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5章 收復八州
“朕以寡昧,嗣守丕業……”
“宜更御名,以符典制;朕本名儼,今改名曄,取“昭明有融”之義。”
“其改鹹通十四年為天復元年,自天復二年昧爽以前,大辟罪以下,鹹赦除之。”
“惟爾萬方,共鑒予心;佈告遐邇,鹹使聞知,天復元年九月初五,皇帝曄……”
乾符三年九月初五,在漢軍兵分六路南征同時,高駢果然令人扶持李儼於潭州(長沙)登基稱帝,並改名為李曄,順帶還給李漼加了三年陽壽,以此昭示自己的正統性。
如此做法,確實令長江南北震動不少,尤其是高駢早早就令人準備了玉璽的印紙,因此當這些印紙出現的時候,地方上的世家豪強,其實已經猜到了朝廷沒有玉璽。
只是他們自然也不會認為高駢所說的是事實,他們只在乎誰能贏,誰能給他們權力,至於誰才是皇帝,他們並不關心。
正因如此,高駢以為的那種“故臣念唐”的景象並未出現,有的只是漢軍愈發猛烈的攻勢……
“炮口墊高兩分,土壑掘深,木楔多重,不得馬虎!”
“清理炮膛,順序不可出錯,各炮夥長緊盯,出事者斬其隊首!”
“嗶嗶——”
“轟隆隆!!”
初十,山道險隘的大別山中,當三十門青銅炮對準遠處的陰山關齊齊作響,所謂固若金湯的關隘,此刻卻在炮彈下不斷簌簌抖落石塊,裂紋由小向大的不斷擴散開來。
“繼續!”
火炮陣地上,負責指揮炮兵的將領不假思索的吩咐起來,炮兵們也開始糾正變形的炮位,重新校準後開始清理炮膛,填裝發射藥與炮彈。
“嗶嗶——”
“轟隆隆!!”
一聲雙關,火炮對城池關隘的攻打,不僅僅侷限於大別山,更主要的還是江南的陸路門戶……黔中道。
只是不到一個月的時間,王建所率部隊將黔州、思州接連收復,擋在他們前面的只剩下費州,然後便是作為如今黔中道治所的夷州了。
漢軍推進的速度,超過了高駢的預料,更超過了魯褥月的預料。
他原本以為黔、思二州能擋住漢軍最少半年,可如今卻連一個月都擋不住。
此刻王建所率漢軍距離魯褥月所處的綏陽城只剩不到三百里,雙方之間僅剩五座城池。
面對這樣的情況,魯褥月決定不再後退,而是在易守難攻的多田城決戰。
多田城作為綏陽東大門戶,城池位於四座山峰交匯的山谷中,四周山體陡峭,而它便是卡在這個十字路口的唯一城池。
魯褥月調集兩萬四千步卒堅守此處,又強徵了兩萬蠻兵馳援,只留兩萬軍隊和王建所安排的兩萬偏師對峙。
正因如此,當王建率軍來到多田城後,擺在他眼前的是一座整體壘砌石塊,高不過丈許,卻嚴絲合縫將山谷卡死的城池。
“城池不算高,要不要某率軍強攻?”
王郅詢問身旁的王建,王建卻瞇了瞇眼睛,繼而搖頭道:“張都督傳來訊息,火藥管夠,放心打!”
這則訊息傳開後,原本還望向多田城面露擔憂的漢軍將領們,此刻頓時充滿了鬥志。
“扎營,明日開始強攻這座城池!”
王建對王郅吩咐著,隨後便指揮大軍開始扎營。
與此同時,與王建相隔二里的多田城內,魯褥月親臨此處,目光遠眺漢軍方向。
“漢軍手中的投石機可以將沉重的鐵球砸在城墻上,過往城池失陷,便是因為城墻被摧毀,即便用沙袋塞滿也會被破開的原因。”
站在魯褥月面前的兩名兵馬使低頭稟告,魯褥月卻黑著臉道:“城墻被毀,還可以巷戰。”
“為何我軍死了五千餘人,可他們卻看似毫發無損?!”
魯褥月指著城外士氣高漲的漢軍質問左右,左右兵馬使卻支支吾吾,說不出個所以然。
總不能說,他們連巷戰都不是漢軍對手吧?
“哼!某就堅守此處,且看這賊王八如何攻入城內!”
看左右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魯褥月自然也猜到了個大概。
眼下他只能以重兵堅守多田城,等待高駢敕令再做打算。
思緒此處,魯褥月開始下令多田城內從北邊遷徙而來的十餘萬百姓開始準備沙袋,並令城內兵馬將投石機轉移到城墻後方,準備等漢軍逼近城墻時,再利用投石機重創漢軍。
只是他的如意算盤顯然要落空了,王建根本不準備穴攻城墻,而是依舊採用遠端炮擊。
翌日清晨,當五十門火炮整齊列陣於多田城外,王建依舊沉穩下令開始炮擊。
在他的軍令下,陣地上五十門火炮開始炮擊多田城那低矮卻足夠堅固的城墻。
“嗶嗶——”
“轟隆隆!!”
五十枚炮彈驟然出現在多田城面前,數枚擊中了低矮的多田城墻,餘下四十多枚則是盡數打空,落入城內。
“嘭……”
“額啊!”
落入城內的炮彈砸毀了民舍,甚至擊中了百姓,將其當場砸死。
女墻背後坐著的魯褥月看著遠處那幾乎看不見的火炮,此刻只能牙關緊咬,等待麾下左右兵馬使來稟報。
不多時,兩名兵馬使連忙趕來城樓處,對魯褥月稟告了城墻的情況。
“叛軍以妖術攻打城門西側百餘步外城墻,城墻中鐵球七枚,城墻落石塊,並無大礙!”
“城門東側無礙……”
二人稟告過後,魯褥月略微鬆了口氣,盡管漢軍手段令人捉摸不透,但此物想必也與投石機相差不多,只是威力更大,更容易命中罷了。
“繼續注意各段城墻情況!”
他冷臉吩咐一聲,隨後便繼續等待起了漢軍的下一輪進攻。
他倒是沒有利用投石機反擊,因為就雙方的距離,他一看就知道己方投石機根本不可能打中對方。
換而言之,他們現在只能被動捱打,等待漢軍攻破城墻,雙方距離開始拉近後再出手。
“放!”
“轟隆隆——”
從清晨到黃昏,幾乎每隔半盞茶的時間,漢軍陣地上的火炮便要齊齊發作一次,隨後便以濕布開始擦拭降溫。
這麼做對於火炮壽命會有影響,但對於掌握了整個北方的漢軍來說,隨著臨州火藥廠開始下放到諸道,漢軍的火藥和鐵料產量都在不斷增長。
更何況如今的這些火炮,實際上根本達不到劉繼隆的要求,可以說只是過渡產品。
正因如此,劉繼隆才會讓炮兵用濕布來為火炮降溫,但即便如此,每門火炮依舊能打出五十到六十發炮彈。
每日消耗的炮彈在兩千五百到三千不等,而這些炮彈的技術含量並不高,王建所部隨軍的工匠就能當場鑄造。
魯褥月雖然可以遷徙百姓,焚毀糧倉,但軍械坊內鐵料卻摧毀不了,更別提帶走了。
這些鐵料都便宜了王建,而此刻的軍隊營盤內角落,數百名鐵匠及上千名學徒正在不斷用繳獲而來的鐵料來澆築鐵炮彈。
炮彈表面的毛刺交給學徒打磨,每日可出三千枚炮彈,完全可以填補上漢軍所缺。
除非魯褥月能將各城池鐵料帶走,不然漢軍就能不斷用繳獲的鐵料來澆築炮彈。
哪怕沒有鐵料,漢軍也可以就地取材,用黔中道那隨處可見的石頭來打鑿石彈,只是威力比起鐵炮彈略小罷了。
“軍中火藥還有多少?”
王建遠眺黃昏下的多田城,調轉馬頭回營時詢問起了王郅。
王郅聞言連忙作揖:“行哥放心,軍中火藥還有六萬斤,足夠十日消耗所需。”
“張都督已經派人在涪州掘硝來製作火藥,我軍定然能在歲末前拿下整個黔中!”
劍南道有硝石、硫磺,更有成片的森林來製作木炭,可以說是製作火藥十分方便的地區。
張武很早就派人尋找硫磺、硝石,早就在涪州和渝州發現了不少純度不錯的硝石礦,並在峨眉山、雅州等處發現了硫磺礦。
雖說規模無法與隴右相比,但也是各道首屈一指的存在了。
若非如此,劉繼隆也不會選擇調火炮給王建。
“催促後方運送火炮,我軍得提前拿下黔中與劍南、山南緊鄰各州才能吸引高駢回援。”
“是!”
王建倒是沒有忘記自己的任務,他需要在拿下黔中的同時,吸引高駢回援黔中,以此為江北大軍創造機會。
在他這麼想的同時,接下來幾日漢軍的攻勢開始愈發迅猛,每日兩千餘枚鐵炮彈不斷地砸在多田城的某一段。
只是五日時間過去,多田城的這段城墻便已經整段垮塌,魯褥月只能令民夫用沙袋填補。
王建也沒有著急,而是繼續穩如泰山的不斷以火炮來擴大這段城墻的口子。
穴攻爆破的手段對於夯土包磚、夯土壘石的城墻,效果並不明顯。
所以王建必須先把夯土城墻外的石砌城墻先破壞,至於那些沙袋則並不重要。
只要把石砌城墻先破壞了,漢軍就能直接穴攻爆破這些沙袋和夯土墻,隨後一舉攻入城內。
王建的想法,算得上是漢軍的老手段了,只是曾經的漢軍用的是投石機,所以面對一座夯土包磚的城池,需要耗費十天半個月,乃至兩三個月才能拿下。
如今有了火炮,破開包磚城墻的速度更快,攻破城池的速度也就更快了。
魯褥月早就嘗過漢軍的手段,所以在王建不斷以火炮攻打石砌城墻的時候,他就知道了王建的想法。
面對這樣的局面,他只能一邊組織民夫壘砌沙袋來守住城墻,一邊將黔中道的情況派快馬繞道送往江東。
在他送出訊息的同時,遠在江陵城的劉繼隆,也在一封封捷報中,接到了洛陽的奏表。
“申州、光州、隨州都被拿下,大別山的八關被攻下也只是時間問題。”
“這高千里的手段不算高明,不過進達病倒了,這確實是吾沒有想到的。”
延光閣內,劉繼隆站在這昔日元稹與白居易觀賞江景的地方,遠眺閣外長江景色,眉頭微微皺起。
“以義山的性子,既然接過擔子,答應了進達的要求,必然不會特別奏表與吾。”
“這件事情你且派人去查查,看看是誰在針對他。”
劉繼隆背對著趙英開口,趙英聞言頷首,繼而作揖道:“殿下,只是不知查出來後……”
“暫時不用處置,不過吾確實得給義山寫封手書,讓他安心在洛陽理政。”
他將趙英所說打斷,繼而轉身坐回主位,提筆沉思片刻後才落筆寫成一封手書。
在將手書遞給趙英的同時,他特意吩咐道:“敕令張昶、鄭處圍剿黨項的李思恭,若是他還負隅頑抗則不必留手。”
“敕令斛斯光,令他以騎兵馳援代北,莫要讓李克用入寇成功,至於契丹的宵小之徒,日後再收拾也不遲。”
“是!”趙英連忙應下,他知道這是自家殿下在給北邊那群人找事情做,哪怕沒有這些宵小之徒入寇鬧事,自家殿下也會安排。
如今這群人既然鬧事,那便正好趁此機會,好好安排北疆的這些將領收拾入寇異族。
“洛陽那群人,最近是否有什麼異動?”
劉繼隆詢問趙英,趙英聞言低下頭道:“豆盧瑑、裴澈等人似乎在密謀做些對您不利的事情。”
“殿下,要不要某現在就派人將他們……”
“不必。”劉繼隆搖搖頭:“不差這一時,等收復了南方,便將他們一併收拾了。”
趙英見他已經有了安排,便不再主動說些什麼,只是確認他沒有吩咐後退出了延光閣。
在他走後,劉繼隆則是琢磨起了朝中的事情。
豆盧瑑、裴澈等舊臣不過是跳樑小醜,他真正需要擔心的,還是自己的那些老兄弟們。
天下平定後,朝廷必須要改革制度,而可供劉繼隆參考的,只有宋元明清。
元的制度過於混亂,不太適用於如今。
宋代因為緊鄰五代十國,教訓過於深刻,去武的風氣太重,對武將限制也太重。
清代的制度倒是不錯,但清代制度建立在八旗制度上,劉繼隆不可能培養一個八旗來幫助自己鞏固中樞權力,因此他能選的只有明代的制度。
明代的制度,總體又分為朱元璋和朱棣的兩套制度,朱元璋的制度明顯是強人制度。
如果皇帝沒有朱元璋那種每天理政四百多件事情後,還能回宮造小人,隨後睡兩個多時辰就起床繼續理政的精力,那他這套制度便會有著極大的缺陷。
要知道與朱元璋做相同事情的李世民只活到了五十歲,而朱元璋活了七十一。
這種精力強人設計的制度,只有同樣是精力強人的皇帝才能玩得轉,所以劉繼隆並不考慮朱元璋的那種制度,甚至對於朱棣留下的制度,他也並不喜歡。
他所想的,還是以朱棣時期的明代制度為主體,將問題極大的衛所制、五軍都督府和兵部制度,以及藩王、戶部財政不集中、官員俸祿折色等問題打上補丁。
至於內閣和軍機處,這兩個制度雖然相差很大,但最開始都是類似於顧問機構的制度。
明初內閣只是皇帝的顧問,沒有任何權力,但隨著宣德以後的皇帝不喜歡處理政務,加上皇帝開始讓六部尚書擔任閣臣,這就讓內閣官員有了內閣、尚書兩重身份,權力自然就大了。
尤其是宣德以後,內閣擁有了票擬權力,又聯合六科掌握封駁權,內閣的權力便大的有些不像回事了。
同樣的,軍機處最開始也只是當個皇帝顧問的機構,但從同治向後開始,軍機處也就開始漸漸向宰輔機構演化了。
軍機處雖然沒有封駁權,但軍機大臣在清代後期也常常選擇擱置來擺爛,本質上都相差不大。
說到底就是王朝到了後期,各衙門權柄極重是正常的,制度定的再好,但畢竟人亡政息。
朱元璋與雍正又怎麼想得到,起先只是個類似於顧問的機構,會漸漸發展成為權柄極重,甚至對皇帝反客為主的機構?
思緒此處,劉繼隆提筆將自己所設想的制度一一寫在手中文冊上,整個延光閣內除了風聲,便只剩下了他的落筆聲。
在他構思新朝制度的同時,江北十五萬漢軍卻在高歌猛進。
陳瑛率先攻入安、郢二州,王式所率軍隊接連拿下大別山八關,東邊的陳靖崇也終於進入舒州境內,長驅直入。
面對四面都是敵軍的局面,只有五萬軍隊的梁纘顯得獨木難支,他開始收縮軍隊於黃陂、黃岡、漢陽、皖口。
在他的全線收縮下,漢軍不斷追擊佔領諸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