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打成了一鍋粥
“早上好,諾提卡斯先生。”
“啊!您好。”
諾提卡斯·烏特爾下意識地點頭回應。
然後,他立刻意識到這是一個自己感到陌生的聲音。於是,原本向著公寓外走去的腳步停下來一瞬,烏特爾回過頭去——是自己的新鄰居。
雖然烏特爾並不喜歡在無關的事情上,浪費自己的精力和思考。
但毫無疑問,任誰在這個季節裡,看到公寓外貼著的那一張新的入住表,那個名叫克拉拉·瓦赫海特的名字,都會感到好奇。
況且,說起來冬木市這處位於新都的豪華公寓,在冬天都其實一直都沒什麼人來往——
相較於領略寒冷的北風,在這裡買下屋子的人,大都會在此刻去選擇更加溫暖的地帶去度假。
那麼,為何會突然有人選擇在這個時間來到這裡呢?
而且,直到這第一次正式和自己鄰居打招呼的時候,烏特爾才發現這是一位奇特的美人。
雖然在裡那些“冰山美人”並不少見。
但到了現實裡,能夠第一眼給人一種冷靜而非冷漠感覺的印象,還是很讓人印象深刻的。
尤其是對方的眼睛,烏特爾只是剛和她對上就匆匆移開視線。
冰藍色的眼睛,就像是孤獨的飄在大海上的斷裂冰川一樣的顏色。而面容也十分的精緻,即便在有些陰沉的天色裡,那種如同陶瓷般的冷調色彩也十分顯眼。
“就像是陶瓷做的人偶一樣。”
更重要的是這位鄰居現在的穿著。
臺風剛剛過去沒有多久,潮濕的空氣在降溫下奇怪的沒有形成降雪,反而形成一種看不見的朦朧冷霧——烏特爾今天出門的第一件事就是回家。
此刻,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裹著的厚厚夾克,然後目光移向對方。
那件胸口標牌著像是無限符號的白色罩袍,好像有些胡亂地套在一件棕色高領毛衣外面。
“那應該是……實驗服吧?”烏特爾有些不確定地想著。
不過,好在自己終於想起來鄰居的名字了。
看著對方似乎也要出門的舉動,烏特爾禮節性地關心了一下她。
“克拉拉女士,這段時間的生活感覺怎麼樣?”
“嗯,雖然還沒有找到什麼靈感,但這種風暴過境的感覺,的確很有安全感。”
鄰居的話,讓烏特爾一下子不知道該怎樣回復。
畢竟無論怎麼看,幾天前那一場可怕的臺風,雖然幸運地沒有造成任何一人傷亡。
但帶來的各種損失,以及直到現在一直彌漫不去的恐慌不安的氛圍——怎麼看,都不像是很有安全感的樣子。
“啊,確實是這樣呢。”
這樣有些不自然的回應著,他和這位新鄰居終於到了電梯口。
電梯門上方的數字是333,自己這一層是第33層。
“三百層,電梯下來大概還需要不短的時間。”烏特爾已經開始有些後悔選擇在這個時候出門了。
他按下電梯鍵,在越來越古怪的沉默氛圍中,隨便找了一個應該不會導向奇怪答案的話題。
“剛搬過來的話,工作的方面還順利嗎?”
發現對方沒有第一時間回應,烏特爾只能硬著頭皮繼續往下說。
“雖然冬木過去的確有不少……”他糾結了一下用詞,“不少西方人住在這裡,但文化的話還是非常死板的,如果你有什麼需要幫助的——”
對方一路上有著緊皺的眉頭,終於想到了什麼一樣松開。
“克拉拉·瓦赫海特。”這位富有知性的學者伸出一隻手,“叫我克拉莉就好,我是被邀請來研究理論物理的。”
烏特爾內心有些懊惱。
顯然自己又選錯了問題,既然是被邀請過來的學者,那麼自然不會為工作而擔憂了。
他伸出一隻手和克拉莉握了握,然後鬆手的時候,發現她並沒有松開的意思。
但莫名的,烏特爾立刻理解了對方想要表達的意思。
“啊,我叫諾提卡斯·烏特爾,是一名心理學家。”
“心理學家?”對方看起來有些好奇自己。
說起自己的職業來,烏特爾立刻進入了狀態。
“畢竟前幾天冬木市的那場災難裡,蠻多人都得了‘災後創傷癥’,而我也算在學界裡有點名聲吧,就被派過來幫忙了。”
原本話題到這裡就應該結束了。
但烏特爾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此刻就有一種傾訴的願望。
他半抱怨半吐槽地開口:“其實也有來收集資料的意思,畢竟這種群體性的認知失常,的確剛好撞上了我研究的方向。”
“因為我大學同時也選修了社會學,所以更擅長從更加廣泛一點的角度,對輿論做一些疏導吧。”
令他有些意外的是,克拉莉似乎也對他說的事情有一些瞭解。
甚至,她就一口叫出自己所學的那門課程,“是模因學嗎?”
“嗯。”烏特爾點了點頭。
他不知為何變得有些緊張起來,就好像看到自己頂頭上司突然出現在面前,要求自己匯報這段時間的發現一樣。
他站直了身子,就有些拘謹地開口:
“畢竟這次的情況非常奇怪,甚至可以說完全符合‘變異適應、跨媒介傳播、反哺現實’三個要素的標準案例。”
烏特爾回憶了一下自己總結的整個事情經過。
他有些認真地說:“在網路時代還沒有來臨的前提下,這種統一如同‘梗文化’一樣透過行為或者‘符號’的跨生物學特質傳播不應該這樣迅速。甚至,在流言小報等機構暫時休假的前提下,立刻將剛剛發生的災難下意識地忽略,甚至在‘時間’上認為不存在,還是太過於少見了。”
不知為何,克拉莉並沒有對於他話語裡一些“驚人的地方”提出疑慮。
二人居然都下意識地忽略了“網路時代還沒有來臨”這句話和“梗文化”這幾個字,完全不應該出現在剛剛那段對話裡。
而烏特爾的如同報告般的陳述還在繼續。
他很難相信,在天上的烏雲還未曾散去,曾經卷襲著的風暴還用嚴寒和潮濕宣示自己存在的時候,整座城市的人就“不約而同”地走出了災後創傷後遺癥。
“這更像是……”似乎對自己荒謬的結論感到難以啟齒一樣,烏特爾猶豫道,“像是有什麼無形的力量影響了一樣。”
“畢竟——雖然因為脆弱的精神難以面對災難性的後果,而導致大腦下意識地透過某種理由,或者模糊處理來遺忘,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但僅僅幾天就在群體記憶裡消失,速度還是太快了,而且也不應該如此廣泛和普適性地發生。”
“遺忘的前提,是可供重復記憶的錨點,的確是因為時間的流逝,或者因為環境的變化丟失,但在這起案例裡都沒有體現。”
這些天裡,天上的烏雲濃厚到連冬日裡那輪熟悉的蒼白色太陽都看不見,那大家對於祂的遺忘又是從何而來呢?
“而且,在這種模因的復制性後,居然沒有任何的‘變異’,而是不約而同地選擇了‘同一種解釋’……”
如果說前面的事情,也許是幾千年一遇的偶然,那麼最後的“選擇性”就幾乎是不可能事件了。
這一點說起都令烏特爾難以置信。
“所有人都選擇了‘時間’作為解釋……這實在是——”眼睛的餘光看到電梯即將到來,烏特爾停下話語,“啊,不知不覺自顧自地說了這麼多,真是不好意思。”
克拉莉似乎一點不在意那部即將來接走他們的電梯。
她反問了烏特爾一個問題:“您聽說過共識理論嗎?”
“您應該知道,較真的說,時間這件事物,本身是不存在的對吧?它只是方便描述事物屬性的一種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