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盛安变天
“殿下並未領旨,且說絕不接受罷黜。”
在屯田大典中,一間並不算逼仄的石房裡,宋時安與魏忤生正烤肉,心月也站在一旁時,宋淦來了,並對他們說道。
聽到這話,每個人的表情都很微妙。
“原話,能如此之溫和嗎?”心月不太相信。
“不要問這種殘忍的事情。”宋時安吐槽道,“真話,那肯定是傷人的。”
“可真話也得聽聽,也能知道他現在是什麼心情。”魏忤生道。
“殿下,我就怕吳王這人偏激之後,說出很難聽的話,讓你不太舒服……”
“無妨。”魏忤生抬起手後,十分豁然的對宋淦說道,“宋家丞,一個字都不要漏,那吳王是怎麼說的,你就如何說吧。”
“是。”
宋淦點了點頭,接著用多年侍者已養成的優秀記憶力,將魏翊雲的話,並配上當時嚴肅且帶有殺意的語氣重複道:“告訴你家侯爺,本宮將於他開戰。他輸,整個天下宋氏之人,一個不留。”
此話一出,眾人表情同時凝滯一幀數。
宋時安皺起眉頭,甚至有些大小眼起來:“就說了這個?”
“殿下讓老奴滾回去後,就交待了這一句話。”宋淦說道。
“那秦王殿下的部分呢?”宋時安十分費解的問。
“沒有。”宋淦說道,“只說了您。”
“噗。”心月繃不住的笑了一下,接著很快便將剛才的失態給悄然帶過,恢復平靜道,“現在有人該不舒服了。”
“不是,這又是我一個人乾的?”
宋府君雙手一攤,勒布朗安,都無語死了。
“哈哈哈……”魏忤生這下子是真的憋不住笑了,對宋時安安慰的說道,“那他不正是在肯定你的能力麼?”
“造反能力是吧。”宋時安吐槽道,“到時候若真兵敗了,不會只要我一個人的人頭吧。”
“那怎麼會。”心月道。
“還是你好……”
“吳王殿下都說了,那是全天下宋氏的人頭。”
“夠了。”宋時安一咂舌,而後無視掉心月和魏忤生這倆串子,對宋淦說道,“那吳王那邊就不用管了,你去宋氏老宅那裡吧,百官皆與你年齡差不多,咱家也得出個人,好好的招待。”
“是。”宋淦點首,不過在走之前,說道,“那他們的安全,得好好保障一下吧?”
“當然,戰時狀態,每一個大人都得好好的保護。”
宋時安注視著宋淦,給予了宋淦這個許可權。
現在正要打仗,雖然宋時安手握精銳,糧食充沛,但畢竟兵力差距比較懸殊,也不一定全程都沒有劣勢。
有劣勢不代表一定會輸。
可要是在劣勢的時候,這邊還有內鬼順風使舵,那就不太好贏了。
只能一邊將這些大人們用好吃好喝好玩的奶頭樂哄著,同時嚴格監控,不讓他們有參與政治投機的機會。
“是。”
宋淦就此,退離了此處。
三個人也開始繼續認真的思考著戰事了。
“此番,雖然名義上是晉吳的黨爭,但實際上,是我們與離國公的爭鬥。”想到這個人,魏忤生十分嚴肅的說道,“此人,我一直都頗為畏懼。在小的時候,就聽說他不少的事情,在歷代離國公之中,算得上是權勢和能力都達到頂峰的男人。”
而這,心月也不可能不懂。
傳祚三世的薊國,在那個男人的鐵騎之下,毫無招架之力。
彈指一揮,便化作廢墟。
然後,才會有如今的涼州‘新城’。
因為曾經的老薊國人(國都人),已然十不存一。
整個王室,更是隻剩自己一個人……
攥緊拳頭,心月對於此番大戰,無一絲恐懼。
魏忤生,當然是注意到了的。
在之前還未認識宋時安時,他就感覺到,心月對離國公的某些憎恨的情感。
不過他對她沒有任何的過問,讓她擁有絕對的自由和獨立。
兩個人的關係就是如此。
只不過看起來,宋時安與她,應是親密無間了。
“離國公的確是個難纏的傢伙。”宋時安說道,“他在盛安的時候曾見過我,政治上的權術相當之老練。但我更懼的是,他在軍中的威望。”
“對,這才是最恐怖的。”魏忤生道,“建興大營幾乎已經反叛了,可他帶著太子一出面,便徹底的將那裡接管。甚至,都沒有虎符啊。”
“只是不明白,到底他是怎麼想的。”宋時安說道,“到底是要尊吳王為帝,還是想讓我們妥協。”
“讓我們妥協?”心月不太懂這是什麼意思,“我們,如何妥協?”
宋時安解釋道:“皇帝已經退位了,詔書發了,百官也承認了,而且也很快會將信送到盛安,昭告天下。這個時候,他是要再另立一位新君方便,還是讓我們交出現在的皇帝方便?”
這,便是法理。
就好比在當初漢獻帝劉協的問題上,曹操跟袁紹兩個人不同的態度,以此展現出二人懸殊極大的政治智慧。
當時董卓廢黜了漢少帝劉辯,然後轉而立了幼帝劉協,袁紹曹操等人出逃洛陽,在州郡興兵。
袁紹因為漢獻帝是董卓所立,便拒絕承認其正統性,便想要立劉虞為帝,搞兩個大漢。
而曹操的主張則是承認漢獻帝,然後將董卓定義為清君側中的‘側’。
“也是,如此快的時間,連立二帝,此乃亡國之兆。”秦王認可這種說法。
搞兩個大虞,肯定是不行的。
因為搞了兩個大虞,就會出現十個大虞。
同樣,在離國公率軍大勝,殲滅了安生兵團後,只要晉王那個皇帝沒有死,他也很難重新再立吳王當皇帝。
“那吳王,豈不是沒有價值了?”心月意識到了這個問題。
宋時安,點了點頭:“當前沒有價值了,可如若離國公兵敗了,那必須得逮住他。”
“不然前太子,也是一個巨大的隱患。”魏忤生道。
就跟康義一樣。
平時沒啥用,可真要大虞出了啥事情,那把他拿出來噁心一下人,那也是相當難受的。
除非找個人在機場毒死他。
“現在最難的,並非是眼前之敵。”宋時安站起身,走到那張掛起的地圖前,看著就在槐郡頭上的欽州,表情凝然道,“欽州的虎狼之師,其戰鬥能力並不亞於御林軍。就算我們槍甲精銳,可人數上不可能佔優。”
宋時安絕不怕外面四萬的屯田軍。
因為那是宋時安和魏忤生親手帶起來的,他們不可能不懂這有多拉胯。
五萬人,多數都是戰鬥力不強的州兵郡兵,其中不乏老弱,甚至還有缺手指的殘兵,畢竟屯田不可能用好苗子,那是浪費人才。
而這一年,基本上都是在基建,種田,並沒有多餘的精力系統化訓練。的確,他們的裝備不缺,可宋時安和魏忤生今年是虧本投資屯田,還沒有到回報的時候,沒辦法對他們配備軍械。
宋時安接管的這一萬人賈貴豪部,更是拉中之拉。
可欽州那些私兵就不一樣了。
他們都是欽州人,自己養起來的軍隊。
那麼多大家,每個人只需要承擔起數千頂多近萬人的軍備壓力,便可打造出一支職業化相當高的隊伍。
尤其是離國公,他可是勳貴的主心骨,其號召力,在欽州幾乎是一呼百應。
“這一戰,真要打的話,勝負猶未可知。”魏忤生也站起身,走到宋時安的旁邊,道,“先前在北邊,就已經偵查到,他們將軍隊往南進行佈置。起初的確是覺得想要扼制買糧的商道,可現在看來,似乎不止如此。”
“是啊,離的又近,倘若在準備好的前提下,五日便可抵達此處。”宋時安陷入了思忖。
這種情況,他們當然有想過。
可那時,來不及去做其餘的佈置。
畢竟連從皇帝手下活著,都不是很確定的事情。
“無妨。”不過在很快之後,宋時安便重新的回覆了平靜,篤定的說道,“屯田大典之戰,誰輸誰是反賊。但是,離國公他未必就輸得起。”
“是啊。”魏忤生道,“欽州勳貴,的確是鐵板一塊,關鍵時候也會抱團作戰。可要是,他們內部出現了分歧,便會艱難前行。”
道理太簡單了。
離國公可以代表勳貴的利益。
但並非是所有的勳貴,都有孤注一擲的勇氣。
在勳貴裡面,也會有投降派。
準確來說,是鴿派。
他們不會不願意出兵,但他們會更傾向於用出兵,來達成不交兵的目的。
甚至說,這是其中多數人的想法。
打仗是最後的手段,因為這可能會動搖他們的統治基礎,導致九族盡滅。可要是能夠協商,並且宋時安有妥協的態度,願意兩黨執政,共同操縱新皇帝,他們肯定接受。
當然,他們不會給太多的時間。
“能拖,但不會拖太久。”魏忤生提醒說。
“沒事,讓箭矢再飛一會兒。”
宋時安最後一張牌所產生的連鎖效應,正在慢慢發酵之中。
它不會,來的太晚。
………
盛安,錦衣衛飛馬入城。
一路上沒有任何的阻礙,朝著皇城而去。
一般來說,他們在外出任務後,會直接到達皇宮。
可現在,皇宮裡的皇帝不在。
他們接受到的命令,也並不是去皇宮裡。
總共四人,三人手上拿著百官的信。
還有一人,手持著皇帝的聖旨。
“你們快去向諸位大人的官邸之中,將信交於他們的長子,亦或者是家中還在的,掌家的兒子。”那名為首的錦衣衛開口道。
“好!”
剩下三人就這樣進入皇城之後,四散分開。
而那名錦衣衛並未進城,而是在相對嘈雜和簡樸的外城。
這裡,是普通老百姓住的地方。
大概有四十萬大虞公民。
他直接的去到了西市,然後到了一座緊湊的衙門那裡,坐在馬上,對著門口的吏說道:“喊你們司市出來。”
司市是掌管集市的官員,東西市各設一名,相當於首都的工商局局長。在大虞,也有從六品,不是一個小官。
不過在錦衣衛面前,那肯定是勾八不是。
這一身飛魚服抓到從六品可以塞滿一個倉庫。
“…是!”
那名小吏哪曾見到過錦衣衛,連忙去請。
然後,得知道是錦衣衛找他的司市,便戰戰兢兢的走了出來。
一見到,腿就開始軟了。
並且,腦子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