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85、嘗到背后人前捅刀子的滋味
鄧雲聰講完,大家把目光都投向馬良禾。馬良禾現在的身份很特殊,既分管城建、規劃、國土、城管等部門,同時又因為還空缺一個副市長,而臨時還要分管教育。看看在座的這些局長、副局長們,除了發改委、財政局、環保局、公安局等少數幾個部門,剩下的部門都在馬良禾的分管之下。馬良禾的態度,對各部門的影響就至關重要了。
馬良禾沖著鄧雲聰禮節性地點了點頭,又很客氣地問餘宗航:“餘主任,大家都在看我,該我發言了嗎?”
餘宗航說:“馬市長,不是發言,是作指示。”馬良禾笑吟吟地說:“鄧常務在這裡,我不敢作指示。那我就隨便說幾句。”
大家都給鼓掌。馬良禾擺擺手:“今天我被餘主任請過來,餘主任說今天來的部門幾乎都是我分管的。我雖然暫時分管教育,但當一天和尚要撞好一天的鐘。凡是有利於東州教育事業發展的事情,我馬良禾都是全力支援的。”
這話說的,與大家想得差不多。誰都認為,馬良禾跟方圓關繫好的穿一條褲子,馬良禾這個副市長,據說也是方圓在幕後運作的結果。從傳出來的情況看,馬良禾帶領東州市的省市勞動模範在千島湖療養期間,與方圓去了一趟滬市、杭江,回來不久就晉升副市長,創造了近年來東州市坐冷板凳又鹹魚翻身的奇跡。如果馬良禾不支援方圓,這倒成了怪事。
果然,馬良禾說:“東州實驗中學是東州市最好的中學。東州老百姓說,只要進了東州實驗中學的門,一隻腳已經邁進了大學的門檻。從目前的情況看,東州實驗中學確實是遠遠無法滿足全市廣大人民群眾對優質教育資源的需求,想進東州實驗中學讀書而不得進的學生,數以萬計!沒有不想進東州實驗中學讀書的學生,哪個家長都希望自己的孩子能考進東州實驗中學,這是現實。我就算是想否認,也否認不了。”
連恆波插話說:“馬市長,您道出全市老百姓的心聲啊!”
馬良禾說:“現在,我只提一個問題:把東州實驗中學的規模擴大一倍,把學校操場邊上的那一片全拆了,都蓋成教學樓,就能滿足全市人民群眾對優質教育資源的需求了嗎?”
包括方圓在內,都一下子愣在那裡。大家萬萬沒有想到,馬良禾剛一開場,就給了方圓一個下馬威,整個地否定了擴建東州實驗中學的必要性。
馬良禾沉吟了一會兒,又慢吞吞地說:“我看就算是把東州實驗中學擴大十倍,也無法滿足東州老百姓對優質教育資源的需求。所以,與其擴建東州實驗中學,不如努力地把其他中學的教育質量提上來,實現教育均衡。無論是哪一所學校,或許質量比不了東州實驗中學,但也不差多少。如果全市的中學都能有較好的教育質量,都能夠讓孩子進了校園就有了上大學的希望,那麼全東州市的教育水平就會實現新的跨越!一花不是春,百花才爭艷!所以,是不是擴建東州實驗中學,我看發改委、教育局和相關部門還要慎重論證:是不是必須?是不是可行?是不是擴建之後就能解決一連串的問題?會不會在擴建的過程中產生許多意想不到的問題?胡總書記在黨的十七大上提出了科學發展觀,就是要科學發展。而科學發展的前提就是科學決策。科學決策的前提是什麼?大家想一想。”
會議剛剛開始,馬良禾竟然給了否定的回答,鄧雲聰想不到,在座的其他任何人,都想不到!
方圓簡直不敢相信這是馬良禾說的話,這還是自己的盟友嗎?自己剛剛跟宋大成做通思想工作,讓大成公司全力支援民營企業工會試點的現場會,轉眼之間,馬良禾從背後捅自己一刀!方圓覺得自己的心在滴血!
曹本松輕輕地捅了捅方圓,小聲問:“局長,他不是和你關系挺好嗎?”方圓沒有說話,心裡對官場的黑暗、對官員的無情和背叛,充滿了恥辱和痛恨!這可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哪!馬良禾,我方圓沒有做對不起你的事,你這是幹什麼?當眾讓我下不來臺!當眾讓我吃板磚!
餘宗航也愣了。今天這個聯席會,餘宗航認為,只要鄧雲聰能夠支援東州實驗中學的擴建,馬良禾這裡不會有任何問題。至於在座的其他部門,多數也是支援方圓的。而馬良禾對那幾個不支援的部門,稍微施加一點影響力,估計今天的會議就會有一個圓滿的結果。自己想跟方圓拉近關系的初衷,就會實現。哪裡成想,馬良禾一下子就會整個聯席會的設想全部打碎。
連恆波鼓起掌來。作為宋雲生的嫡系,連恆波恨死方圓了。現在,看到方圓所謂的盟友馬良禾給方圓捅刀子,連恆波驚喜萬分。這麼好的劇本,這麼好的戲,自己不錦上添花,怎麼對得起宋市長的培養?
連恆波說:“我完全贊同馬市長的指示。馬市長高屋建瓴,形象地指出了東州實驗中學好,不代表全東州教育好;與其擴建東州實驗中學,不如把其他中學的教育質量都抓起來。這麼精闢的見解,小連敬佩不已。現在,我站在一個相對較低的層面,分析一下我個人的看法。不當之處,我們大家一起來討論。”
連恆波喝了一口水,繼續說:“從規劃角度看,東州實驗中學其實並非很合適的學校場合。馬路是主幹道,車水馬龍,對學生的安全造成很大的影響,同時各種噪聲必然影響學生的上課。如果再擴建,把教學樓規劃在哪裡?把綜合實驗樓規劃在哪裡?怎樣避開噪聲?這都是一系列的問題。從拆遷成本的角度看,按照省裡的要求,中學教學樓不允許超過5層,原則上只能建4層。而周邊的居民樓,雖然多數都是6層的老居民樓,但也有多座十幾層、二十幾層的小高層。把這些6層和6層以上的樓房拆了,再蓋成4層,並且還要空出一大片操場空地,這拆遷成本有多大,教育局計算過嗎?給教育蓋樓,是公益支援,是財政支出,也就是說,拆遷的錢,財政拿;建學校的錢,還是財政出。裡裡外外,沒有資金補入,財政的口子能撐得住嗎?孫局長今天正好在這裡,我也想問問孫局長,您是東州財務的大總管,這錢少裡說也得幾個億,甚至十幾個億才能兜得住,您說,咱財政上為了東州實驗中學擴建這一個事項,拿出十幾個億,有沒有先例?能不能拿得出來?”
大家都看孫義智。孫義智也沒有算過細賬,今天來只是想來表達對方圓的支援。現在,被連恆波問了一個異常尖銳的但又很現實的問題,讓孫義智一下子也有些愣。讓財政局拿出十幾個億,只為東州實驗中學擴建這一個專案,確實拿不出來。但孫義智不想在這個時候給方圓落井下石,至少不想增加在方圓心目中不好的印象。孫義智想了一想,說:“拆遷的錢,建學校的錢,這個應該問建委。教育配套費是強制收取的用於教育建設和教育設施配備的費用,這一塊費用,財政局只是代管,使用權在建委。”
連恆波說:“侯主任正好也在,請問侯主任,您為東州實驗中學擴建,準備了幾個億啊?”侯衛東說:“土地徵遷準備了1個億,教學設施建設準備了5000萬。”
連恆波嗤的一聲笑了:“侯主任,或許5000萬建教學樓是夠了。但一個億,能拆得了這一片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