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8.13——血色羅店（2）
寶山保衛戰歷時7天，日軍動用陸、海、空力量，付出慘重的代價方才占領。第68聯隊聯隊長鷹森孝大佐也為守軍擲彈筒擊中，受了重傷。據事后估算，日軍為占領寶山，僅耗費彈藥一項，價值便在10萬美元以上。這種仗打得日軍十分震驚。中國軍人的視死如歸，讓滿腦袋“武士道”精神的日軍咋舌不已：支那軍人如此強悍，皇軍究竟要付出多少代價？
陳誠顧不上日軍的感慨，此時他要面對日軍占領了吳淞、寶山后的新形勢：自寶山失陷后，名古屋第3師團已得以全力西進。面對寶山西面的月浦和楊行兩鎮，日軍企圖實施中央突破的戰術，割斷中國左翼第15集團軍與中央軍第9集團軍的聯系，以求各個擊破。守軍部隊側背受到威脅，沒辦法，只得要求部隊相互掩護，逐步收縮防線。但他確實還惦記著奪回羅店主陣地。
9月11日，第18軍羅卓英令第98師力保月浦附近陣地。但第98師傷亡已近5千之眾，陣亡將官2百余員，不得不進行補充，可補上來的新兵馬上又倒下去了。沒辦法只得令第11師掩護第98師轉移至太倉休整。由周碞（保定3期）的第6師頂上。可第6師剛從浙江調來，沒有戰場經驗，一上來就被炸得傷亡了3千，全師慘兮兮地僅剩下1600人，馬上也不行了。緊急要求換人。
恰好此時素有“天子第一門生”“天下第一軍”的胡宗南第一軍到了。正好，兄弟，你馬上上吧！胡宗南也不客氣，馬上帶著第一軍就擋在了松井石根前進的路上。
這下陳誠松了口氣。經過8月下旬的調整，中央軍形成了三條戰線：左翼軍陳誠第15集團軍，下轄羅卓英第18軍（轄彭善第11師、霍揆彰第14師、黃維第67師、夏楚中第98師），劉和鼎第39軍（轄劉尚志第56師、羅啟疆獨立第34旅），胡宗南第1軍（轄李鐵軍第1師、李文第78師、陶峙岳第8師），周磊第6師，江蘇保安總隊，炮兵第8團和炮兵第16團；中部軍張治中第9集團軍，下轄宋希濂第36師、王敬久第87師、孫元良第88師、鐘松第61師、淞滬警備司令部、中央軍校教導總隊第2團、炮兵第10團和炮兵第3團、戰防炮營；右翼軍張發奎第8集團軍，下轄李崧山第55師、陳勉吾獨立第20旅、張鑾基獨立第45旅、蔡忠笏炮兵第2旅。
在第9、第15集團軍浴血奮戰的同時，第8集團軍依據第三戰區司令長官部的命令，負責杭州灣北岸及浦東地區防御，防備日軍由此登陸，夾擊我軍。其以一部擔任沿海警戒，各師主力分別控制于月浦鎮、南橋、平湖、硤石鎮附近。要知道仗越打越大，日軍也在準備增兵，要防著鬼子登陸啊！
戰場重心轉向月浦和楊行，擋路的第一軍也就成了松井打擊的主要對象。面對日軍密集的艦炮和飛機航彈，第一軍堅持了一陣也頂不住，守多攻少，白天住在竹林村莊棉花地里，到晚上再出來打。但就是這樣，第一軍仍舊傷亡慘重。主力第1師為例，旅長2個，傷了3個，團長4個，折了5個，臨時代理的也接連傷亡了！在固守一個星期之后，第一軍營以下官兵傷亡率已高達百分之八十，連長除通信連長外，整個都換掉了，中間補充兵員更達四次之多。胡宗南不愧是“天子第一門生”，不叫一句苦，不要一次援兵，自己咬牙堅持。倒是顧祝同知道前線戰況后，打電話通知胡宗南，讓其換防。胡宗南這才告訴他，再不換防，明天我也要拿槍上火線頂缺去了。好嘛，軍長要當一小兵來用了！
9月13日，羅卓英部主動將兩翼部隊稍稍向后移動，但仍扼守羅店突出之點。日軍集中其第11師團主力，先以飛機大炮轟擊，跟著以鐵甲車掩護步兵由月浦來犯，三路猛攻，我軍沉著應戰，將其擊退。入夜敵軍集中炮火向淑里橋附近轟擊，我軍所筑工事被毀，日軍乘機派出戰車四輛伴隨步兵七、八百人，在小金宅方面渡小河襲擊羅店之東，另一股襲羅店之北，我軍奮勇應戰，肉搏多次，始將其右翼擊退。但一小部日軍竄入羅店鎮，縱火焚燒，火勢蔓延，無法在鎮內堅守，我軍再度退出羅店突出之部，堅守西郊預定陣地。
15日，大雨滂沱。趁著雨勢，我軍增援反攻。上來就是與敵肉搏，刺刀見紅。下雨之后，路面一片泥濘，再給日軍自己的炮彈一炸，全是陷腳的泥濘地。在這樣的路面上打白刃戰，日軍其實并不占便宜。他們穿的是大頭靴子，一陷到爛泥里就完了蛋，拔都拔不出來，還拼個鳥毛的刺啊？而中國軍人穿的是草鞋，草鞋本來就是穿著風里來雨里去的，黏住了光腳也方便！所以這場拼刺是難得的大勝日軍，直接將鬼子攆出了羅店東郊原有陣地。
16日，羅店南北兩面的陣地均有激戰。鎮南我67師、14師和11師據守顧家閣南北塘口之線。日軍集中炮火轟擊，掩護步兵猛攻，激戰至午，敵無隙可乘，且以雨后泥濘，坦克不能活動，我后方炮兵亦猛烈射擊，敵死傷甚重。兩軍圍繞羅店各占一端，隨時互相攻守，攪成一團。其后敵又向我左翼反攻，經俞濟時74軍之王耀武51師和俞濟時58師痛擊，敵傷亡慘重，我乘勝進擊，繳獲敵二十二聯隊旗一面及軍用品甚多。
至17日，一個羅店戰役，雙方血戰旬余，傷亡枕藉。在殘酷的拉鋸戰中，羅店全鎮已成一片焦土。中方連換幾支部隊，但在日軍艦炮、重炮和飛機、坦克的聯合攻擊下，往往堅持不了幾天就被整師整軍的被打垮。多年的老兵大多連鬼子長得什么樣多沒有見到，就陣亡在炮火中。真是叫人扼腕！
一系列的戰斗，中國軍隊難以支撐，日軍也好不到哪兒去。自川沙口登陸之后不到三周時間，兩師團已傷亡4080人。加上被淹死、炸死在登陸之處的好幾千人，日軍損失當在萬人左右，這還不算海空軍損失。有些聯隊如11師團第44聯隊，在羅店這個“血肉磨坊”里已幾近被磨光，就剩下聯隊長和知鷹二帶著一幫參謀、炮兵和后勤了。
松井石根只得向陸軍大臣和參謀總長求援：\團配合上海派遣軍。根據上海地區的河川密布、地下水位高、野戰工事不太深的情況，日軍確定用50公斤類型的炸彈就能達到預想的深度和密度。
此次增兵，日軍合計兵力已接近五個師團。航空兵海航加陸航分四批已派出近900架戰機。手筆不可謂不大！
仗越打越大，老蔣自己也忍不住了，調走本來就有職無權的馮玉祥，自己親自兼任第三戰區司令長官。9月6日，拉上在昆山的李義一道召開一線戰局會議。中央軍主力除了在華北主持“南口會戰”的湯恩伯、衛立煌部，幾乎全部拉上了前線。南京統帥部軍令頻發，調集五花八門的地方軍，包括粵軍、鄂軍、湘軍、川軍、滇軍、桂軍等南方軍，加上東北軍一部往上海集結，還是預備全力包圍突擊日軍，在上海打殲滅戰！不過，有了對鬼子艦炮認識的老蔣總算同意“如不能達到各個擊破敵人之目的時，則依狀況逐次后退至敵艦炮射程外，以決戰之目的占領陣地，乘敵海陸軍火力不能協調之際，發揚我精神與物質之威力，一舉將其擊破之。”
李義依舊一貫的持保留意見，你中央軍主力都被人家兩個師團打得稀里嘩啦，這些個中央軍中的雜牌，頂個毛用啊？還是不要拉上來送死的好！可這話還不好說。你不看見先一步趕來參加會議的各個將領那個積極的勁頭了嗎？什么薛岳、胡璉、王耀武、張靈甫、孫立人......，個頂個的慷慨激昂！你總不好打擊人家的積極性吧！
當然，李義的消極看法還是有些偏激：誰說地方軍編成的中央軍就差了？打國戰弟兄們士氣正高，加上中央武器支援，戰斗力乃是成倍的增長。就拿湘系中央軍里面有一個91團來說吧，寶山二次失陷后，該團奉命在距離20里的地方安營駐守。半夜十二點，兩個哨兵聽到不遠處的稻田里水聲潺潺，還有人影不斷在晃動。摸過去一看，滿稻田的鬼子趴著，象一只只大螃蟹似得。
“噓——”哨兵甲是個老兵，指點哨兵乙盯著，自己回去叫人了。團長一聽，鬼子摸過來了，馬上點齊人手，繞道鬼子身后，端著剌刀像扎西瓜一樣挨排扎。這幫湘辣子下手還真夠黑的，扎到天亮，一點數，一共扎了190個鬼子！可憐鬼子被扎了還咬牙不吭聲，要注意不能暴露啊！就這樣，全殲鬼子一個中隊，自己全團受傷一人。這個倒霉鬼還是太興奮了把腳給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