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沒有人可以永存的世界(1)
午後的明媚日光斜照在桌椅翻倒，遍地雜物的空曠辦公室裡，一陣微風吹過，細小的塵埃在空氣中飄然起舞，半敞著的落地窗外聽不到鬧市裡車水馬龍的喧囂，有的只是一片令人心悸的，死一般的安靜。
三男一女東倒西歪地躺在地板上，很快他們相繼從昏迷中開始蘇醒，發出了本能的呻吟聲。
那個尖嘴猴腮，目光陰沉的中年男人摸著額頭抱怨說道：
“該死的，每次傳送都這麼難受，就跟玩高空彈跳一樣腦袋發沉，主神難道不能讓我們舒服點嗎？”
這時，旁邊一個平和得有些無趣的聲音介面說道：
“老兄，別抱怨了，比起那些掛了的倒黴蛋，咱們能睜開眼睛就算走運了，不是嗎？”
這聲音的主人掃視了一下三個臨時同伴，他那張只能算是白凈的臉上閃過一抹笑容，說道：
“諸位，在大家開始自我介紹之前，我想提醒一聲，我們參與的活動可以兌換到無數種道具，其中包括了很多詛咒道具。像是釘頭七箭書和死亡筆記，所以洩露自己的真實姓名和生辰八字之類的資訊都是很不明智的行為，我建議大家最好使用化名，真名越少人知道越安全。好了，你們可以叫我資料帝凹凸曼，簡稱叫凹凸曼就好了，我的職業是槍手，第三次任務。”
楚白瞇起眼睛，摸了摸身上不知何時痊癒的傷口，他打量眼前的陌生同伴，說道：
“便當販子老白，劍士，第二次任務。”
四個人當中唯一的女性，外貌嬌滴滴的旗袍美女說道：
“靈狐仙子林寶兒，人家的職業是舞娘，這是我的第二次任務，哥哥們要照顧人家喲！”
嘴裡一直在罵罵咧咧不太乾凈的幹癟瘦子，此時他也開了口，伸出缺了一根尾指的左手說道：
“大家可以叫俺九指賭聖賈丹，俺是傀儡師，第三次出任務”
說完，賈丹似乎還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唇，皮笑肉不笑地說道：
“嘖嘖，遠端、近程、遊擊、輔助都齊了，好像就缺個專業奶媽啊！”
一副文藝青年模樣的凹凸曼沒有接過話茬，反倒起身在這件亂糟糟的辦公室裡走了一圈，嘴裡還嘟嘟囔囔地說道：
“陳設物品看來是現代科技，瞧，這是蘋果的平板電腦，這邊的是戴爾桌上型電腦，不過桌子上的這些灰塵……沒有個把星期不可能積攢下來吧！”
用手指在桌面上摸了一下，看著足有報紙厚度的灰塵，凹凸曼沉默下來，他預感到這一趟的任務可能不會輕松。
“叮！試練任務《求生之路》開啟，本世界範圍內，一切外來道具禁用。主線任務一，備選者逗留本世界存活三十天，主線任務二，拯救五十名倖存者抵達安全區，任務一完成團隊獎勵一千五百點，未完成任務扣除三千點。任務二完成獎勵，每名倖存者一百點，任務失敗懲罰——抹殺！本次試練結束，積分為負者——抹殺！單人可選任務一，感染者屠夫，在三十天期限內擊殺十萬名感染者。任務二，特殊感染者殺手，殺死一百名特殊感染者。任務三，廢土旅行家，在規定時間內抵達目的地可取得該成就。”
淡藍色的金屬配上淡金色的視窗，這個明顯透出了科幻氣息的腕錶終端，以及在四個人腦海中轟然響起的中性化語音，無不在明確提示本次試練任務的內容。盡管楚白沒有多少經驗可供借鑒，但是從此刻幾位同伴的臉色變化來看，他已經意識到這個世界會很熱鬧，想要渾水摸魚不容易呀！
聽到主神傳來的指令，傀儡師賈丹立時氣得臉色發紫，他跺腳說道：
“禁用外來道具？你妹，居然還有這麼坑爹的玩法？老子的儲物手鐲不就成擺設了？我的傀儡呀！”
凹凸曼擔心地看了看四下，勸解說道：
“賈兄，你省省力氣吧！這是主神防備咱們搜刮浮彩的手段，可惜了這麼多的資源，看得到吃不著啊！”
這位自稱資料帝凹凸曼的年輕男子，外貌只有二十出頭的年紀，看起來很像是文質彬彬的大學生，他摸著白凈無須的下頜啞然失笑，擺手說道：
“不過話說回來，打喪屍的世界我還是頭一次碰見。呵呵呵呵，這一回似乎會挺有趣啊！”
相比於可能積攢下大把傢俬的臨時同伴，一窮二白的楚白根本不在乎主神禁用道具的限制條件，反正他現在除了自家身上穿的這套衣服之外別無長物，唯一的武器那把主神贈送的新手長劍也插在哈德拉身上被它帶走了。如今，楚白是老母豬趕集裡外一身皮，他自然體會不出那些腰包豐盈改走道具流路線的狗大戶們，面對著主神突然變卦，所有家底都成了擺設，鬱悶得幾乎要當場吐血的糾結心境。
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林寶兒則冷哼一聲，說道：
“哼，別弄花了本姑娘的指甲就ok！”
這時候，揣摩了一下當下狀況，不願輕易暴露自己資歷過淺的楚白小心地接過話頭，開口說道：
“你們好像都挺熟悉這個任務世界，能給我介紹一下嗎？”
聞聲，自稱資料帝的凹凸曼，他貌似不經意地瞥了楚白一眼，說道：
“怎麼，你老兄平常都不玩遊戲的嗎？”
不無尷尬地一笑，楚白訕訕地說道：
“我年輕時倒是常玩，不過去年我女兒都上初中了，工作也太忙，這遊戲……玩得就少了。”
對於楚白的解釋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凹凸曼介面說道：
“噢，那生化危機系列電影你總看過吧！”
“當然，遊戲我也通關過好幾次呢！”
好為人師乃是人類的通病，尤其是那些自詡肚子裡有些材料的傢伙，更是不可能抗拒教育別人的誘惑。於是，只見凹凸曼侃侃而談地說道：
“嗯，那就好辦了。其實生化末世大致都是差不多的模式，全是一個套路，剛開始的時候疫情在區域性地區爆發，213當局捂蓋子，然後病毒開始在大範圍內感染傳播，最後是活死人遍地，行屍走肉反過來追得活人雞飛狗跳的。像是咱們進入這個任務世界叫作《求生之路》，背景是一款第一人稱射擊遊戲，簡單點說，主要對手是數量多得你無法想象的喪屍和特殊感染者。剛才主神的任務提示可以證明，咱們所處的時間點絕不是疫情開始的潛伏階段，不過主神又要拯救五十人以上的倖存者，到了最後階段也不太可能留下這麼多活人給你救，應該是卡在感染持續擴散階段，這事說起來還真是麻煩哪！”
救人一時容易，救人救到底那可就千難萬難了。一個大活人不像一件東西，隨你怎麼擺弄都可以，如果不能讓這個試練世界的倖存者絕對信服四人組的安排調遣，即便勉強湊夠了人數也難保他們不會在中途逃跑，抑或是幹點更出格的事情，在末世背景下，對於人性的看法還是不要盲目樂觀為好。
當楚白想到了這一點，頓時覺得太陽穴生疼，他嘆了一口氣，無奈地搖了搖頭。
這時，凹凸曼湊近到楚白耳邊，低聲說道：
“哎，我說，老實講這是你第幾次任務？”
聞聽此言，身體禁不住一顫，意識到自己的偽裝已經被識破，楚白也沒了繼續掩飾的心思，說道：
“……第二次！”
聽了這話，凹凸曼流露出難以置信的神情，他稍作思索，忽然笑了起來，說道：
“哦，那讓我來猜猜看，你不會是剛結束了新手試練任務吧？那就難怪了，看樣子你還沒有進入過休息區吧！”
對於凹凸曼這位目光深邃的臨時同伴，特別是他這段含義不明的揣測言辭，已經人到中年的楚白格外提高了警惕性。他雖然不喜歡那些勾心鬥角的把戲，卻也曉得世道險惡人心叵測的淺白道理。隨即，唯恐言多必失的楚白保持著緘默狀態，對於凹凸曼的提問只是微笑不語。
在很多時候，你說得越多往往也就錯得越多，因此與其口若懸河滔滔雄辯，尚不如一默。
楚白高懸免戰牌這一招很被動，但也很奏效，任憑凹凸曼舌綻蓮花也拿他毫無辦法，儼然是老鼠拉龜無從下手。正當凹凸曼皺眉思考該，到底該如何與楚白溝通之際，四人組的腦海中同時響起了主神的聲音：
“叮！三分鐘後，試練正式開始！”
時間緊迫呀！主神的話從來不打折扣，試練開始也就意味著什麼事都有可能發生，包括這棟摩天大樓倒塌，總而言之，三分鐘之後，大家就隨時隨地都得有死的覺悟了。
本次被禁用了道具，除了楚白之外的三個人都很洩氣，凹凸曼眼珠一轉，說道：
“不如分頭找一下傢伙吧！我可不想跟那些喪屍肉搏，不小心被感染的話，死都不是解脫呀！”
誠然，對於四個外來者而言，生化病毒透過空氣感染的可能性是非常低的，因為主神不會下達必死無疑的任務，九死一生才是常態考驗。然而，他們萬一被喪屍抓咬造成血液感染，這事可就難說了，天曉得主神是如何界定感染與非感染的界限。沒有絕對必要的話，不與喪屍發生一切肢體接觸，這是常識中的常識，與喪屍們來一場非接觸作戰才是最理想狀態。類似於喪屍片中男女主角帶著一身不明液體擁吻，沒有主角光環罩著的試練者們無心嘗試。
“……喜歡叫輪回者也好，試練者也可以，備選者也無所謂，還有些優越感爆棚的傢伙喜歡叫天選者，反正都是一碼事。咱們在意外死亡後被主神復活，拉到不同的世界試練，跟小白鼠一樣，如果運氣好的話，可能會有重返自己世界的機會喲！”
對楚白懷有濃厚研究興趣的凹凸曼，為了打破他閉口不言的戒備心理，在組隊搜尋武器的時候，一刻不停地講著關於主神和試練的情報。
轉過走廊中的一處拐角，墻上出現了一個帶有消防標識的玻璃櫥窗，上前一肘擊碎了玻璃，從架子上取下一柄消防斧，凹凸曼掂量一下這玩意的份量，樂呵呵地說道：
“這把斧子不錯，老白，你也來一把？”
“不必了，我用不慣斧子，這根鋼條瞧著倒還挺趁手的。”
說著，楚白從不遠處一件疑似是後現代雕塑，實際上就是一大堆鋼筋、鋼板和螺絲、螺母焊接在一起的奇怪物品，他伸手從金屬物體上生生拽下一根鋼條。
此情此景，看得凹凸曼一咧嘴，忍不住調侃說道：
“老白，你這一把子力氣，該不是練家子吧？”
“見笑了，我也就體格還行。”
跟楚白交談了幾句，見對方仍舊守口如瓶，凹凸曼只得轉移注意力，快步跑向走廊盡頭。幾秒鐘後，他從門口探出頭來，說道：
“老白，快點把那破銅爛鐵扔了吧！這有好東西。”
楚白不慌不忙地跟了過去，果然看到了不一般的玩意。在大廈這一層的走廊盡頭，疑似老闆辦公室的大房間虛掩著門，裡面凌亂不堪，好似被人大肆洗劫過一樣。搶先一步進來的凹凸曼，此時正笑瞇瞇地拍著門邊一具充作裝飾陳設的華麗騎士板甲，向楚白打招呼。
凹凸曼不無羨慕地撫摸著這具做工堪稱藝術品，通體閃耀著美麗藍色光芒的半身板甲，說道：
“不要客氣了，咱們四個人除了你之外都不是走近戰路線的，盔甲再好也派不上用場啊！”
聞聲，楚白也沒推辭，點頭說道：
“好，那我就不客氣了。”
盡管這副造型有著強烈超哥特式風格鎧甲只是一件半身板甲，總重量也要超過十五公斤，一個人負荷著如此累贅的重物還要保持活動自如，絕非尋常人所能完成。若不是楚白在阿班的勇士特訓中接受了力量強化的鍛煉專案，估計他即使勉強穿上這套沉重的鎧甲，活動的靈活性也要大打折扣，那就得不償失了。
在凹凸曼的協助下，楚白把卸除了部分配件的板甲套在身上，這時，他們同時感到手腕一震，主神的提示音響起：
“任務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