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墮落”
在巨大宮殿正門內的那隻陰影巨手光是一根手指就如人類大小，整個手掌包括手臂更是將門縫內的空間擠得滿滿當當，讓人難以想象巨手的主人到底有多麼龐大。
或許這座宮殿就是為他而建造，而這隻手臂只是為了推開幾十米高的大門，讓他完整的身體能夠從中走出，來到黃昏照耀的外部空間？
看到那隻巨手伸向克里斯蒂娜和多蘿西的瞬間，芙蘭卡內心就冒出了這樣的念頭。
現在最好的應對方法自然是立即離開，這種體型的生物哪怕不具備超凡力量，其本身的體重和力量就足以殺死任何高序列以下的非凡者，更何況在這個世界，體型往往就意味著超凡，這可不是她一個“痛苦”魔女能應對的了的敵人，加上“女巫”簡娜也一樣。
而在終末教會內部，針對目前的狀況正確的做法當然是立即脫離危險區域，隨後尋找附近的正神教會教堂，尋求當地非凡者武裝的幫助，如果附近沒有幫手，可以向女神祈禱，闡明面臨的威脅，災禍女神對類似的超凡事件有足夠的關心，可能會派遣附近的聖者甚至是天使前來處理。
而且芙蘭卡並不擔心自己無法從此地逃脫，她身旁就是懸崖峭壁，只要翻過欄桿向下縱身一躍，刺客的“輕盈”就能讓她無傷落地，直接離開“巨人王庭”的範圍，簡娜同樣如此。
唯一的問題在於，這等同於放棄了被陰影巨手盯上的兩位少女，她們的下場可想而知。
而另一個方案，自然是先救下站在宮殿門口尚未真正進入其中的兩位少女，再透過同樣的方法逃離此處。
身為魔女，芙蘭卡和簡娜都擁有不俗的逃生手段，靈巧的身手、不低的靈效能讓她們躲避大部分普通的攻擊，而懷揣的魔鏡和魔杖都能抵禦致命傷害，哪怕對手比自己序列要高，只要不是瞬間遭到控制，被“秒殺”，都有逃脫的機會。
而在終末教會擔任非凡者武裝力量多年，擁有多個隱秘身份的芙蘭卡還隨身攜帶了兩件效果不錯的封印物，雖然在教會內部充其量只能排得上“2”級，但應對一般的敵人還是沒有問題的。
可一旦陰影巨手是超出我應對能力的敵人，甚至是聖者、天使，那我們一個都逃不出去……她目光緊緊鎖定在緩緩抓向克里斯蒂娜和多蘿西的手臂，心知帶著簡娜立即逃跑才是最穩妥的選擇，根本沒有必要為了兩個第一次見面又沒有任何關系的少女冒生命危險。
腦中思緒快速閃動，芙蘭卡目光投向身邊的簡娜，突然注意到後者也定定望著那扇開了一條縫的大門，表情遊移不定。
對了，她也是“刺客”，也能看到黑暗之中的威脅……芙蘭卡內心一動，剛明白過來，簡娜就已經一個箭步沖了上去。
這才是我認識的那個會在舞廳裡救下不認識的人的簡娜……她終於放下了搖擺不定的心，跟著對方一起向兩名少女撲去。
當然，她沒忘記將一面塗抹了自己血液、和自己有著特殊聯系的小巧梳妝鏡扔向懸崖位置，以便在最壞的情況發生時擁有一線生機。
隨後，她幾步就超過了比自己低了兩個序列的簡娜，來到兩位因為腳步聲回過頭來，表情呆滯中帶著一點震驚的少女身旁，就要一手一個將她們抱住，反身逃離宮殿正門附近。
可剛靠近對開大門中央的門縫，來到外界的黃昏光芒與近乎完全黑暗的陰影的分界位置，芙蘭卡就感覺自己沒入了冰冷的河水之中，全身僵硬無法動彈，心臟彷彿被無形之手攥住，瘋狂絕望地跳動著。
一瞬間，她的額頭就沁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伸向兩位少女的手雕塑般定在了原位。
那隻陰影中緩緩出現的巨手似乎注意到了這個不速之客，轉而向她伸來。
被抓到了一定會死的……芙蘭卡腦海中只剩下這一個念頭，僵硬的身軀終於重新受到掌控，顧不上拯救兩位少女，而是向一旁的簡娜攔去。
“快跑……”
她的喊叫聲還未從喉嚨深處冒出，身邊就陷入了黑暗。
芙蘭卡這才注意到，也許是因為某種距離和位置的扭曲，也許是門後的黑暗遮蔽了現實，她已在不知不覺中進入了那道彷彿為巨人打造的對開大門內部，進入了陰影之中，而巨人王庭亙古不變的黃昏就在自己幾步之外，但卻已被深沉的幽暗所吞噬，消失不見。
和她站在一起的還有同樣飛撲而來的簡娜，原本就站在門邊的克里斯蒂娜和多蘿西。
沉悶的“轟隆”巨響回蕩在周圍，那扇也許幾十人才能推得動的大門就此封閉，將這片區域與外界徹底隔絕，芙蘭卡提前扔在外面的魔鏡和她的神秘學聯系就此中斷。
“怎，怎麼回事？”
直到這時，多蘿西那帶著驚慌的嗓音才在芙蘭卡耳畔響起，讓她確認對方只是個未成年的少女，而非待人接物十分成熟的成年人。
“小心點靠在我身邊，不要走散了，這裡可能有危險。”
她壓低聲音囑咐著，具備黑暗視覺的目光掃過周圍的環境，發現幾人身處一個高不見頂的大廳內，一根根她們加起來都沒法合抱的巨型石柱矗立成兩排，圍成的通道指向大廳最深處。
那裡有著一級級半圓形的臺階，頂部擺著一張鐵黑色寶座，寶座上覆蓋著深沉的陰影，如同一個輪廓模糊的巨人。
跟剛才那隻勾引我踏入陷阱，把我們關進宮殿的巨手有點類似……芙蘭卡下意識瞇起了眼睛，想要分辨陰影部位的細節，卻發現哪怕是非凡能力也無法穿透那層看似淡薄的陰影帷幕。
切，“魔女”途徑也不是那麼有用嘛，這種情況下想借助鏡子替身離開是不可能的，而陰影位置的情況又看不清……我當時到底是因為什麼原因選擇的這條魔藥途徑？甚至還為此做出了巨大的犧牲……最重要的是，為什麼會是我被選中，穿越了千年萬年來到這個世界，遠離了故鄉……芙蘭卡內心咒罵著，回頭看了一眼藉助黑暗視覺將兩位手足無措的少女攏在身旁，警惕地望向四周的簡娜，內心突然生出一股不滿和嫉妒。
因為她的魯莽我才誤入陷阱，而她卻只顧著安撫兩個第一次相識的陌生人？
芙蘭卡怒氣湧上心頭，正要出言譏諷幾句，內心突然一緊：
等等，這應該不是我的真實想法！
她額頭上的冷汗滴落，阻止了自己的行為，以免對兩人的關系造成不可彌合的裂痕。
可下一秒，簡娜彷彿感應到她的視線，轉頭望了過來，芙蘭卡注意到對方表情陰晴不定，眼眸之中有一股莫名的情緒。
那是和她剛才一樣的不滿與嫉妒。
唰，簡娜用臂彎挽著的多蘿西也一個彎腰，掙脫了她的懷抱，在陰影之中後退了幾步，警惕地望著其他三人所在的大致方向，彷彿對自己的同伴起了疑心，不願意靠近她們。
只有克里斯蒂娜像是感覺到了什麼，側頭向鐵黑色寶座的位置瞥去，如同能在黑暗中視物一般。
“是誰？誰在偷偷看著我們？”
她突然大喊一聲，尖銳的嗓音回蕩在大廳之中，在石柱間震蕩。
芙蘭卡心中悄然滋生的陰暗情緒和墮落惡意立即消失不見，直到這時，她才意識到剛才那些負面情緒並非自身所想，而是由某種力量引誘而發出的。
催眠師？慾望使徒？芙蘭卡立即想到了兩個可能造成這種情況的序列，但又感覺和自己所處的狀況有微妙的不同。
但無需猜測，這種“墮落”必然來自那張寶座，來自上面那道看不清輪廓的人形陰影！
毫不猶豫地，她從懷中掏出一個玻璃小瓶，向大廳深處的陰影方向扔去。
玻璃瓶跌落在地，瓶口自行開啟，內部填得滿滿的、呈暗紅色的血肉彷彿擁有生命般爬出，旋即像吹了氣一樣鼓脹起來，幾秒鐘就形成了人類大小的體積，並開始朝真正的人類形狀轉變。
像是被其所吸引，悄然注視著芙蘭卡等人的視線凝聚在了初具人形、表面坑坑窪窪的血肉人體之上。
同樣恢復了清醒，不再嫉妒芙蘭卡長得比她美序列比她高的簡娜也反應過來，顧不上隱藏自己的非凡者身份，召喚出一朵朵能夠灼燒靈性的詛咒黑焰，讓花朵般的火焰打著旋向遠處的黑影飛去，給芙蘭卡接下來的動作爭取時間。
好配合！芙蘭卡在內心感慨著，正要伸手向懷中掏去，突然注意到兩個她原本根本沒當做“戰鬥力”的少女也各自做出了不同的動作，黑色頭發紮在腦後的多蘿西拿出了一面並不算大、造型古樸的銀鏡，迅速在鏡面上撫摸了三下，淡金長發、紫眸閃亮的克里斯蒂娜則從挎包中小心地捧出了一盞黃金打造的油燈。
果然，她們也具備某種超凡力量，要麼小小年紀就服下了魔藥成為了非凡者，要麼身上帶著神奇物品，難怪在這片區域似乎隔絕了普通人的時候也能跟隨我們一起進入……芙蘭卡沒有責怪對方的隱瞞，反而為此時有額外戰力的加入而感到一絲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