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Run綺禮Run
靈子寫映·靈魂否決。
這正是基於對於言峰綺禮治療過程得到的成果。
就像這個術式的名字,它也是少有地透過對於靈子進行負面影響,而來影響術式作用物件本身的魔術。
它的消耗則取決於指令的強度,以及持續的時間。
由於涉及到了部分的第三法,以及關於時間線的部分重整。
只要使用這個術式,至少需要3000普弦。
而它的效果自然也是出奇的好。
在經過精心設計的“笑容治療”後,雖然笑起來仍然有一種難以言喻的、“魔法”般的古怪感。
但言峰綺禮的確能在那個的時候,感受到一種開心和愉悅的情緒。
此刻,在這“第三天”的早晨,穿著那已經和雷蒙德一般無二的牧師服,言峰綺禮面對著面前的鏡子,笑了笑。
在經過治療後,每一天的早晨,他都會這樣做。
臉頰的肌肉微微牽引嘴角,一向嚴肅而緊皺的眉頭,隨著眼角的放鬆而放鬆,然後——微笑。
老實說,用雷蒙德的話來說,此刻綺禮的笑容非常僵硬和奇怪。
“就像有人用鑿子,將死徒的嘴角撬出兩道縫來。”
但綺禮完全不在意這些事情。
不論自己的笑容到底看起來“正不正常”,只要自己心底產生的情緒真實不虛,就能夠讓他得到滿足了。
當然,綺禮每天仍然在努力地練習“微笑”。
用自己主治醫師,或者同事的話來說,這個術式的作用是透過賦予肉體和精神以枷鎖,來主動偵測並識別針對靈魂的不利指令、強行契約或者因果等方面的連線並將其切斷。
肯尼斯對於令咒系統的分離構成了術式的基本原理;
伊莉雅的第三法部分用於構建一個新的靈子結構,或者說判定機制;
然後是CYZ魔術基盤透過類聖盃系統的方式,對於記錄資料的輸入、輸出;
最後,透過時間線結構,來將來自靈魂的指令,予以透過或者拒絕。
由此——名為“條件反射”的枷鎖,於肉體和精神上被構建出來。
言峰綺禮的本質,也就是他的靈魂沒有因為這個術式而有任何改觀。
但由於肉體和精神上的變化,那些來自他靈魂的不利影響,被否決了。
“微笑、大笑,普通的喜悅、極大的喜悅,見到生命的喜悅……”
言峰綺禮抬頭看了看鏡子裡比昨天更加自然的笑容。
他努力地讓肉體和精神記住這幅笑臉,並繼續對它進行調整,使之更加自然。
同時,在心中慢慢回想,自己如今已經“獲取”了的喜悅。
“見到熟人的喜悅、交談或者互動的喜悅,如今我已經練習的差不多了。”
綺禮的心中有些興奮。
用雷蒙德的話說,他最近進步很大。
比如,對於自己昨天試圖溝通的表情和語調,父親甚至都對自己的這種變化感到驚訝。
甚至,一種也許能被稱為“苦笑”的,在訓練裡用得很少的笑容,此刻就在綺禮的臉上出現。
——他到底能瞞過父親多久呢?
還是說,父親已經隱約意識到了,情況的一些不自然和不對的地方呢?
這件事甚至令綺禮感到高興而又有些惶恐。
“學會重新做人”,這個短句放在他身上是真實不虛的體驗。
在隔絕了來自靈魂的那些影響後。
所有的情感、所有的情緒,都需要這個男人,猶如剛剛出生的嬰兒一般,去從那些經歷裡學習。
飽腹的滿足、饑餓的痛苦、睡醒後的愉悅、睡不夠的惱怒……
這些基於肉體的“本能”,其中所蘊含的情緒,是非常簡單易得的。
說起來,這也是令綺禮過去從未想過的一點——
他的確愛吃辣的東西,尤其愛吃紅洲宴歲館的麻婆豆腐。
這樣看來,過去自己有這種獨特的嗜好。
說不定也是因為,自己唯有從這種以“痛覺”形式表現的味道中,才能感受到一種真實。
但如今他反倒對於麻婆豆腐這道菜,敬而遠之了。
中餐、日餐、西餐……
如此多的菜品,那些豐富的、富有層次的口味。
不論哪一個,如今品嘗起來都更讓綺禮感到寬懷和愉悅。
過去從未體會過的情感與初次品嘗的新奇交迭,再加上本就好吃的味道。
比過去自己千篇一律的、唯有辣味的麻婆豆腐,要好上許多。
此外,還有精神上的滿足和愉悅。
在照完鏡子後,綺禮今天的下一步日程,是前往教堂左側的那一片空地——他要去照料他親自種下來的那些植物。
其實綺禮原本打算買一條狗的。
按照梅亞斯提亞的解釋就是,這有助於他豐富自己更多的情感。
但如今的綺禮已經沒有那樣功利的想法了。
甚至,令他自己都感到吃驚的是——
當聽到這個提議時,他第一次在內心感到一種並不是出於責任和道德,而是出於一種緊張和期待情緒後的拒絕。
“要是我因為訓練還未完成,不小心傷到了那條生命怎麼辦?”
因此,已經得到自己想要的,或者說正在這條“康復”道路上的綺禮,選擇了那些花朵。
今天的天氣似乎有些陰沉。
明明早上還是燦爛的陽光,但在這靠近米花町西邊的郊外,也許是離變化莫測的大海更近的緣故。
整座教堂被吞沒在那片灰色的雲幕之下。
一陣微風自西側的拱門吹入,掠過迴廊兩側筆直而潔白的支柱——
它們現在看起來像是被有些奇特的陰影給罩住了。
但綺禮如今並沒有注意到這些事情。
就像那個叫做衛宮切嗣的男人,僅僅只是因為幾年的和平,就有些荒廢了過去的數十年裡,鍛煉出來的鐵石心腸一樣。
如果在幾個月之前,告訴綺禮他會像如今這樣放鬆和平靜,連他自己恐怕都會否認。
綺禮的內心仍然在回憶上個月那些綻放的風信子。
淡紫色和青藍色的花序,修長而挺拔的花莖,一直齊到自己的膝蓋。
說起來,那些花朵能在一個月之內開放,還是拜託了阿笠博士研究所那邊的生長劑——
自己有空的時候,親自去登門道謝吧。
甚至,腦海中回憶起來的,不只是如同又一次在眼前出現的畫面。
纖細而柔嫩的莖稈被風吹動的聲音,濕潤的、夾雜著泥土和花香的芬芳……
掌握了自己肉體和精神,也並非沒有一些好處。
如今的綺禮永遠不會忘記那些寶貴的記憶和畫面。
或者說,正是因為對於這些情緒的一次次重溫,才能確保他變得越來越像一個真正的正常人。
老實說,花朵品種的選擇,其實也是雷蒙德的推薦。
“我記得象徵著重生的意味的……應該是風信子吧。”
綺禮想起來,自己已經剪掉了幾乎所有的花枝了。
風信子就是這樣的植株,在花期後需剪除枯萎花枝,才能二次開花。
綺禮特意留下了其中一簇枯萎的沒有剪掉。
如果他記得不錯,在這幾天冬日的曝曬下,它已經枯萎的格外徹底了。
花瓣褪色、乾枯,成為了某種深紫色的顏色。
邊緣捲曲、莖幹也變得如同老質的乾柴一樣,有些乾裂。
綺禮抬頭看了看更加陰沉了一些的天色。
一會可能要下雨了。
雖然心裡對於“舊日”的眷戀有些可惜。
但考慮到那朵枯花一會可能被降雨給打落,綺禮還是決定自己剪掉它,起來。
而他的內心因此升起了一種復雜的情緒,夾雜著一些悲傷和沉重的情緒。
因為綺禮此刻想到了克勞蒂亞,還有他們的孩子卡蓮。
為了證明綺禮能夠愛人,是有存活價值的人,她在他面前自殺。
在過去,綺禮也很難過,但難過的卻是沒能享受到妻子的死亡。
而如今……
綺禮立刻讓術式將這份情緒隔絕掉——並非是源於靈魂的影響,而是真切地因為難以抑制的悲傷,而不願意再次面對它。
在過去,妻子的死亡都引不來他發自內心的悲傷,而一朵花朵的枯萎,卻能做到這一點。
“這就是……真實的悲傷嗎……”
這兩者迭加起來,反倒讓兩種悲傷都分別更加深沉。
甚至,在獲得了和正常人一般無二的情感後。
每每想起這件事,綺禮就有一種立刻停止術式,重新回歸那種“淡漠”的沖動。
“真是奇怪啊……”他喃喃自語。
“我之前一直因為那些虛假的罪行,而感到痛苦。”
“但在獲得了情感後,卻有了真實不虛的罪,需要贖清了。”
一種被稱為“悔恨”的情感,此刻,便伴隨著“悲傷”在綺禮的身上浮現。
“但我應該贖不清拋妻棄女的罪行了。”他這樣想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