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杀了离国公!
“都堂,這邊請。”
宋靖在家丞的帶路下,走進到了歐陽府。
“歐陽大人身體如何了?”宋靖問道。
聽到這個,家丞露出了相當禮貌的笑意,說道:“大人的病不在朝夕,也不只是這時才有。”
“哦。”宋靖好奇的問道,“那可否有良藥呢?”
“大人也曾請過名醫,但那大夫說,病不在己身。”這位頗為憨厚的家丞說道,“若要醫治,在乎外物。”
“這話倒是玄妙。”宋靖點了點頭,又問道,“是外物,還是外人?”
“人或物,皆能是病因。”家丞道,“我家大人先前在京都時,一直都感到胸悶不適,並且又耳鳴相伴。可前段時間在老家休憩數月後,精神頭反倒是好了不少,也不再失眠了。”
“尚書檯日理萬機,歐陽大人身居高位,自然是操勞過度。”宋靖說道,“不過這大虞離不開歐陽大人,這朝堂的重任,還得是他來擔著呢。”
“都堂,我家大人身體是力不從心啊。”家丞壓低聲音,小聲的說道,“其實他,一直都有隱退的想法。”
“名醫是說過,病不在己身而在外物,可也不一定是因為尚書檯的公務所導致。”宋靖抬起手指,笑著說道,“我先前在盛安令府,同樣感覺到有些操勞過度,殫精竭慮。那時我便向陛下進言,有辭退之心。但家丞猜,陛下怎麼說的?”
“都堂請講。”家丞說道。
宋靖看著他,認真的說道:“陛下跟我說,公務難做,身心俱疲,那是缺乏輔佐之人。然後,陛下便讓我親自點將,任用了趁手的佐官,果然,後面是事情做成了,身體也好了。”
“都堂,還有這樣的原因啊?”家丞說道。
“怎麼能沒有呢,軻相在尚書檯是魁首,做了這麼些年。但餘下各司,又有幾人能夠體會到他的良苦用心呢?”宋靖嘆息的說道,“我代軻相督尚書檯這一年,是深有感受啊。”
“是啊。”家丞點了點頭,十分認可的說道,“都堂已是陛下欽點的副相了,可依舊是受掣……呀,到了。我家大人已在裡面了,您請。”
家丞說到一半自我打斷,陪了一個笑後,便伸出手。
“好。”
宋靖走到了堂屋之中,歐陽軻早已就位。見到其來,緩緩的下來。
“宋靖,見過軻相。”宋靖主動行禮道。
“都堂,禮重了。”歐陽軻伸出手,帶著他上座,“快請吧。”
“大人身體剛好,我自己來吧。”
宋靖十分客套的跟他來回禮讓。
兩個人就這麼坐在了上席的左右。
侍女丫鬟送來茶後,便悄然的離開。
門是敞開的。
但在門外很遠,都沒有一個人。
這樣的‘堂而皇之’,反倒是讓人更加安心。
“軻相,這槐郡的事情,你可有所聽聞?”宋靖開門見山的問道。
歐陽軻表情一滯,接著拿起了茶杯,品了幾口後,表情沉重,並未開口。
過了一會兒後,才說道:“我答應了太后,這事就讓他順其自然。再多的干涉,不可以了。”
“大人,你雖然這樣說,可吾兒若是沒有您在朝堂之上的運籌帷幄,怕是已經身處危境了。”宋靖相當感激的說道,“您有偉大的心,但我宋靖可不能真的理所應當,對這份恩情毫無敬意。”
“敬如啊,你這真是把我放在火架上烤啊。”歐陽軻十分為難的說道。
所有人都知道,他在朝堂那番控場,就是打壓勳貴,將盛安的大軍死死的鎖在城中,讓太后沒辦法去幹涉槐郡的大仗。
但他的那一番話,至少在語意上是不偏不倚,沒有任何站隊的。
勳貴說要打,太后也說要打,那好啊,我同意你們打。
你們把錢湊出來,我們就打。
最後雖然沒有打,可那是因為湊不出錢,跟我歐陽軻有什麼關係?
僅憑這種事情,就把我打成宋時安那一派,是不是有點過於武斷了呢?
可這宋靖卻‘好賴話不聽’,非得說‘多虧了軻相你救我兒子’,將他的相對中立,變成絕對偏袒。
歐陽軻能夠在朝堂之上,有勳貴和世家兩股勢力,他們幾乎水火不容的情況下,硬是當了這麼久的尚書令,足以說明他講政治,搞平衡的能力多麼強大。
現在,你讓他明目張膽的支援宋黨,那不是破壞他的政治立場嗎?
能支援,但不能一股腦支援。
“軻相,你在這個位置,所以你更應當清楚,這官無論做到多大,可大虞頭上的這幾座山要是一直壓著,沒有人能夠喘得上氣。”宋靖勸說道,“您當初的病,不就是這樣壓出來的嗎?”
這話,還真的不假。
歐陽軻從尚書令的位置上幹得好好的,可因為皇帝要搞屯田,所以就把他暫且給踢了下去。
要不是現在出了這樣一個事情,他及時的站出來,而且還站隊了,說不定久而久之,他這個尚書令就真的名存實亡,然後被人所悄然替代了。
的確,是他自己讓出來的權力。
可那時他不讓,能怎麼辦呢?
難道他親自來搞屯田嗎?
軻相軻相,他的權力根本就達不到相。
他的存在,純粹是因為這個位置無論讓離國公還是孫司徒來做,都會導致寡頭政治徹底尾大不掉。
歐陽軻當了這麼久的尚書令,除了尚書郎中於修是他的愛徒,餘下的各司,換了無數茬,可從來都沒有一個,是他真正的黨羽。
他的權力,太有限了。
並且還會跟隨皇帝的猜疑,而膨脹和縮小。
實際職能大小,根本配不上這個百官之首的頭銜。
宋靖在提出利益交換。
只要宋時安贏了,讓歐陽軻能夠組建自己的班子,分享這政治鬥爭勝利的成果。
當然,是作為盟友。
而不能,只是朋友。
“敬如,事到如今我也不瞞你說了。”歐陽軻說道,“我的那個愛徒於修,對令郎相當之欣賞。”
“竟有此事?我兒的榮幸啊。”宋靖十分高興的說道。
歐陽軻之所以讓於修去,那也是因為於修本人就想去。
他想去,那麼絕對就不會只是輕輕的偏向。
那是要站邊兒的。
在這種你死我活的鬥爭之中站邊,於修必定要全力輔佐宋時安,跟著他一起去冒險。
成了?
那就是新生代的文臣第二,僅在宋時安之後。
老了,也能夠位列三公,享受無限榮光。
敗了呢?
那就死了唄。
“我的愛徒都已經獻上了,大人你還想我這把老骨頭能做些什麼呢。”歐陽軻打趣的說道。
“軻相。”宋靖從袖口裡拿出一份軍報,交於了他。
歐陽軻愣了一下,開啟之後,在看過後表情一凝,對宋靖嚴肅道:“都堂,這是真的嗎?”
“真的不能再真。”宋靖說道,“我家下僕從槐郡拼死送來的,吳玦被秦王給斬殺了,吳家軍更是慘敗。太后就算已經在深宮裡,幾乎不理政事了,但她的手還是能夠伸到那裡的。她肯定,也知道了這事。”
“吳玦死了,與六殿下交手的是趙毅,且軍心已散……”
歐陽軻在考慮這事。
如果是真的,那宋時安離成功,只剩最後的臨門一腳了。
可那離國公,並不是好惹的。
現在的他就算老了,可在軍隊裡的威望,再加上那雷霆的手段,也不是普通年輕人能夠去碰瓷的。
要是把他打急了,宋時安也有一定的,死在黎明之前黑暗的可能性。
“都堂,何意味啊?”歐陽軻道。
“這事肯定是真的,太后也肯定會知道。”宋靖道,“我想大人與我一起進宮面見太后,共同勸諫。”
說完,宋靖一直盯著他的眼睛。
歐陽軻也看著他的眼睛。
兩個人之間的氣氛,極度壓抑。
“這不是勸諫,這是逼宮。”
歐陽軻很清楚,雖然他們兩個人已經曖昧不清,可在這種時候,同時的去找太后,就代表著文官力量徹底的鐵板一塊。
尚書令歐陽軻,宋時安之父宋靖,搞到了一起。
太后怎麼可能不去亂想?
哦哦,他們是普通的同僚關係,因為都恰好觀點一致,所以想來跟自己商量。
這是逼宮,是二男對一女的強迫!
在她老公不在的時候,欺負一個女人!
“大人,這不是逼宮。”宋靖堅持的說道,“這是讓天下,走向正途。”
這天下,何謂正途?
不過是成王敗寇。
宋靖要他做的,便是讓他助力宋時安早日加冕為王。
在之前,歐陽家族甚至算不上國服前十,哪怕他是文官之首。
可現在,宋靖允諾給他和歐陽氏的,至少是御三家。
收益很大。
風險更大。
但風浪越大,
魚越貴。
……
“這趙毅是真的沒用啊,欽州都來人了,怎麼就輸成這樣!一幫屯田的打不過,我大虞白養了這幫臭丘八嗎?哎呀!”
太后得知道前方吃了這麼大的敗仗,是真的痛恨。
她雖然是妥協了宋靖,但那並不是因為真的信任他,純粹是百官反對,她沒辦法一個人獨斷專權,為了盛安的穩定,不得不宣佈成為皇太后。
盛安不出兵,她是沒辦法的。
但她在心裡,還是希望那宋時安被收拾的。
只要宋時安輸了,宋靖不用自己去抓,都會有人把他送到自己的面前。
可誰能夠想到,那趙毅帶著欽州的精兵強將,被魏忤生打成了這個樣子……
這幫人,怎麼回事啊!
太廢物了,太廢物了啊。
“殿下。”一旁的太監更是哆唆起來,說道,“那現在,宋時安離贏越來越近了啊。”
太監是最懂這種時刻的。
他們的權力,來自於所依附的皇權。
皇權越鼎盛,太監的權力就越強大。
現在宋時安這樣的少壯派崛起,老皇帝被囚禁,新皇帝成為傀儡,他們太監的權力跟屁沒什麼區別了。
再加上因為以前跟著打壓宋時安,誰沒說過幾句宋時安的壞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