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86、都是掏心窩子的話
2586、都是掏心窩子的話
能夠把方圓勸回來,馬良禾長長地吁了一口氣。官場之人,最重政治利益。省委趙書記也好,錢副書記也好,田國華部長也罷,恐怕或多或少都與方圓有著密切的關系,更別說盛治仁這樣的官方背景。得罪方圓,一定會影響自己的政治利益,這樣的傻事,自己是不會做的。
但是今天,在發改委召集的聯席會議上,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不要小看了東州實驗中學周邊區域的拆遷,放眼整個東州,其實只是微不足道的一小塊地方,但是事涉拆遷,就是各方利益的博弈。在當今許多城市,只要有拆遷,就會有矛盾,就會有釘子戶,就會產生上訪。不管自己今天在會議上講的微言要義是多麼地理直氣壯,其實根子只有一個,那就是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在自己爭取入常期間對自己的形象造成影響!自己是分管城建的副市長,本身承擔著大量拆遷的任務,信訪壓力極其巨大。東州實驗中學是全市的焦點,在東州實驗中學周邊拆遷,這無異於火中取栗、火上澆油,很有可能造成集中的拆遷矛盾,到時候自己少不了焦頭爛額。如果處置不力,潛在的後果很嚴重啊!
萬事穩在前。最近這個階段,功要爭取,就像在大成公司搞民營企業工會試點的現場會;過要避免,特別是一眼看上去、閉眼分析一秒鐘就可以知道的危機,就一定要排除。東州實驗中學改擴建不是不可以搞,但絕對不是現在。
今天會議上,自己站在大公的立場,直接否定了方圓的構想,所產生的正面作用還不止是避免了一次可能的危機,更讓自己與方圓穿一條褲子的會議不攻自破。想到這一點,馬良禾嘴角浮現得意的微笑。
當然,這些都是不能跟方圓講的。
方圓來了。馬良禾笑吟吟地把方圓請進辦公室,親自給方圓泡上一杯茶:“小方,來,喝茶!”
方圓也不願與馬良禾撕破臉皮。事出必有因。馬良禾不是三歲小孩子,今天在聯席會上這樣做,肯定是有他的理由。如果理由合理,那麼這一頁就算揭過;如果理由不合理,那麼大成公司配合馬良禾搞現場會的事情,就算是結束了。以後馬良禾是死是活,方圓也不再關心。馬良禾如果想報復的話,方圓就可以把他跑官的前前後後向有關領導舉報,花了多少錢哪,其中又有一分錢是馬良禾自己的?全是總工會的公款!
方圓說:“謝謝。”
方圓坐在沙發裡,品著茶,不說話。
馬良禾笑呵呵地說:“小方,是不是生老馬的氣了?”方圓說:“馬市長,你也太小瞧我的肚量了。我知道,你今天在會議上這樣講,肯定有你的理由。”馬良禾伸出大拇指:“小方,你現在做官的境界,我很敬佩啊!如果換作旁人,看我這樣講話,還不氣死了?小方對我馬良禾是有恩的人哪!做人要有底線,我馬良禾什麼時候也不能做對不起恩人的事情。”
方圓說:“馬市長,您太客氣了。我真不敢當!”馬良禾說:“我心裡有數呢!小方,現在我跟你掏心窩子的話,現在改擴建東州實驗中學,時機不合適。”方圓說:“為什麼?”馬良禾說:“你現在只是教育局的副局長,雖然主持工作,但畢竟是過渡。官場之上,主持工作期間,最重要的是求穩,不能出亂子,而不是要創造怎樣的政績。不出亂子,證明瞭一個領導幹部對局面的掌控能力;如果為了創造政績而產生了一大堆的麻煩,那顯然得不償失,會在很多方面失分。”
馬良禾說:“東州實驗中學的拆遷,牽扯到許多人的切身利益,在這一過程中,很有可能造成你的政治失分。當然,這是一個次要原因。最重要的原因是:我不希望東州實驗中學的擴建,最終是為別人作嫁衣裳。”
馬良禾說:“我已經聽到過一個內部的訊息,市委有意讓你去縣區鍛煉鍛煉。在這個時候擴建東州實驗中學,這果子百分之百是被別人摘去。所以,我的態度是:如果你確定要擔任市教育局的局長,那麼我馬良禾就算是頭拱地,也要把東州實驗中學擴建的事情做好;如果你要調離教育局,那麼這東州實驗中學擴建的事情,可以再緩上幾年,等你回教育局擔任一把手的時候,再擴建也不晚。”
方圓感嘆:原來如此啊!馬良禾看問題,果然是目光長遠,果然是時時刻刻與政治利益掛鉤。其實,方圓回想馬良禾在聯席會上講的話,也是很有道理的。連恆波分析的話,雖然難聽,同樣也是有道理的。自己考慮問題,確實淺薄了。或者說,主觀願望很好,但是不是具有可行性,還值得商榷。
方圓說:“謝謝馬市長為我考慮得這麼周到。我太年輕,有些事情想得不周全,以後還請馬市長能夠多指點。”
馬良禾大喜:“在你的面前,我很願意把自己走過的路、吃過的飯,跟你交流交流。就像是這一次,如果你要離開教育局,到縣區任職,我還是有一些建議的。”
方圓認真起來:“請馬市長教誨。”
馬良禾坐到了方圓的身邊,促膝談心狀:“小方啊!我相信,很多人都非常關心你的進步和成長。我馬良禾也不例外!讓你現在擔任市教育局局長,是不現實的。28歲的正處級實職,除了團委書記這個職位,不可能有其他職位。教育是一個比較重視資歷和年
齡的部門,大家都是知識分子,除了能力、實力,如果缺少資歷,恐怕一旦出現逆境,後果不堪設想。”
馬良禾說:“如果給我一個機會,讓我選擇去區裡還是縣裡,我會選擇去縣裡。區的許可權小,責任大,什麼事情都在市領導的眼皮底下;縣的許可權大,當然責任也大,但很多事情都可以先幹起來再說。”
馬良禾說:“有人說,京官難當。在京城當個區長,管理京城的一個區,難在哪裡呢?難在隨便處理一個人,一件事,背後可能就會涉及到部隊的將軍,牽連到省部級的高官。其實放眼我們東州,幾個區除了永寧區、甌江區兩個相對城鄉結合部的區,鹿堡區、龍灣區都處於市中心,跟京城的區長又有什麼區別呢?”
話無需點透,方圓已經明白了:馬良禾是希望自己去縣裡。
方圓說:“謝謝馬市長的教導。如果給我一個選擇的機會,我會去縣裡。”
馬良禾笑了:“縣裡,施展的空間更大些。更何況,上工業專案也好,招商引資也好,縣裡的土地資源豐富。而區裡,寸土寸金,博弈的人太多,反而無法順利地辦成一件事。如果你真地去了縣裡,我相信周市長那邊,一定會在經貿方面大力支援。如果我還分管城市建設,那麼在基礎設施建設方面一定會大力支援。別的不說,修一條路,得多少錢!而一條路對經濟的帶動作用,不言而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