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非洲的孩子
“……吳元一是不是在非洲玩得過火了?完全就不顧全大局嘛!”
“……話不能這樣說,我一直覺得老吳沒啥大問題,我們要逐步擺脫對歐洲的原料進口和市場依賴,就需要大力開發南非,宜早不宜遲。那里好歹算是我們的地盤嘛……”
“……他的總督任期是不是太長了?擅自激化那么大的土著矛盾,這次損失太大了,我看應該挪挪了……”
國會聽證會的大門在身后還未關嚴,那些指責或袒護聲就迫不及待地噴涌而出。
經歷了幾乎兩個多小時的各種問詢,吳元一從走出國會大廈的那一刻開始,臉色就一直陰霾不定。
在很長一段時間里,南山總督領都如同一個勤勞的乖寶寶,為本土提供了穩定的原料供應與商品市場,并扮演著大西洋與印度洋航線經濟樞紐的重要角色。當整個國家的視線都集中到了歐洲戰爭上的時候,南山總督領的殖民者與土著的矛盾沖突出現“最不恰當”的激化,確實讓華美國會上下有點措手不及。
粗略統計,進入8月后,南山總督領各地已經有超過二十個農業墾殖區遭到了不同程度的毀壞,超過十萬畝農業用地被迫棄置,死傷移民或外籍奴工上百人,尤其是還發生了東聯集團農場開拓工程隊被土著圍攻數日的險惡事件。如果不是當地外籍軍團半夜發起解圍攻擊,恐怕東聯集團那支從本土派出的工作隊伍就會被當地的土著黑人給吞噬掉。
華美歐洲艦隊的捷報頻傳,愛爾蘭戰事基本沒有懸念,相比之下,南山總督領的糟糕現狀就更顯得突兀刺眼。從本土派出的陸軍援兵即將抵達南山港,在關鍵時期召回吳元一并舉行國會聽證,成為了華美國會對南山總督領惹出的一攤子麻煩事的回應。
“……一群前怕虎后怕狼的家伙,就知道馬后炮……”吳元一坐回馬車,再側頭看了眼國會大廈的大門,忍不住輕輕啐了口唾沫。
“總督閣下,我們現在去哪兒?”一位隨同吳元一返回本土一起參與聽證述職的南山總督領官員走到車門側,見總督的表情很差,趕緊小心翼翼地問道。
“其實應該正視問題的恰恰是國會里的反對者!”吳元一換上了不屑一顧的表情,鼻子里冷哼著,“就當是回來放松一下……半個月后我們返回南山港,在此之前,肯恩先生,你要把我的請帖親自送到名單上的所有客人手里。”
車門關上的瞬間,一張名單從門縫里塞了出來,車門外的歐裔官員趕緊小心地接過。
吳元一的馬車開走了,一隊身穿軍禮服的士兵雄糾糾氣昂昂的走到國會大廈臺階前,舉行著刻板與花哨一體的換崗儀式。
1635年8月27日,周一。
南半球的冬季即將過去,雨云籠罩下的大海朦朧一片。陰雨之下,海水藍得發黑,一支船隊在波濤中起伏蕩漾,向著東南方行進著。
這是從北美本土派往南非的陸軍加強旅的運輸船隊,除了海軍的抹香鯨號運輸艦外,其他兩艘赫然是東聯集團所獨有的五桅大型縱帆船。
華美海軍在歐洲的軍事行動,基本抽光了海軍本身的運輸能力,為了盡快將這支兵員高達2500人的陸軍加強旅送到南山港,海軍司令部與國防部都絞盡了腦汁。緊急征調國營遠洋運輸集團運力后,也只能把部隊暫時先送到蝴蝶島雙子港,然后幾艘朝陽級大型機帆商船又急匆匆地扭頭就走。
無奈之下,在蝴蝶島海軍基地進行例行維護的抹香鯨號運輸艦只能加快維護工作,然后足足又等了半個月,大老遠從東聯集團那里征調來了兩艘五桅大型縱帆船,才算讓這起被打亂部署節奏的海外調兵行動不至于惡心癱瘓在半道上。但即便這樣,從派出援兵的時間算起,已經過去了一個半月了。
“哦哦!該死的,我們終于要到了!這趟糟糕的旅行早就應該適可而止!”
船隊的正前方,海平面上已經隱隱出現了陸地的輪廓。身披橡膠雨衣的馬卡洛夫一腳踹開了船艙門,帶著一臉的胡子拉碴走進了擁擠的士兵艙。
“為什么他們不再多‘耽誤’半個月呢?我覺得蝴蝶島的沙灘棒極了……”作為有身份的連級軍士長,躺在狹小床架上的于山一邊吹著口哨,一邊拉開了身邊的舷窗窗簾,對著外面探頭探腦,“頭兒,我猜你這輩子肯定沒見過那些像猴子一樣的黑人,嘿嘿。”
已年過三十的于山,依然是他所特有的插科打諢作風。船艙里,入伍最長時間也不超過兩年的士兵們,在大雨中已經憋了好幾天,此時都被于山軍士長的俏皮腔調給逗樂了,歡笑聲四起。
“知道嗎?十幾年前我和你們的上尉都來過非洲……嘖嘖,那里的人那個黑啊,個子只到這兒!”于山翻身跳了下來,直接指了指床鋪下落座的馬卡洛夫胸口位置,表情很是夸張,“他們就算墊起腳,都不會比你們上了刺刀的步槍長。”
“你個見多識廣的白癡……你的意思是,他們和加勒比土著幾乎一樣?”馬卡洛夫微微一愣,看了看自己的胸口,覺得自己此時確實沒有多大發言權,只能嘀嘀咕咕著摸出酒瓶開始大口倒灌。
除了若干兒童時期從明朝移民北美途中也在非洲或巴西落過腳的華裔士兵還有點模糊印象外,大部分官兵都把頭扭向了船艙另一頭,看住了他們的營指揮官喬肆上尉。
“嗯……他們看起來比易洛魁人或加勒比土人還要瘦弱,而且很黑,跟燒焦了一樣,但他們的牙很白,白得像陶瓷。”喬肆放下了手里的書籍,笑呵呵地指了指西北方向,“其實蝴蝶島周邊島嶼上的那些農場里就有這樣的黑人,只是大家之前沒看到而已。”
“上尉,既然他們那么弱小,為什么會攻擊當地的城鎮和農場?”角落里,一個華裔士兵突然舉手問了句,那靦腆的臉上帶著幾絲忐忑緊張。
“還有一個小時就要進港了,馬卡洛夫軍士長、喬肆上尉,請二位到軍官餐廳開會!”艙門開了,一名傳令兵的頭露了進來。
還沒得到“答案”的士兵們頓感無趣,紛紛起身給兩位長官讓路,順帶著收拾起行囊和武器。
“真是個冷場的家伙,我還等著看喬肆怎么回答呢……不過,二等兵,你的問題應該沒人能回答,說不定你還會讓喬肆上尉覺得尷尬……你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