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墓穴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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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出問題後，克里斯蒂娜內心反而陷入了一種緊張狀態。
她自己都不知道期待著哪種回答，是“不認識”，還是“其實我跟你父母很熟”。
當然，作為青春期的少女，蒂娜不是沒有幻想過自己的其實是隱藏的富豪家庭中的一員，幻想過父母其實家財萬貫，假裝成每天上下班的普通人只是為了“歷練”一下女兒們。
但在這短短的一天內進入了神秘學世界，瞭解了太多的隱秘知識之後，她反而不確定這種“超凡”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了。
父母是非凡者，甚至可能是天使，這必然會讓她和多蘿西的生活產生巨大的變化，而這未必就是好的方向。
比如這位自稱18年前因為在地下墓穴熄滅了蠟燭而被黑暗吞噬，最近才回到現實的皮埃爾，他就完全是超凡力量的受害者。
好在“燈神”沒有給蒂娜太多的思考時間，祂沒有像之前幾次那樣轉移話題又或是裝傻，幾乎是瞬間就做出了回答：
“如果你說和他們有過交集，有一些接觸，那我的回答是：沒錯。
“但我不是他們的朋友，更不是敵人，我們之間的關系不如說是……合作者。”
“合作？比如什麼？”
因為在腦中的對話一直處於三者之間的共享狀態，多蘿西也立即加入了對話，用好奇的語調追問道。
似乎是已經接近最後一個封印，燈神並不再隱瞞一些之前岔開話題也要避而不談的事，而是在兩人腦海中緩緩回答：
“比如現在我和你們的關系一樣，我也試圖讓他們把我從封印之中解放，又比如，從我這裡得到一些古老、神秘的知識。”
這不就是我今天面臨的情況麼？難道媽媽年輕的時候也像我一樣撿到了“許願神燈”，從燈神這裡得到了神秘學的知識，又試圖解開封印放出祂？蒂娜思索著，突然意識到了什麼，繼續問道：
“媽媽18年前來到這座地下墓穴，就是因為要解開‘許願神燈’的封印？
“難道拜亞姆、復活廣場甚至東大陸的巨人王庭，都留下了她的足跡？”
似乎是因為蒂娜的猜測，燈神出現了短暫的沉默。
片刻後，祂才用那種喪失了威嚴感，不再恢弘層迭的聲音回答：
“雖然順序和因果關系出現了一點問題，但‘許願神燈’的七個封印位置確實和你的母親有一定關系……當然，18年前她還沒有遇到我，來到這裡也並非為瞭解除封印。”
果然，燈神這算是真正承認了和媽媽有關繫了，而廷根市北區的街心公園，貝克蘭德東區的終末教會教堂，拜亞姆港口附近的頂層套房，庫克瓦城的復活廣場，巨人王庭的最深處，亞楠市的愚者教堂，以及現在的地下墓穴都是媽媽曾經到過的地方，甚至那些傳說都和她密切相關，這麼說來，和“金色女王”形影不離的格爾曼·斯帕羅會不會就是……蒂娜腦海中閃回一個個她今天快速到達又離開的地點，心中疑惑非但沒有變少反而還越來越多了。
與此同時，多蘿西也繼續詢問著突然變得知無不言的燈神：
“那媽媽18年前，在幾乎剛成年的時候來到這裡又是為了什麼？”
“特里爾的地下墓穴曾經是一個巨大封印的一部分，當然，那並非把我困在神燈裡的封印，而是為了將第四紀元的那個舊特里爾埋葬，讓內部的力量不再洩露而製造的……
“第四紀的特里爾是一場神戰的廢墟，各種連神靈都無法控制、處理的力量徘徊不去，當時因蒂斯的主流信仰，即永恆烈陽與蒸汽之神的信徒在其上方建造了新的特里爾城，以百萬居民及更多的屍骸形成封印，讓這些力量安靜地待在地下深處。
“作為代價，也是當時神靈的力量的部分副作用，這座地下墓穴會出現種種奇異的現象，其中之一就是這個皮埃爾所遇到的，‘隱秘’之力。你們的母親當時因為封印中的那些力量的影響，不慎進入了地下墓穴，但很快又離開，直到她真正有了解決這裡的問題的力量，才重新回到了此處。
“當然，這些歷史遺留問題都已經解決，地下的特里爾不再遍佈危險，否則你剛才吹滅蠟燭的瞬間，就會被‘隱秘’的力量所影響，被抹去一切存在的痕跡。”
原來皮埃爾不是在編造故事，他真的遇到了超凡事件，失去了整整18年的人生……難怪燈神剛才說現在蠟燭只是象徵意味的作用……蒂娜此時才完全相信了那位特里爾大學生的遭遇，但內心又有了新的疑問。
她的母親，安吉爾·格蘭傑現在並不是非凡者，但按燈神所說，又曾經有著解決地下特里爾的“危機”的力量，還和許多聖者、天使有關聯，甚至有一個長相幾乎一致，名字也相同的天使“戰車”女士……
“燈神，我的媽媽真的不是非凡者，也不是……神靈嗎？”
她在心中重復著詢問過魔鏡阿羅德斯的問題。
這次，燈神並未正面作答：
“已經接近最後一處封印了，今天的旅途已經接近尾聲，等到了那裡，你的所有疑問都會得到解答。”
呼——在安靜的只有三人腳步聲的地下墓穴中，蒂娜聽到了自己的嘆息。
難道媽媽曾經真的是“金色女王”，是一位天使，但因為某種原因，身份和實力都產生了變化，所以現在只是廷根市裡的一個普通人？只有這樣才能同時解釋之前的所有疑問，也滿足阿羅德斯的回答……她腦袋中冒出這個念頭，旋即自嘲地笑了笑。
如果說蒂娜一開始只是為了讓“許願神燈”實現自己的願望，現在更多的則是想知道父母的過去，想更深地瞭解他們的經歷和過往，可惜無論是阿羅德斯還是燈神對此都避而不談，頗有一種“等到了地方你就知道了”的奇怪觀感。
反正已經是最後一個封印地點了，說起來，我現在算不算重新走了一次媽媽走過的路……蒂娜定了定神，繼續跟在有些自來熟的特里爾大學生皮埃爾身後，向地下墓穴的深處走去。
帶著蒂娜和多蘿西，皮埃爾輕車熟路地在根本看不出規律的地下甬道穿梭著，很快透過古老的石制階梯來到了地下二層。
這裡明顯比一層面積更大，而且不光有通道兩側墻壁的墓穴，還分出了一個個有各自名字的墓室，裡面堆滿了已經成為白骨的屍骸，多餘的那些則堆積在路邊，讓本就不寬敞的道路更加狹窄。
蒂娜甚至注意到有些骸骨的手腳橫亙在通道中，像是有意在給通行者製造障礙，試圖絆倒他們。
結合地下墓穴“點蠟燭”的古老規定，蒂娜有些毛骨悚然。
如果在地下特里爾那些神力尚未消散的時候，有旁觀者不慎被路邊的骸骨絆倒，蠟燭必然會脫手飛出，自身大機率會被黑暗吞噬，被所有人遺忘。
好在墓穴已經變成了安全的場所，他們一路上見到了不少特里爾大學生打扮或使用不同語言交流的觀光者，這些人對特里爾的古老墓穴很感興趣，在一間間墓室前駐足，走入其中觀看幾百年前的死者的遺骸，甚至還拍照留念。
“莊重、嚴肅的氣氛都被這些遊客破壞了……”又一次被閃光燈晃瞎了雙眼後，皮埃爾低聲對蒂娜抱怨道，“馬上要到第三層了，你們的目的地是地下墓穴的什麼位置？”
“第三層到第四層的入口附近。”
蒂娜笑著回答道。
其實“燈神”的指示是第四層，但蒂娜一來擔心熱情的皮埃爾會阻止她們進入最深處，二來又怕對方緊跟著自己一直不願離去，所以撒了個謊。
“如果是去年……我的意思是18年前，我肯定會阻止你們，地下墓穴的三層和四層比上面兩層更大，而且很多通道連線著附近的廢棄採石場和深層石窟，一旦迷路，蠟燭燒完，就會在黑暗中永眠……
“但就算是現在，兩個沒有成年，又沒有家長帶領的少女在地下墓穴亂逛，也是件危險的事。”
皮埃爾舉著蠟燭說道。
這人還挺熱心的，不過從現在的情況來看，蠟燭熄滅也不會有危險，但你反而成了我和多蘿西的困擾……蒂娜腹誹著，又不好意思讓這個熱心人失望，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
就在這時，多蘿西突然將自己的那根蠟燭拿得離臉近了一些，讓表情變得懇切，用輕柔的語調說道：
“其實，我們只是想尋找母親曾經的足跡，這算是一種……懷唸吧。”
“懷念……”
皮埃爾表情有些呆滯，隨後輕輕嘆了一口氣，顯然誤會了多蘿西的意思，又或者說這就是後者刻意想要造成的效果。
“那走吧，我帶你們去地下墓穴的最深層。”
他腳步加快了一些。
穿過一些圍繞著屍骸唱歌、跳舞，據說是在練膽的大學生，拒絕了一位推銷來自墓穴最深層“撒瑪利亞婦人泉”泉水的商人，皮埃爾帶著他記憶中“舊識”的女兒們踏入了第三層墓穴。
這裡由連線二、三層的鐫刻有蒸汽、愚者、終末等教會聖徽的巨大廣場，更多擁有名字或無名的墓穴，以及錯綜復雜的通道組成，皮埃爾稱之為舊藏骨堂。
好在藏骨堂的核心區域都在天花板上印著指路用的黑線，皮埃爾高舉蠟燭，沿著線路很快將蒂娜和多蘿西帶到了一間巨大但顯得空曠的大廳中。
這裡和其他墓室不同，沒有任何骸骨，地上和墻壁上光滑幹凈，沒有枯骨沒有青苔，但一根貫穿地板和天花板的黑色石柱聳立在大廳中央，像是從更深的墓穴中長出，一直穿透到地面。
“這是‘夜柱’，整個地下墓穴一共有三根，貫穿了三四層之間的地板，但誰也不知道更深的位置有沒有延續，有些搞神秘學研究的認為它們直通特里爾地下深處，通往索倫王朝之前那個舊的特里爾……繞過它，後方就是通往第四層的階梯。”
皮埃爾介紹道。
三人都舉著蠟燭，但微弱的火光只是勉強照亮了黑色的石柱，反而讓這根表面光滑，彷彿由黑曜石打造的不規則柱體更顯神秘。
這時，燈神那威嚴、恢弘的聲音在蒂娜腦海中響起：
“這是曾經第四紀特里爾的封印的一部分，是一位‘災難’魔女死後的軀體所變化而成。”
災難魔女……是魔女途徑的序列2，一位真正的天使……蒂娜回憶著生疏的神秘學知識，緩步走近“夜柱”，一手拿著蠟燭，一手伸向黑色柱體，撫摸著它冰涼的表面。
突然，一絲灼熱的感覺從夜柱內部鉆出，流入她的指尖，進入了她的身體。
那是憤怒、絕望和疑惑，是那位魔女死前的最強烈的情感。
這……這似乎和我有關，魔女途徑的天使死後的軀體，難道……蒂娜突然想到了之前那個懸而未決的問題。
難道媽媽……
她剛有所猜測，身後就傳來一陣細微的腳步聲，這由遠而近、顯然不是皮埃爾和多蘿西發出的動靜讓蒂娜猛地回頭，將蠟燭舉過頭頂，試圖看清周圍的黑暗。
一道白色的身影緩緩從黑暗中出現，那是位看上去年齡並不算大的女性，她一頭黑發柔順披下，身上套著簡單樸素的白袍，五官異常精緻，氣質聖潔得簡直不屬於漆黑潮濕的墓穴。
這種感覺讓蒂娜想到了貝克蘭德東區教堂內的大主教雪曼，但發自身體內部的氣質和不加修飾的美貌又遠超對方，讓蒂娜產生了強烈的驚艷感。
好漂亮，好想被她抱在懷裡……蒂娜浮想聯翩，差點忘了自己還在墓穴深處，忘了對方詭異的出現如同傳說中的女鬼。
“下午好，兩位……嗯，遊客？”見蒂娜和多蘿西都是一臉呆滯，這位白衣女性又走近了幾步，歪了歪頭說道，“為什麼要觸碰那根‘克麗絲芒娜夜柱’？”
這聲音婉轉動聽，像是羽毛輕拂過蒂娜的耳垂，讓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不自主地回答道：
“我們想去地下墓穴第四層，路過此處的時候對這根‘夜柱’感到好奇，所以碰了一下，對不起。”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道歉，但看著對方疑惑的表情，就忍不住這麼做了。
直到這時，蒂娜才注意到剛剛還舉著蠟燭在身旁的皮埃爾已經不見了。
彷彿知道她內心所想，女性繼續說道：
“那位和此事不相關的人已經被我隔絕在‘鏡中世界’之外，這裡只有我們三人。
“那根夜柱曾經是地下封印的一部分，但現在已經沒有用處了，如果你想摸，隨時都可以。”
說的好像是在摸誰的身體一樣……蒂娜聽得臉有些發熱，趕快把一直貼在黑色石柱上的手移開了。
“那你又是誰？”
一旁的多蘿西也從初見對方絕美容貌和超凡氣質的震驚中恢復，開口詢問。
“我，就是克麗絲芒娜。”
黑發根部有少許淡金色生長，晶瑩的藍色眼眸深處泛起一絲紫色的女性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