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将军,死了!
上游的屍體,像是躍龍門的魚兒一樣,密集得流淌下來。
而且都被挖去了雙眼,腐爛得眼眶中,渾濁的河水汩汩冒出。
整條河沿線的百姓,都被這殘暴的場景嚇得戰慄。
雖然大虞氣象並不開明,也談不上如何善政,可畢竟這是國人吶。
他們不是齊國人。
竟能如此的狠毒!
江埔分營的大敗讓暴動百姓的勢頭銳減,甚至還有不少的軍民因此而逃逸。
不過在這人心不定的時候,有騎兵十分及時的送來了指令。
“百總,那位大人說,有騎兵去駐紮江埔分營了,而且不會再主動出擊,讓我們折返,再與王水山大人合兵!”
得到這個訊息,那名百總也就有了主心骨,當即下令道:“好,掉頭!”
與此同時,這些騎哨也將指令及時的傳遞給其餘的暴動隊伍。
因為這一顆鮮活的‘大腦’,用像是血管一樣的情報線路,聯接著所有的軀體。所以哪怕經歷了這樣的大敗,總體上仍然沒有崩盤。
並且,相當靈活的躲避鋒芒。
不過就算是他們,也並不知道資訊到底是從哪傳來的。
只明白在某些節點處都有他們的騎哨,並不用擔心會失聯。
此刻,在一個山莊的小屋內,那位大人正對著燭火,觀看著沙盤的情勢,表情十分凝重。
“大人,證實了,離國公已經帶著吳王來到了這裡。”旁人道。
“果然。”那位大人並不驚訝,十分理性的說道,“原本的對手並無章法,只知道哪裡起火就去哪裡救火。而現在,他看出了我們要縱火的意圖。”
若你只是救火,那就是被火災給牽著鼻子走,永遠都慢人一步。
可要是知道為何放火,那就能夠提前預判的把放火的人逮住。
“離國公此人太過殘暴,竟將那些百姓的雙眼挖出往河裡扔……”旁人談及於此,十分沉重的說道,“很多百姓看到此景,都已經心生了恐懼,每日都有逃兵數百。”
生存是發展的第一要務,肯定要先生存。
沒有飯吃,幾天就會死。
可要是被殺了,當場就會死。
看到這種慘狀,有些人寧餓著肚子自己出去找吃的,也不會去冒著風險造反。
“這也是正常的。”那位大人心情平和的說道,“那位離國公來了,還能夠任由我們在他的大本營翻江倒海,那這一仗就不用打了。”
超級明星就是能夠打出效果的。
如果超級明星登場了,隊伍反倒在輸分,那有他沒他有何區別呢?
這個離國公曾經可是一人滅兩國的狠人,他預判不到江埔分營才是他們的意圖,那也太讓人失望了。
“既然離國公來這裡了,那正面戰場帶兵的人,應當就是趙毅。”那位大人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相當信任的說道,“趙毅對上秦王殿下,那我就不擔心了。”
趙毅並非徒有虛名。
而是,他根本連名都沒有。
他只有高貴的血統和身份。
但魏忤生可是正兒八經經歷過殘酷戰爭洗禮的。
“那王水山大人那邊呢?他們可是一直被圍攻,若是我們沒辦法與他匯合,怕時間拖長了,再生變故啊。”
甚至可以說,離國公那邊現在已經形成了初步的圍點打援。
在中心開花的王水山的確是一把利刃,能夠動搖他們的基本盤,可力量相對而言還是太過於薄弱了,且沒有正規的軍隊作為即戰力。
現在又出了這麼一個大屠殺事件,若情緒一下子沒有續上來,這些造反領袖被逐個擊破,那他們就只能被慢慢消滅。
“差不多也到時間了。”
那位大人緩緩的將手抬起,把槐陽總營的旗幟扒掉,道:“動用所有的可戰精銳,朝著離國公而去。並且告訴百姓們,宋府君親征了!”
………
在江埔分營拿下後,那些暴動的百姓又重新的去救王水山了。
不過離國公並沒有被這種情況所挑動情緒。
他依舊是很冷靜的觀察著沙盤。
“火要燒起來才可怕,這一動不動的王水山,絕對是幌子。”
這就是離國公的判斷。
他絕對不認為他們的目的就是去救王水山,讓幾處力量碰頭,匯聚成一股更加強大的合力。
對手所想要的,一直都是星火燎原。
就像是離國公對趙毅和華政所說的一樣,若他們只剩下一個屯田大營,而周圍的所有分營,莊子,集體改旗易幟,那誰能夠守住這一切?
離國公肯定可以守住,用他的鐵血手段。
可他來這裡,並非是要給趙毅拖時間。
他是要在這裡,打出成果的。
“國公!”就在這時,一名將領對其稟報道,“在叛賊向王水山聚集後,突然的改道,朝著我們大營而來,總共上萬人,其中不乏精銳士卒……應當是偽裝成民夫的御林軍,並且……”
“並且什麼?”離國公問道。
“他們打著的是宋時安的旗號!”那名將領道,“還有士兵說看到了宋時安!”
這話一說出來,在場的官員和將領全都被嚇破膽了。
宋時安來了,又一座營寨要淪陷了……
不過很快就有人否定。
“這怎麼可能呢?宋時安是如何進來的?”
“對啊,他若是真在,說明那時御林軍偽裝成民夫的時候,他就已經在了。”
“這可是我們的腹地啊,他這樣的人,親自過來,豈不是太過冒險?”
對方的頭號人物,竟然會出現在他們的後方,並且還是在沒有強大軍隊保護,沒有後勤支援,僅僅依靠策反老百姓的情況下,深入虎穴。
別說宋時安這種大人物了,就算是他們這些普通將領,也不肯做到這個份上啊。
“真的是宋時安嗎?”離國公問。
“流傳很多,沒有證據。”那名將領說道,“但叛軍的氣勢的確大漲,這一路幾無阻擋。”
然而他剛說完,離國公便肅然道:“若宋時安出現,必定一呼百應,就連我們的軍隊也有倒戈的可能,所以到底是不是他,這也不能確定嗎?”
“國公,末將知道了。”見他有些情緒,那名將領道,“末將這就親自去打探,勢必查出到底這宋時安在不在!”
“去。”離國公冷淡道。
“是!”
“其餘人,做好大營的守備。”離國公再次吩咐道,“並且肅清屯田營地謠言,禁止討論宋時安。”
“是!”
就這麼,其餘人全都下去了。
只剩下高雲逸在這裡。
“國公。”因為對方交代了自己工作,所以他順勢的彙報道,“您讓我調查那些叛軍從何處得到指令,已經有些眉目了。”
“在哪?”離國公問道。
高雲逸指著地圖,開口道:“這些分散的叛軍,都共同收到了一個地方的軍令,雲澤鄉。而且根據方位,大概這個點,七戶亭,相當可疑。”
情報中樞是可以推算出來的。
一橫一豎,中間所交織的地方就是原點。
再稍微多幾個參考的因素,就可以精準的定位了。
好比在宇宙中找三體人的座標。
高雲逸說完還把那些俘虜的認罪書遞呈給了離國公,繼續道:“所有的軍令,都是由那位大人釋出的。但他們,沒有一個人見到了那位大人,只負責將情報送到固定的地點,並在等待後拿到軍令,折返回去執行。”
他們有一個上線,上線還有上線。
“也在意料之中。”離國公道。
這可是叛軍,叛軍怎麼可能做到有序的擴張,並且有目的性的佈局?
絕對有一個人在幕後執棋。
這就是他們的指揮部。
只要這個大腦被端掉了,他們便成了沒有方向的烏合之眾。
“但這個人,真的是宋時安嗎?”高雲逸還是不太確定的問道。
離國公想讓他抓的就是這個人。
“正常的話,主帥就不應該出現在這裡。”離國公道,“但你認為的宋時安,正常嗎?”
“那肯定不正常的。”高雲逸篤定的說道。
你要說這件事情對不對,那還可以分析一下。
可你要說這個事情,宋時安他敢不敢。
統一回復,他什麼都敢。
這世上,就沒有他不敢的事情。
他永遠都在絕境,而又在絕境之中,能夠確保著自己的安全。
在你眼皮子底下跳,而你又拿他沒有辦法。
“他很喜歡把那些老百姓當一會兒事,覺得振臂一呼,老百姓跟隨了,他便戰無不勝了。”離國公有些不屑的笑了笑,“不知道這荒唐的念頭是誰教的。”
老百姓真的有用,那這天下就是老百姓來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