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8.13——陣地戰 （1）

中國通往淞滬地區的所有交通干線上，穿草鞋的四川部隊、戴斗笠的江西部隊、顴骨突出的兩廣部隊，以及頭戴鋼盔的中央嫡系部隊或步行、或車運，星夜兼程向上海匯聚。中國已經幾百年沒有出現這樣各路勤王之師擁護中央，而共同抵御外侮的作戰情景。上海的戰事，已經融合了中國所有軍民的血淚、力量與注意力。

王師東進，一路風塵仆仆。沿途的各個村莊、車站，擠滿了揮舞著紙做的青天白日滿地紅旗幟的民眾。路邊架起了桌案、條凳，擺滿了水果、大餅、饅頭、雞蛋乃至煮熟的豬頭肉和米酒。吃一點吧，孩子！這是要去和小日本子拼命呢！吃飽了有勁啊！望著這路邊一張張滄桑熱情的面容，所有路過的部隊幾乎一個做派，只喝杯水酒，不動食物。老百姓苦啊！這連日過兵的，他們哪里供給的起？父老鄉親們，放心吧！但有我們一口氣在，保管小鬼子過不來！我們還要趕他們下海，殺到他東瀛倭國的皇城去！就像當年戚繼光殺倭寇一樣，打服這個犯上的倭國小鬼子！

士氣高昂，民心可用！多少年了，我們這個苦難的民族沒有這種激情和凝聚了！君不見，昔日生死搏殺的國共兩黨已經攜手，8月18日主力紅軍改編為國民革命軍第八路軍，10月，南方8省的紅軍游擊隊，改編為國民革命軍新編第四軍（簡稱新四軍）。已經開赴抗日的前線；君不見，西安城邊劍拔弩張的中央軍、東北軍攜手南下，開赴淞滬前線；君不見，蔣介石、馮玉祥、閻錫山、李宗仁兄弟又團聚到了一起，共同祭旗立誓抗擊殘暴的日寇！這就是華夏民族的血性，到了亡國滅種的關頭，唯有團結一致、全力抗敵才是滾滾主流。

看到四方諸侯在自己的一聲令下，風景云從，老蔣十分滿意，對于抗戰的前途也多了幾分信心。所以，他所期望的依舊是在上海周邊大量的圍殲日軍，以戰績事實來震動日軍和西方列強，以待列強加入其間，最后達到調停的狀況。處于這個期望高度，他對第一期的戰況相當的不滿意。以一個堂堂的全德械第九集團軍，外加重炮團、野炮營，居然就啃不下萬把日軍陸戰隊。文白無能！還真不要和老蔣談日軍堡壘堅固什么的，老蔣本人就是炮科出身，說道玩炮，他在行！當著張治中等人的面進行了講評：你們將重炮、野炮集中起來過嗎？集中抵近設計還有轟不破的堡壘？就是你們打法呆板！有了這個認識，老蔣就開始調陳誠擔任前敵總指揮，變相的分了張治中的權。這讓張治中老大的不快活。他自問淞滬開戰以來自己是鞠躬盡瘁、殫精竭慮，有股子委屈的抵觸情緒。隨著他負責的市區依舊沒法得到加強的日軍，還把吳淞、寶山給丟了，更加讓他失落。干脆體力疲憊至極、精神苦悶的他跑到蘇州找顧祝同，詢問為何將18軍劃歸十五集團軍而他不知道的情況！這讓老蔣逮著了把柄，戰時前敵司令無故離開，等同抗命逃跑！和張治中在電話里就吵了起來。滿腹委屈的張治中還準備質問18軍的事，一賭氣就摔了電話干脆辭職撂了挑子，回安徽巢湖老家修養去了！老蔣略作挽留就安排朱紹良代替張治中任第九集團軍司令。

而此時羅店的血戰仍在繼續，不過目的不再是死頂日軍的登陸，而是為第三戰區的調整組織二線陣地爭取時間了。這片不足2.5平方公里之地是寶山縣第一大鎮。清朝末年，這里即有700家店鋪的3里長街。每日三市，車船不斷，熱鬧非凡，5萬居民散居于三灣九街十八弄。鎮內瓦房密布，四周河流環繞，水網阡陌，易守難攻。第18軍同日軍第11師團血戰旬余，傷亡極其慘重。至9月7日，羅店一線的第11師死傷官兵2120余名，第14師849名，第67師3100余名，第98師傷亡人數為2590人，第56師380人，第75軍的第6師兩個旅僅剩1600人。

掩護的任務交給了傷亡最小的霍揆彰第14師，魯軍第51師的一個團在羅店以北協助防御。第14師42旅奉命堅守南塘口，9月13日是代旅長郭汝瑰30周歲的生日。這一天一大早，日軍出動幾十架飛機連續轟炸，而后又展開了激烈的炮擊。郭汝瑰鎮定自若地笑著對手下參謀們說：“今天是郭某人的生日，有這么多日本人給我放炮祝壽，我洪福不淺！”說著，他要來紙筆，就著隆隆的炮聲寫遺書。

日軍按照步兵典炮擊后沖鋒，被42旅打退；再次炮擊，再伴隨這六七輛坦克沖鋒。如此反復多次。對付日軍的沖鋒，訓練有素的42旅在郭汝瑰的親自指揮下，數次以陣前反沖鋒打退；而對于日軍的坦克，就只能抱著炸藥包往上沖或者身上掛滿集束手榴彈鉆到坦克車下同歸于盡！在日軍各種輕重武器的聯合打擊下，42旅完全是憑肉體和日軍的鋼鐵在拼殺，仗打得相當艱苦。誓死拼殺一直持續到9月19日中秋節這一天，第42旅才接到撤退命令，向第4軍移交防務。一清點人數，日本陸軍軍官學校和中國陸軍大學畢業的郭汝瑰將軍流淚了：全旅8000余人只剩2000多，而且多是傷員和炊事員。全旅36挺重機槍只有4挺可用，面對沖上陣地的日軍幾乎完全依靠刺刀、槍托打退的！

整整固守南、北塘口7天7夜，第14師的英勇感動了上海人民！也為整個戰區的調整爭取了時間！9月17日，中國軍隊交替掩護，全線退守北站、江灣、廟行、羅店西南、瀏河一線，完成了新戰線的整理。敵我在此之東南西北斜線，兩翼依托租界及江濱，開始互相爭奪之陣地戰。

9月21日，中國大本營根據到達戰場的部隊，開始調整部署：新開到的薛岳第19集團軍編入左翼軍作戰，羅卓英接替陳任第15集團軍總司令（兼第18軍軍長），陳誠任左翼軍總司令。第9集團軍仍為中央軍，朱紹良任總司令。原浙東守備區劉建緒第10集團軍與張發奎第8集團軍同編入右翼軍序列，張任右翼軍總司令。戰場防御重點仍為左翼。

此時，日軍從9月6日后續援軍開始陸續登陸，華北方面軍所屬第9、第13、第101師團轉隸上海派遣軍序列，此外，還從臺灣調來了步兵旅團、重藤支隊、第1后備步兵團以及偽靖安軍第1旅、偽李春山旅和偽于芷山旅等部隊。這樣，日軍到9月下旬在上海的兵力，光步兵就達到了當初松井石根要求的5個師團：計有第三師團：師團長藤田進；第11師團：師團長山室宗武；第九師團：師團長吉住良輔；第13師團：師團長荻洲立兵；第101師團：師團長伊東政喜。再算上空軍和海軍的兵力，日軍在滬總兵力達到20萬人。陸軍重炮炮300余門（艦炮除外），戰車三百余輛，飛機三百余架（不含海軍航空兵），并于鴨窩沙、高爾夫球場等處構筑飛機著陸場。這樣日軍光是陸地機場就有浦東、公大、鴨窩沙、高爾夫球場等四個，飛機從數量上超出中方。

等到所有部隊到位，松井石根大將心里有了底氣。他召集眾將分派下一步作戰計劃。鑒于第3、第11師團久戰兵疲，所以下一步進攻由第101師團、第9師團、第3師團的順序做攻擊主力，正面依次跟進，由劉行、顧家宅攻占以南的大場、桃浦和南翔以東地區，控制京滬鐵路，渡過蘇州河，從北面、西面、南面迂回上海市；第13師團作為二線部隊，為戰略預備隊；第11師團損失較大，僅擔負掩護主力右翼的任務。

日軍完成了計劃，馬上就準備著手進攻。松井石根的目標已經不再是占領上海這么簡單了，他要包圍淞滬地區的支那軍隊，全部消滅之，而后直搗支那的首都——南京，立下滅國不世戰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