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令人……的結果……
綠色的花圃如同自然所鑄的祭壇。
不知道是不是星球的轉動導致了震動,又或者那些微的冷風在一剎那變得狂躁。
綺禮感知到大地和天空一起劇烈晃動,那份震動就發自自己的精神和靈魂。
死亡的氣息,除了讓肉體變得驚醒外,更是彷彿驚動了靈魂中的一些東西。
他的靈,便能感受到另一道靈的離去。
要是天空也隨之開裂、大地也為之傾覆就好了。
言峰綺禮,這個“重獲了新生”的人,此刻便這樣想。
可是,心靈上的震動,偏偏只是造成了面前那一叢花圃,微微地晃動,富有生命力地晃動。
在那一刻,綺禮甚至有一種父親還活著的錯覺。
空氣中沒有一點血腥味。
父親的影子趴伏在泥土上,他的身體就被那些堅韌的、經歷剪枝仍然生長的風信子所支撐。
甚至,那些富有生命力的晃動,彷彿沾染到了璃正神父一般。
垂下的手臂,彷彿在向他告別一樣的揮動著。
綺禮只覺得自己的頭腦完全麻痺。
他只是下意識地走到父親的跟前,想要——
然後,術式提醒他,他已經握住了那柄Assassin所遞過來的匕首了。
黑櫻完全不在乎此刻綺禮的狀態。
這一切只要按照原樣發展,都只會讓她感到厭煩。
當然,這種令他人感受到痛苦的行為,黑櫻內心並不歡喜。
這一點並不令人驚訝。
仇恨是一種極為可怕的燃料,但它燃燒所帶來的動力,往往會將一個人引至毀滅的地步。
甚至,吞噬他人也好,折磨他人也罷。
“櫻,你所做的一切,單純的因為你想要……”
每每做到這些事的時候,士郎的一些話就會在黑櫻的腦海里浮現。
藉助著Assassin的視角,黑櫻悄悄捏緊了拳頭。
不論是前輩還是姐姐,他們總是這樣很清楚地點明這一點。
不論是哪一個間桐櫻,不論這個間桐櫻是否是“強者”。
她們前進的動力,或者說,根本的目的,其實只是想要得到承認。
黑櫻絕不將那種情緒稱作所謂“愛”,或者“想要依靠”。
如今她的依靠是她自己。
她們的依靠,就是她們自己。
只有這樣做,黑櫻才能說服自己,自己的的確確是走在一條正確的道路上的。
大家都殺了那麼多人,所謂的正義與否還有什麼意義呢?
更何況,如果真的是為了正義——
身為無盡怨念之海的一部分,這個間桐櫻可是知道一些情況的。
那個迦勒底,為何不直接在名為編纂事項的劇本上,為所有人寫上一個幸福的結局呢?
還有那些所謂的“特異點”、“異聞帶”。
黑櫻,或者說所有來自第二枝幹的她們,在得知這些情報後,就決定了自己的存在了。
畢竟,就像一些自己的嫉妒一樣——
總有一些好運的自己。
甚至一些和自己長得類似的存在,卻於最後得到了幸福。
好在這個黑櫻並不嫉妒她們,而她所求的事情也更簡單直接。
這也是她如今能來到這個世界的原因。
不同於那些已經沉浸在罪惡裡的自己,黑櫻的想法,就像一開始所說的——
只要許願就好了。
至於如果自己得到幸福的願望,可能給世界帶來怎樣的災禍和苦難。
Assassin微微歪了歪頭。
“那為何……世界的幸福,就偏偏要犧牲我一個人呢?”
即便是前輩,當時也對這個問題啞口無言。
畢竟,這聽起來也太奇怪了不是嗎?
一個擁有這麼多“正義的英雄”的宇宙,卻不能允許所有的間桐櫻獲得幸福?
這樣來看的話,再怎樣的錯,也應該是世界的錯才對。
就像每一次黑櫻都會給“父親”一個機會。
她要的也只是一個機會,不是嗎?
Assassin的餘光,看著在將死的言峰璃正面前駐足的言峰綺禮。
相較於被強迫為犧牲與惡徒的自己。
面前這個純粹為惡的傢伙,無論如何也能稱得上“罪有應得”。
因此,看著明顯陷入“激動”情緒的綺禮。
Assassin白色面具上的笑臉,似乎變得更加譏諷了一瞬。
黑櫻開口道:“怎麼,喜悅的都要哭了嗎?”
一道充滿惡意的聲音,在自己的身旁響起。
綺禮從來沒有如此厭惡過自己。
因為,一切就像面前的Assassin所說的一樣,自己的靈魂,在感到……喜悅啊。
唯一讓綺禮值得寬慰的是,如今他的精神和肉體,的確感受到悲傷。
畢竟,那些從眼眶中溢位的淚水,如今絕非喜悅的淚水。
縱使綺禮的魂靈,一直試圖將他推向那混沌的萬丈深淵,試圖用那份飽含惡意的強烈情感,沖破那份桎梏。
絕對不可直視——內心的聲音嚴厲地告誡自己。
言峰綺禮,你絕對不可以理解,也不可以認同這份來自靈魂的感情。
因為,他最後一次流淚又是在什麼時候呢?
就是在那無法忘懷的三年前,克勞蒂亞溫柔地掬起自己流下的淚水,說道“你很愛我呢”。
靈魂的反饋變得愈發兇猛,但正是這種“兇猛”,在這一刻卻犯了錯。
就彷彿有另一個靈魂出現在綺禮的身體裡。
他便隔著那堵名為自己的墻,毫不猶豫地直視著另一個靈魂。
——想要自己更加痛苦。
——想要自己的父親更加痛苦。
如果綺禮能夠扯出自己的靈魂,他一定會用手中的匕首放幹自己的血,看看它的顏色是否鮮艷,溫度是否滾燙。
“……我們在天上的父,願人都遵循你的名為聖,願你的國來臨,願你的旨意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
綺禮口中忽然念出每天祈禱而慣熟的禱文。
此時此刻,那緊握著匕首的手背,微微發燙。
“這個術式的根據是令咒系統。”
有什麼聲音在精神的根源,肉體的本質中響起。
“因為拋開命運和靈魂本身,對於靈魂的強制行動,本來就是魔術的一種。”
有什麼聲音在血管之間流淌,在耳畔久久地回蕩。
“即便是英靈都會在令咒的作用下,強製做出自己不願意的行為,依靠強度來看,對於你靈魂的束縛,其實並不復雜。”
綺禮閉上眼睛。
靈魂的本質算不了什麼。
他現在就要用肉體的本能去推動。
用那些已經充盈在腦海間,用那些憤怒的精神、悲傷的精神去推動。
“……吾不設防,乃坦然立於汝光之劍下。”
他在心中默唸,手背的第一道令咒,隨著滾燙難耐的紅光而消散了。
“……願汝判光,剖開真偽,斷此惡因,復其本然。”
他在心中默唸,手背的二道令咒,那逐漸變得沉穩的手腕而消散了。
“……吾將汝之因,從果報中剝離。”
他在心中默唸,手背的最後一道令咒,隨著靈子寫映·靈魂否決的啟用而消散了。
並非是線團之傀儡,而是對命運之拒絕,對自由之宣言。
時軸,如同蛛網般交織,如同盾甲般層迭,如同枷鎖般施予。
只是一瞬……不曾存在的一瞬,全然消失的一瞬。
令咒不能否認這個事實。
在三道令咒的強迫命令下,言峰綺禮此刻便必須聽從言峰綺禮的憤怒與悲傷。
靈魂在試圖控制肉體和精神。
但它此刻無濟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