“既無異議,那便退朝吧。”
“陛下萬歲、萬歲、萬歲……”
見沒有人開口異議,劉繼隆便起身準備走下金臺,而乾元殿上的群臣也紛紛從位置上起身,對劉繼隆唱禮後趨退。
面對不足四個月的時間,那些老臣們紛紛加快腳步,準備早些安排,以免露出馬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