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關系?
在之前那短暫的黑暗之中，克里斯蒂娜能注意到周圍的一切，自然是因為她手中抓著那件強大的封印物“許願神燈”，這不但讓她能夠看清所有人的動作，還感受到了來自大廳深處那張鐵黑色寶座上的陰影生物的注視，知道對方的視線能引發“墮落”，讓人內心滋生對自己對同伴的不滿和怨恨，甚至讓具備自我意識的封印物背叛主人。
這包括芙蘭卡扔出去的那個玻璃瓶中的血肉，也包括之前拯救過她們好幾次的“阿羅德斯”。
那面具備活著特性的鏡子立即掙脫了桎梏，挨個開始詢問周圍之人，讓他們在回答羞恥的提問亦或是接受懲罰之中做出選擇，而且問題越發尖銳，越發讓人難以作答。
見狀，蒂娜只能在內心向“燈神”求助，和姐妹倆遭受綁架時一樣，要求預支一個願望，幫助自己脫離險境。
否則，哪怕是多蘿西回答了問題，下一個也會輪到蒂娜，而且她沒法預計“許願神燈”什麼時候會變得“墮落”，脫離自己的掌控。
屆時一切就無法挽回了，芙蘭卡和簡娜都擁有自保手段，蒂娜和多蘿西可沒有！
好在經常沉默不語假裝沒有聽到蒂娜的心聲的燈神這次並沒有裝死，只是在她內心呵呵一笑，詢問道：
“就算這次旅途圓滿結束，我脫離了封印，也只會實現你三個願望，你確定要在這裡浪費第二個？大廳中的陰影並不具備實體，我基本可以確定你和你的姐姐不會有生命危險，但另外兩個人就不一定了。”
雖然蒂娜已經打定主意先救人，但聽到燈神的詰問仍然有些猶豫地沉默了。
她費盡力氣，離家出走，幾度遭受危險，不就是為了滿足燈神的要求，獲得這三個寶貴的願望嗎？之前在解放港遭到綁架，因為生命危險而不得不使用了其中一個，現在又要用掉第二個？
但看著芙蘭卡因為回答錯誤遭到懲罰，哪怕用替身躲開了攻擊仍然狼狽不已，看到了簡娜表情掙扎地做出回答，看著自己的姐姐頭頂凝聚雷雲，即將落下閃電，蒂娜還是下定了決心：
“我同意使用第二個願望！”
下一秒，一道身影踢開大門，出現在金色的黃昏光芒之中，如同天神下凡。
“媽媽？”
看到那高挑的身姿，色澤與自己幾乎一致的長發和眼眸，如同鏡中自我般的五官，蒂娜下意識喊出了聲。
難道我和多蘿西離家出走的事被提前發現，媽媽跑到東大陸來抓我回家關禁閉了？
她內心一陣絕望，周圍的陰影彷彿都濃鬱了幾分。
但下一秒，蒂娜突然注意到了面前這位女士和自己母親的不同之處。
她的頭發末梢有類似挑染的紅色，而且和長發束在腦後的安吉爾不同，她將部分頭發編成魚尾模樣的發辮盤繞固定在腦袋上，剩餘的才披散在身後，如同戴著一頂編織花冠，臉龐輪廓和五官在和蒂娜有七八分相似的同時，又呈現出一種中性化的、美感與英俊兼具的模樣，立領的女士襯衫和緊身長褲、皮靴搭配加上環繞周身的讓人想要臣服的氣勢，使她看上去像個剛走下戰場的將軍。
和媽媽的氣質完全不同，就像兩個極端……蒂娜嘀咕著，終於確定了面前這人並非自己的母親。
當然，讓她做出判斷的不止外貌、氣質這一點，剛才對方顯然一腳踹開了沉重的宮殿正門，門扉撞擊墻壁的餘波此時還回蕩在大廳內部，這絕非普通人，甚至是普通的非凡者就能做到的，按蒂娜淺薄的神秘學知識判斷，對方起碼是一位聖者，甚至可能是和之前的阿里安娜一樣，是一位天使。
與之相比，她在下午鎮認識的芙蘭卡和簡娜雖然也是非凡者，且序列應該不低，但別說從大廳內部將自行封閉的門開啟，就連穿透陰影找到被隱藏的出口都做不到，顯然與這位金紅長發的女士不是一個檔次的。
而且蒂娜注意到芙蘭卡在這位女士出現後表情立即有了變化，半是驚喜半是放鬆，說明她認識對方，且知曉對方的實力能幫助自己輕易擺脫當下的危機，就從這點來說，這位女士就不可能是自己的母親。
想通這一點後，蒂娜內心居然有些失望，在經歷今天這麼多接踵而來的事件，瞭解了超凡世界的神奇之處後，她其實有些期待自己的父母是隱藏著身份的強大非凡者。
對了，剛才阿羅德斯詢問多蘿西的那個問題……蒂娜心念一動，看向多蘿西，發現後者也緊緊盯著大門口的那道身影，目光閃爍，她頭頂那道醞釀著“懲罰”的雷雲不知何時已經消失了。
“‘戰車’女士！”
芙蘭卡的一聲呼喊打斷了蒂娜的思緒。
這位剛剛遭到魔鏡問答懲罰，身上還有著電流透過的痕跡的魔女走上前去，恭敬地行了一禮，態度如同下級面對上級。
戰車……這聽起來像是塔羅牌之中的某一張的名字，剛才我注意到芙蘭卡掏出了兩張紙牌，念誦了一句聽不懂的咒文，而其中一張牌就是“戰車”，難道她是在向這位女士求援？
蒂娜旁觀著芙蘭卡的動作，內心不住猜測著。
被稱作“戰車”的女士則向著芙蘭卡微不可查地點了點頭，隨後視線掃過仍處於黑暗狀態的大廳，目光所到之處，寶座上的漆黑人影煙消雲散，籠罩在每根立柱每面墻壁上的陰影帷幕隨之淡去，正轉向蒂娜、鏡面上顯示著新的文字的阿羅德斯也停止了一切動作。
咣當，這面銀鏡摔落在堅硬的石板地面上，那個還未顯示完全的問題被一行行銀白色的、筆畫凌亂的文字掩蓋：
“在閱讀從同學那裡借來的言情後，你的幻想物件是否包括……
“阿羅德斯錯了！阿羅德斯再也不敢了！阿羅德斯不該借著‘墮落’的機會胡亂提問！
“只要主人不拋棄阿羅德斯，阿羅德斯什麼都願意做！”
看著阿羅德斯極盡諂媚地求饒，蒂娜目瞪口呆，根本不敢相信這就是剛才還用閃電作為威脅，頤指氣使挨個詢問問題的封印物。
多蘿西也是一臉震驚，直到那面銀鏡被“戰車”女士隔空挑起，送到了她懷抱之中，才下意識接過。
“好好收著，它雖然大部分時候都會嚴格遵循一問一答的形式，且懲罰也不致命，但一旦有機會就會釋放內心的野性，以看周圍之人出醜為樂。”
“戰車”用和外貌不太一樣、有些柔和的嗓音說道。
這聲音和媽媽很像……蒂娜愣神之際，對方又看向了她，嘴角微微上翹，微笑著繼續說道：
“另外，我不是你們的媽媽，不要在外面胡亂認親，容易給他人帶去災難。”
蒂娜的臉迅速充血發熱，視線悄然移開，羞愧不已。
災難？為什麼會給別人帶去災難？最多也就讓媽媽有些不高興而已，前提還是她知道這件事……她在心裡給自己的行為辯解了幾句。
一旁的芙蘭卡也悄悄望著“戰車”女士，不時目光瞥向蒂娜，對比著兩人的長相，驚訝地發現如果不算前者那溢位體外的“征服”之力，二者之間相似度非常高，幾乎是讓外人能錯認為是母女亦或是姐妹的地步。
相比之下，和蒂娜真的是姐妹的多蘿西反而像個外人。
剛遇到她們的時候我怎麼沒發現，只注意到眼睛的顏色……可能是因為我平時擔心被祂的魅力所征服，根本不敢直視“戰車”女士，因此沒有做詳細的對比……芙蘭卡於內心嘀咕了幾句，見整個大廳在這位天使踏入其中後，陰影徹底退散，外界的黃昏光芒由兩側的玻璃窗透過，將高不見頂的大廳照得通明，遂走向自己在塔羅會的上級，開始低聲介紹起整件事情的經過。
聽到芙蘭卡注意到寶座上的黑色人影“看誰誰墮落”，認為對方實力遠超自己能應對的範圍，因而迅速召喚了“戰車”的舉動後，這位天使微微頷首，贊同道：
“你的選擇是正確的，那道陰影來自‘暗天使’薩斯利爾，祂的本體是一位天使之王，位格甚至更高，曾讓神靈都感到棘手，無法處理。”
天使之王……聽起來似乎比序列1的大天使還要強大，能比肩神靈……芙蘭卡身兼多重身份，羅塞爾的日記、研究會的交流都給了她遠超普通序列5的知識和眼界，但聽到這個詞的時候仍然有些詫異。
能在這樣一位存在的手中逃出生天，自己簡直是幸運之神的寵兒！
“當然，如果薩斯利爾還活著，別說祂的分身，光是一縷氣息、一次注視都能讓你和簡娜當場失控，變成長滿蛇發的畸形怪物。”見她面露得意之色，“戰車”女士笑了笑，補充道，“‘暗天使’惡靈在十多年前已經被擊敗，這座大廳留下的只是一點殘存的意識，但就算如此，你們稍有應對失誤，也會在接踵而來的墮落與背叛中喪失自我，又或是自相殘殺，全部死在這裡。”
剛才差一點我就因為內心滋長的陰暗而和簡娜產生沖突了，還好克里斯蒂娜吼叫了一聲把我們給喚醒……等等，她應該只是個普通人，怎麼反而受到的影響最小？芙蘭卡一怔，下意識看向自己在下午鎮才認識的少女，發現她正悄悄地走向大廳深處的鐵黑色寶座，艱難地爬上一級級石階，試圖將她一直抱著的金色燈盞放在巨大的寶座旁。
她在幹什麼……芙蘭卡正要阻止，卻注意到身旁的“戰車”女士只是向那個方向瞥了一眼就不再關注，內心突然有了個猜測。
剛將“許願神燈”貼在不明金屬鑄造的鐵黑色寶座上，蒂娜就聽到自己腦海之中傳來了燈神的一聲感嘆：
“很順利嘛，這已經是第五處封印，距離我獲得自由不太遙遠了。”
“一點都不順利，剛才多蘿西差點就被阿羅德斯電死了！”
她無聲地抱怨了一句。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燈神一口否定，“在你們幫助我解開封印之前，我是不會讓你們死的……當然，那兩個魔女就不一定了，所以你的‘願望’算是救了她們一命。”
但每次真的遇到危險，你就開始裝死……總感覺這個傢伙在引誘我把應得的三個願望給提前消耗掉，現在只剩最後一個了，一定不能讓祂得逞……蒂娜嘀咕著，把神燈拿起仔細收好，看向站在大廳門邊的芙蘭卡和簡娜。
一個願望換兩條性命，賺到了……她突然笑了笑，步履輕快地朝她們走去。
剛靠近交談著的“戰車”女士和芙蘭卡，兩人的對話聲就傳入蒂娜耳中：
“……你事後撰寫一份報告，把今天發生的事交給你直屬的終末教會大主教，但不要把我，把塔羅會寫進去，就說你犧牲了一件寶貴的封印物，拼盡全力戰勝了那道陰影，救下了兩個少女，以及自己。
“如果我猜的不錯，你應該能得到應有的獎勵。”
浪費掉的封印物……蒂娜回頭看向大廳深處，發現之前那個從芙蘭卡扔出的玻璃瓶裡鉆出的血肉軀體在“阿羅德斯”的懲罰之下變得一片焦黑，早已失去了活性，星星點點鮮紅色的光芒正凝聚在一塊筋膜血管可見的爛肉上。
和頂住了“墮落”沒有屈服的許願神燈、剛見到天使降臨就主動求饒的阿羅德斯不同，它成了這場戰鬥中唯一的犧牲者。
“好的，‘戰車’女士。”
芙蘭卡正色回答道，隨後帶著簡娜向那份“薔薇主教”的非凡特性走去，有意給蒂娜留出空間，讓她得以靠近“戰車”。
見狀，蒂娜一直埋在心底的疑問終於脫口而出：
“戰車女士，您好，我想知道你是否認識我和多蘿西的母親，又或者您有某個長得很像的姐妹、親戚？”
因為還有芙蘭卡和簡娜在場，謹慎的蒂娜沒有說出自己母親的名字，以免事後引來“終末教會”的關注。
在剛才聽到的簡短對話中，她已經意識到芙蘭卡是“終末教會”的成員，似乎同時還屬於一個叫“塔羅會”的組織。
“戰車”自然也是其中之一。
但這些神秘學世界的事情蒂娜並不關心，她只在乎這位一眼瞪去就讓阿羅德斯求饒，讓那道陰影煙消雲散的強大非凡者是否認識自己的母親。
畢竟兩者之間太過相似，而那一眼又頗有蒂娜母親的風采。
在她和一旁不知何時湊上前來的多蘿西的期盼目光中，“戰車”女士嘴角再次翹起，露出了柔和的笑容。
她點了點頭：
“當然認識。”
話音剛落，她一手摸向蒂娜的頭，另一手則伸向多蘿西，撫摸著二人的頭發，像是安撫小動物般揉了揉。
下一秒，隨著“咔嚓”的玻璃破碎聲，三人一起消失在橘黃色的黃昏光芒之中。
剛收回了“薔薇主教”的芙蘭卡這時才回過頭來，視線停留在她們進入“鏡中世界”的位置，片刻後搖了搖頭，對身旁的簡娜說道：
“我就知道，戰車女士肯定跟那兩個少女，尤其是金發的那個有關系。”
這瞬間，她已經腦補出了幾萬字的三角關系、愛恨情仇、真假千金之類的劇本，只差一個能將這些內容撰寫成書的作家了。
可以交給奧蘿爾，然後我們五五分成……她想到了自己在捲毛狒狒研究會中的好友，隨即又想到了對方已經踏上“獵人”途徑的弟弟盧米安，想到了阿羅德斯在“墮落”之中提出的尖銳問題。
不知不覺，芙蘭卡感覺簡娜從一旁投來的視線變得灼熱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