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耳畔低語
幽暗深邃的未知環境中，安吉爾被拖拽著繼續下沉。
她的身體在那雙白皙手臂和背後柔軟軀體的擁抱中，在無數觸手般黑發的輕撫中早已變得僵硬，宛如被石化，但卻沒有被灰白包覆、徹底死去，反而在這種無法動彈的情況下，感官變得越發敏銳。
這倒沒有讓安吉爾太過擔憂，她雖然踩入了奇克的陷阱，沒來得及做任何事就被控制住，但對這種極端情況早有預案。
只要能找到機會自殺，又或是在戰鬥中受到汙染、徹底死去，安吉爾都能在自己的鏡子替身上復活，哪怕奇克有辦法解決所有的鏡子替身，藏於“災禍之城”內部的那個也是祂無法觸及的。
而且她能判斷出自己早已不在“夢想之城”附近的鏡中世界，甚至不在狂暴海，而是回到了一片讓她有些熟悉的地方。
“原初魔女”奇克要去的，很可能是第四紀特里爾所在的那處“特殊鏡中世界”。
“沒錯，我們要去的就是那裡……”
那道柔和中夾雜魅惑的嗓音帶著甜膩又芬芳的氣息在她耳畔響起。
“但是放心，我沒打算殺死你，也不會給你自殺的機會，你就算在體內引發‘災難’，也會為我所控制……”
奇克語調飄忽地說著，雙手、身體和毒蛇般的頭發將安吉爾摟得更緊，讓她如同被某種軟體動物所包裹。
這讓安吉爾已經僵硬的身體內部血流加快，腦海被各種念頭所填滿，露在外面的或隔著薄薄衣裙的皮膚與奇克的身體接觸的部分變得火熱，不受她控制的、源於本能的感受悄然湧現。
在這充斥全身的異樣感覺之中，她迅速捕捉到了一個細節：奇克知道她在想什麼！
是“混沌海”的力量……全知全能五途徑中的“空想家”……她原本的某個猜測終於落了地，“原初魔女”果然不止有自己一條途徑的力量，而是在晉升為真神時，在與“血皇帝”進行某種研究時，得到了那份源質的力量，或者說，遭到了它的汙染……
意識到這一點，安吉爾連忙收斂思緒，放空大腦，以免她的其他佈置被這位等同於“空想家”的魔女發現。
“呵呵……”
奇克的聲音在安吉爾另一側耳畔響起，彷彿那顆她未曾見到，卻光靠聲音就能吸引她想要親近的腦袋移動到了那邊。
果然，濕潤、滑膩的觸感出現在安吉爾那一側的臉頰上。
伴隨著她的身體被包覆著、拖拽著向鏡中世界深處滑落，奇克繼續說道：
“我知道你想做什麼……
“這是一個陽謀，你知道我會因為女性魔女晉升‘不老’而有所行動，而哪怕我真的得到了‘混沌海’的力量，你也有相應的方案……
“那位被封印在東大陸的‘真實造物主’成為了你的臨時盟友，祂會利用對‘混沌海’的許可權限制我的力量。而黑夜女神神降後雖然不如真正的神靈，但祂掌握了相鄰途徑的唯一性，又已經開始與源質接觸，足以在偷襲中將我重創……
“而在這之前，你會嘗試聯絡鏡中世界深處的‘另一個我’，想促使我們的分裂，讓我跌落神位。這樣，你和掌握‘源堡’的小男友就有機會殺死我……
“而後，以‘紅祭司’唯一性引動‘災禍之城’的力量，重點打擊我隱藏的那些鏡子替身，讓我喪失復活的手段。”
祂怎麼都知道……大部分計劃的敲定都在“源堡”之上，而神靈的部分又有女神的隱秘權柄，就算“混沌海”有預言方面的力量，也不可能……安吉爾全身被柔軟包裹、摩擦的感覺被腦中的閃電擊碎，一個念頭霍然出現。
“我為什麼會知道？”
那道聲音帶著笑意反問，與此同時，一直在她身後摩挲的那具柔軟軀體如蟒蛇一般扭曲著來到身前，讓安吉爾終於看清了“原初魔女”的真容。
祂黑發結成又長又粗的滑膩觸手，仍舊包覆在安吉爾身上，像愛不釋手把玩著玩具般撫摸著她每一寸肌膚，身上則套著一條白骨連成的長裙，隱隱透出凹凸有致、每條弧線都美得驚心動魄的身材。
祂的臉龐已經超越了人類能理解的美感，達到了概念上的層次，就連石頭、空氣都會為之沉醉痴迷，就連世間的規則和概念都不願與祂為敵。
在看到對方身影的一瞬間，安吉爾腦中的所有思緒就消失了，只想被面前的女性緊緊擁抱著，與祂合為一體，徹底沉溺於歡愉之中。
只有奇克那語速極快，卻聽上去舒緩、柔和的嗓音持續響起：
“這甚至都用不上預言和占卜，我已經觀察你很久了，就憑你手中掌握的那些資源想要殺死我，只有這一條路可走，如果我是你，也會這樣做……
“圖鐸沒告訴你嗎？你跟我真的很像……”
所以，祂其實都知道？那為什麼會讓魔女教派主動出擊，踏入陷阱……安吉爾那昏昏沉沉的思緒恢復了一絲清明。
呵呵——奇克無聲地笑了笑，身體靠近安吉爾，胸口貼著胸口，臉頰觸碰臉頰，有些濕熱的吐息在安吉爾側頸噴薄而出。
“因為我都不在乎，”祂說道，“鏡中深處的恐怖之物並非我的分身，你們吸引祂出去也沒有用……當然，祂如果真正降臨於現實也會是個大問題，不過這並不是那個叫伊蓮的魔女能促成的……祂很快就會發現那個鏡中人不是祂想要的。”
“而我，一直在等待災禍之城造就的眷者出現，既然你已經符合了條件，那我自然願意配合一下演出，讓你跳入陷阱，落入我的手心……”
說著，奇克的雙手抬起，在安吉爾臉上小心地摸索著，蔚藍如海洋、如寶石的眸子變得迷濛，彷彿在欣賞最寶貴的戰利品。
端詳片刻，奇克滿意地長出一口氣，粉嫩的嘴唇抿了抿，繼續說道：
“你知道嗎？我和圖鐸一直在嘗試聯系西大陸封印中的‘災禍之城’，利用密契儀式，利用‘紅祭司’的特性，甚至接觸過幾個源質力量的洩漏點……但最終，我們發現這份源質已經誕生了自我意識，祂本能地抗拒著我們，把我們當成了敵人……
“但那位‘原初上帝’曾容納過‘災禍之城’，祂的復活手段一部分藏在‘混沌海’這份源質和相應的途徑之中，另一部分必然在‘災禍之城’中，在‘魔女’和‘紅祭司’途徑內……
“所以我一直在等待，果然，臨近末日之時，因為‘魔女’和‘紅祭司’未能真正與源質結合而始終未能生效，祂提前做好的準備出現了……”
源質的自我意識……那條盤踞在西大陸“災禍之城”實體內部的“孽龍”？“魔女”和“紅祭司”途徑真的是那位支柱級舊日的復活後手？兩條途徑和源質結合，“原初”就真的在體內蘇醒了……安吉爾腦中剛閃過這些念頭，奇克就笑著點了點頭，表情彷彿在說“你很聰明”。
我一直都很聰明……安吉爾嘗試笑著回應，卻失望地發現自己的身體無法動彈。
等等，我為什麼想討好祂……她僅存的理性迅速把思緒扳回正軌，以“想法”代替發言道：
“所以，你和圖鐸的目的是復活那位上帝？那不會導致你們被祂所替代麼？”
她只見過對這些殘留了精神烙印，留下復活後手的真神和舊日避之不及的，還沒見過主動湊上去的。
當然，亞當那個“偏執狂”似乎是個例外。
“亞當？”奇克笑了笑，似乎聽到了某件可笑的事，“祂確實有所察覺，甚至企圖利用當時其他神靈和我們的分歧，引發神戰阻止我們的行為……但祂的預感是正確的，‘上帝’的意識確實在我和圖鐸體內復蘇了。”
“按照祂的設想，我和圖鐸應該在聚合的作用下迅速分出勝負，勝者融合雙途徑，陰陽交合，容納災禍之城，三位一體、諸災歸一……
“但祂隕落得太早，那份源質被封印在西大陸，導致祂的意識恢復緩慢，被我和圖鐸壓制住，甚至因此而掌握了一部分屬於‘混沌海’的力量。
“而且，這還導致了一件出乎我們，肯定也出乎祂意料的事。我們交合的地方是由伯特利創造的特殊鏡中世界，這位‘門’途徑容納了所有序列1特性和唯一性，僅僅因為自我封印而未能成神的天使之王體內也有那位‘詭秘之主’的一定復蘇……
“最初的陰性面和陽性面，‘原初上帝’的意識，‘詭秘之主’的特殊鏡中世界結合，誕生了‘大恐怖’……”
大恐怖……由“上帝”和“天尊”的部分結合，比祂們還恐怖的事物……最初的陽性和陰性面……安吉爾看著奇克那張越說越興奮，彷彿終於找到能與之交流的物件而無比喜悅的臉龐，突然意識到了什麼。
“沒錯，你應該也好奇我的另外兩段尊名吧……”奇克鼓勵似的笑了笑，沒等安吉爾在腦海中“回答”，就繼續道，“它們分別是‘原初上帝的女身’，以及……”
“……用你的所有辦法，讓所有神靈，哪怕是屏障外的那些都知道，‘原初魔女’奇克的另外兩段尊名是，‘原初上帝的女身’，以及‘鏡中的最初造物主’！”
念誦“愚者”尊名後，安吉爾的鏡中人迅速向有些焦頭爛額的克萊恩轉述了這段話。
而後，她拿起那尊巴掌大小，五官和身姿雕刻得極為生動的黑色神像，看向“災禍之城”遍佈鉛雲和火光的天空，彷彿隔著無窮遠的距離遙望著某個存在。
鏡中世界的某個角落，伊蓮那由“不老”魔女晉升儀式主導的靈體正緩緩回歸肉體，她面前，面容不斷扭曲，時而平靜時而邪異的“鏡中人”突然停止了抽搐，表情迅速恢復正常。
兩人周圍那道巨大的虛影傳來的目光也有了些變化。
不知為何，伊蓮在這無形的目光中讀出了些許嫌棄。
嫌棄……我的“鏡中人”不是它的菜？我還沒嫌棄它呢！
難道“獵人”轉為“魔女”，哪怕是純粹的女性也不符合“女性魔女”的定義……她有些憤怒和不解，卻也慶幸“大恐怖”並未落於她身上。
這道似人非人的虛影在伊蓮和她的鏡中人周圍繞了一圈，以極快的速度向鏡中世界深處退去。
它的新目標，正是所有鏡中世界的源頭和終點，源質“災禍之城”！
“原初上帝的女身……鏡中的最初造物主？”
灰霧之上，再次披掛整齊，身影既幽深恐怖，又有些滑稽荒謬的“愚者”克萊恩全身彷彿被潑了一盆冷水，一個激靈，瞬間明白了許多事。
在神秘學世界，尊名都是有目的、有指向的，不是說想怎麼起名就怎麼起名，哪怕是那些神靈也只會讓尊名限制在自身的權柄之內，比如“天災君主”，比如“萬物的母親”。
胡亂去“蹭”更高位的存在，很可能會導致信仰出現問題，人性與神性的平衡被打破，甚至讓高位存在真的成為自己。
排除“原初魔女”奇克連這種淺顯知識都不懂的可能，祂既然敢自稱“原初上帝”和“最初造物主”，那必然是真的與那位支柱，與一切的造物主有著某種聯系。
而克萊恩和安吉爾之前的預計和準備，是以奇克擁有部分“原初上帝”的力量，能掌握“混沌海”權柄的可能為基礎的。
他怎麼都沒想到，一位序列2集齊力量向同途徑的序列0真神的挑戰，居然會涉及到那位最初的造物主！
毫不猶豫地，他開始按照“鏡中人”的囑託，依次點開身旁的深紅星辰，開始傳達作為“愚者”的要求。
在戰鬥之前，他就讓所有塔羅會的成員、某些愚者和“聖安吉莉卡”的信徒待命，以免會出現某些意外。
沒想到意外來得如此之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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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界沸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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