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老調重彈
曼城北區,從它出現在規劃圖紙上的那一刻起,就和普通國民的生活相去甚遠。它并非緊鄰曼城南區,而是和前者至少隔了一公里的原始森林。甚至許多時候,除了西面靠近宋河的國家公墓,連穿越眾們都很少把這兒看成是獨立的市區,而更像是北方郊區的延伸。
一條由雪白道欄護衛的林間小道筆直地從南區北郊貫穿樹林,然后抵達一處由高大落葉喬木和灌木林圍繞的超高檔社區。森林、小湖、人工溪渠、大面積草坪將占地遼闊的曼城北區錯落有致地切割成若干塊,每一塊區域內又坐落著若干造型各異的大型別墅莊園。從某種意義上說,曼城北區完全是國營建設工程集團獨立投資承包的城市級超大型地產項目。
在超高檔社區的外圍,盡量不破壞原始植被與地貌的新商業區和市政街道還在緩慢建設中。按照國營建設工程集團的規劃,這里無疑會成為國內最頂級的市區,即便是最外圍最普通的別墅住宅,占地面積最少都是500平米,最低售價都達到了每平30美元。
不過從1634年第一批別墅莊園完工開始,也只有不到百戶穿越眾購買,加上清一色的高雅華麗的現代風格,這里看起來就像是偏僻的、超脫時空的世外桃源,一處玩耍度假高過生活定居的旅游地。
“……我覺得這恰恰是國家輕視南非發展,如果說我做錯了什么,那也應該是我動手的時間太晚了!我們求爹爹告奶奶地向歐洲示好,這種感覺就真得覺得很好?我們對歐洲的依賴越重,就越會限制我們的發展!”
南山總督吳元一的莊園里,一場規模不小的私人聚會正在進行當中。半個月前風塵仆仆地從南山總督領趕回國會參加聽證會的吳元一,此時正站在花園中堊央的一處小平臺上侃侃而談,在他的四周,一座座高檔橡木桌邊,一位位西裝革履或長裙飄飄的穿越眾正在聆聽。
“……我們缺少的任何一樣東西,非洲幾乎都可以給我們產出,那里一盤散沙、數以千萬計的黑人一樣需要我們的火柴、蠟燭、布匹、鹽巴、砂糖、糧食和武器。殖民堊主義和掠奪很罪惡嗎,如果真的罪不可恕,那歐洲人為什么還過得跟天堂一樣?”
吳元一端起茶杯潤了潤喉,滿臉紅潤地看著到場的客人,一隊莊園仆役適時地出現在花園里,為客人們再次端上琳瑯滿目的小吃或飲料。
下面的掌聲稀稀拉拉,大多數人都帶著一種困意在敷衍吳元一的激昂,少部分人則目不轉睛地盯著吳元一身后的高大板,對上面勾勒的若干圖塊內容若有所思,只見板上用藍色的大字寫著“南非發展論壇”的主題。
“今天老吳的排場不小,看樣子他很不高興國會上次聽證會里對他的不滿指責。老吳好像在給自己的失誤找借口啊。”應邀參加本次南非論壇的嚴曉松,一邊輕輕拍手,一邊扭頭朝身邊的蘇子寧低聲說著。
“你也不看看都有些什么人參加……我敢打賭,東聯集團籌備期間,都沒有這種數量級。”蘇子寧喝著橙汁,視線再次掠過龐大的花園,嘴角不由得泛起一絲微笑。雖然到場的人中擁有參眾兩院議員身份的很少,但至少三分之二都是各大國營集團的管理層。
“……我們在本土的發展,也許還要考慮很多問題,受許多制約,但非洲不同,我們完全可以放開手腳,不用帶任何負擔!事實上,在加勒比的瓜德羅普、多米尼克和馬提尼克島上,我們就做得非常正確,歷史早就充分證明了這一點!”
吳元一并沒有因為掌聲不夠熱烈而放低自己的熱情,反而抬起手,重重地比劃著若干手勢:“正因為非洲很大,又有許多我們不愿接受的黑人,那我們為了這個國家的將來,更應該丟開那些遮羞布,去做我們應該做的事。我們不做,歷史也會選擇其他人去做!”
這次,呼應吳元一的掌聲多了些,甚至還出現了一些交頭接耳。隨著時間的推進,不少人都漸漸聽懂了吳元一的意思,表情也從百無聊賴變得認真凝重起來。
“那里才受了很大的損失,而且有不少是都是這些人在當地的投資,他這樣當著一群事主的面找理由開脫不恰當吧……”嚴曉松皺起眉頭,露出警惕的表情。
“不,恰恰相反。如果我們在非洲的利益更多更大,也許就不會出現這種大面積的損失,因為國家會在那里投入足以壓制任何反抗者的力量,就好像我們的北美本土心肝寶貝……老吳的說法,從另一個角度來講,是正確的。”
“他想把南山總督領扶正?還是想干什么……”
撇了眼還在講臺上唾沫飛濺的南山總督,嚴曉松終于忍不住地站了起來,對著蘇子寧使了眼色,就掏出香煙朝花園外走去。兩位外交部長起身的動作,引起了附近幾桌人的注意。
耳邊漸漸又恢復了自然的森林之音,走在幽靜的林間小道上,已經戒煙無數次的嚴曉松又貪婪地吸進了煙霧,相比之下,蘇子寧倒是在多年前已經徹底放棄了香煙。
“在歐洲三十年戰爭還未終結,新的歐洲秩序還未被我們切入的時候,依靠西班牙和葡萄牙這樣的歐洲代理人為我們大規模創造南美、非洲利益的想法,是有點不合實際。
老吳明顯是想拉攏一批人,鼓動國家親自參與進去。”蘇子寧指了指南面,表情有點不自然,“潘多拉盒子,其實從大西洋跳棋計劃開始,就打開了……加勒比肅清,組建外籍軍團,外籍勞工輸入法案,派出東方遠征艦隊,然后是東聯集團。我們為每一個麻煩采取的解決方案,都在朝著今天這個主題前進:它將孕育一個以一系列對外殖民擴張為宗旨、有著自己政治主張的利益集團。”
“你是指政黨?這不過是老吳企圖說服國會和內閣展開南非開拓的一次聚會。所以我說你才是最大的罪魁禍首,還整天一副患得患失的無辜模樣,你至于嗎?”嚴曉松一愣,嘴邊煙頭掉下的煙灰就落在了領子上。
“嗯,難道不像嗎?一次次利益重組的過程中,有人加入,有人退出,有人去而復返,有人觀望……最終誕生出有著共同政治經濟軍事外交方針傾向的群體,以最初的經濟利益為出發點,進而對整個國家的走向抱有自己的控制理念。”蘇子寧輕輕呼了口氣,反而與點釋然了,“我患得患失的,或者說我依然不愿意看到的,就是這種聚會。一個南非發展論壇,或者說是一個俱樂部,它最終會催生演變為什么東西呢?雖然我知道它遲早有一天會出現。
而我們的政治體制,也在無限呼喚著它們。”
看著好友那種糾結的表情,嚴曉松也只能微微點頭:“明白了,這些人都有自己的私人公司或產業,平時都依附著各個國營集團做業務,他們被任長樂他們排斥,他們有資本但缺乏方向思路和領頭人……照你這樣說,我猜大概過不了多久,和亞洲的東聯集團一樣,也會有個“非洲集團”出現,做事手段也會比東聯集團更露骨,有意思……”
“我們最終要通過開拓阿拉巴契亞山脈以西和南方的土地,來解決我們的本土發展的資源瓶頸,這大概還需要至少十五年以上的時間。但現在,我們確實需要一個更強勁、更可控的外部原料輸入渠道或市場來滿足我們現階段的需求。任長樂他們看中了遠東,而老吳把寶押在了更近的非洲。”
“……東聯集團已經吃到了甜頭,嫉妒者遠超過擁護者。所以,也許老吳真選對了時間,也選對了人。讓國家在面臨歐洲‘依賴枷鎖’的時候不得不換個角度來看待現在南山總督領的危機,它恰恰是一次恰到好處的嘗試,國家發展的第二次戰略調整機遇!就像老吳說的那樣:我們要借此打開更廣闊的眼界!這已經是國內最喜歡的腔調之一。”
蘇子寧和嚴曉松不辭而別,但在吳家花園里,現場的掌聲終于提到一個新高度,許多人都面帶微笑,頻頻對視……
1635年9月7日,周五,南山總督領。
距離南山港以東幾十公里的山區邊緣,一處草場丘坡之上,一圈圈環形的沙包工事圍繞,黑亮的步槍、粗壯的轉輪機槍,朝天的迫擊炮口,略微焦躁的戰馬,兩個營超過1000名的華美陸軍官兵正在原地待命。
這里雨量豐沛,土地肥沃,曾經是南山總督領最東面的農業墾殖區,半數都屬于國營農林漁牧集團下屬的南山農業墾殖公司,還有大量的私人農場。在肆無忌憚的擴張政策下,這里及周邊平原坡嶺地帶曾密布著油橄欖樹、葡萄、劍麻、果樹、綿羊養殖場,不過幾個月前都被土著破壞了,也是之前移民死傷最多的地方。
在更遠的東面山嶺谷地之中,三個陸軍加強營參與的一場“小規模”的圍殲戰斗才剛剛結束。經過精心準備,從幾個方向合圍而來的華美陸軍非洲旅官兵,在地圖上名為三坡村的地方聚殲了上千土著黑人。
植被茂盛的谷地中到處都是半身赤裸的黑人尸體,紅色的粘稠血液在黑色的肢體創口上凝結,和那原本的白色紋身混合在一起,勾勒著讓人窒息的斑紋。山林灌木叢中,零散著各種原始武器,破碎的涂著花紋的白色橢圓木盾,折斷的木制長矛,斷裂的小型獵弓,甚至是磨平的石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