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你怎么這么熟練?
安吉爾原本只是開開玩笑，她自覺與克萊恩的關系並不需要一場正式的婚禮來固定，而雖然已經變得有些模糊，但遠比這兩年女性時光更長的上一世記憶也讓她不太執著於這些事情。
但沒想到克萊恩提出的方案卻讓她眼前一亮。
是啊，她這兩年間與對方換了數種身份，既是小城鎮的職場搭檔，又是大都市裡的合作物件，五海之上的冒險夥伴……這幾種身份都因為某些意外而終止或被兩人主動放棄，而一場婚禮，或許是給這些身份一個完美結局的最好辦法。
而由於擔心克萊恩因為“人性”不足，無法抵禦非凡特性中神性的侵蝕，安吉爾對這些行為一向是來者不拒的。
她沉思片刻，裝作猶豫地看向克萊恩，回答道：
“要不，都來一次？”
似乎早就料到有此回答的克萊恩拍了拍手掌，帶著笑意說道：
“那不如同時進行？我設想中的秘偶城鎮裡可以提前準備所有的身份，比如收集、保護古物的安保公司裡的兩個菜鳥，臉上貼著假胡須的年輕私家偵探和他的顧客兼合作伙伴，誤入小鎮的冷酷冒險家和賞額驚人的女海盜，以及來度假的中年富翁與他的剛成年的未婚妻……”
你怎麼這麼熟練啊，是不是早就計劃好了……安吉爾聽得目瞪口呆，但在克萊恩滔滔不絕的話語中卻也心生一絲憧憬，腦海中不由得想象出自己的幾個身份同時出現的場景。
不對，他可以用不同的秘偶同時扮演數個身份，但我的鏡子替身遠沒有這麼方便……
想到克萊恩是在利用他的優勢來欺負自己，安吉爾的手就悄然抬起，指尖向她眼眸中映出的克萊恩腰際的慘白光點。
那代表對方的“弱點”，曾經無數次被她揉掐過的地方。
給你補充點人性……她捏住那塊軟肉，惡狠狠地掐了一把。
從水仙花街銀冠餐廳那端一路走到連線鐵十字街的另一端，克萊恩扭曲的臉龐才恢復正常。
他再次確定了不依靠“奇跡”，占卜家的身體素質在所有途徑之中恐怕是墊底的那一類，還在隱隱作痛的腰部皮肉就是最好的證明。
“所以，你的秘偶城鎮真的已經設計好了？”
依偎在他身旁，早已沒了剛才的怒氣的安吉爾突然開口問道。
“我現在在康斯頓城滿足那些家園被戰爭摧毀的居民的願望，為他們重建房屋，恢復舊時熟悉的場景，這同時也能為我積累相應的願望之力，很快我就能製造讓一座幾千人居住的城市憑空出現的‘奇跡’了。”
他站定原地，齜牙咧嘴地撐著腰，輕聲回答道，成功地讓安吉爾臉上出現了一絲愧疚之情。
我剛才沒用幾分力氣啊，弱點攻擊、蓄力一擊之類的能力也沒用上……安吉爾又是疑惑又是心疼地伸手揉了揉克萊恩的腰，這才繼續問道：
“魔藥消化的情況呢？”
這種話題本不該在不時有行人走過的道路上討論，但安吉爾和克萊恩都是隱匿行蹤、反占卜的高手，占卜家的幻術與魔女的鏡子魔法共同作用下，路過行人眼中的他們只是一對站在路邊互相說著悄悄話的年輕情侶，女方還一直在對男方動手動腳，顯得很不“魯恩”。
聽到安吉爾的問題，克萊恩猶豫片刻才回答道：
“因為之前展現的‘奇跡’作為提前扮演，以及最近總結的扮演守則，我的‘奇跡師’魔藥應該很快就能徹底消化……如果可能，我倒希望花上一兩年才度過這個階段，因為現在如此順利的晉升說明我很可能處於某種‘安排’之中……”
說著，他面部表情出現了一些變化，以正中為分界，左邊五官變得猙獰，眼神冰冷，右邊則相對正常。
安吉爾連忙握住了他的左手，感受著他皮膚下如同變成了一條條扭曲蠕蟲的奇妙觸感，將自己的體溫傳遞給對方。
很快，克萊恩體內來自各處的“錨”穩固的人性就與非凡特性內的精神烙印重新達成了平衡，身體各處的異狀恢復了正常。
“我沒事了。”
他柔聲說道，反手握住了安吉爾的手掌。
在剛才與體內那位“天尊”殘餘的精神對抗時，克萊恩能感覺到自己最穩固的“錨”就在身旁，就來自安吉爾，這一方面由於她也是源質的眷者，實際的位格遠高於普通天使，另一方面則是自己在“穿越”兩年以來，幾乎所有的時光都有對方的陪伴，“克萊恩·莫雷蒂”這一身份早已與“安吉爾·格蘭傑”繫結在了一起，根本不是“愚者”或“海神”的信徒心中模糊的信仰可以相比的。
他相信在安吉爾心中，自己也有同樣的地位。
但這就導致了另一個問題，互為最穩固的“錨”的兩人之中一旦某人出事，另一方幾乎必然會失控。
好在他們一個是能夠復活的魔女，一個是擁有“奇跡”的奇跡師，短時間內還不需要考慮這樣的事情。
想到這裡，克萊恩看向自己身側的安吉爾，後者正呆呆地望著前方，視線末端是一棟屋頂四邊坡形，表面灰藍的兩層聯排建築。
那是安吉爾曾經的住處，水仙花街6號。
從窗戶向內看去，裡面的沙發、茶幾都被罩上了防塵布，門口的階梯上已有不少落葉，看上去起碼幾個月沒人來過。
“莉莉應該定期回到廷根打理這處房產，她或許還在期待‘哥哥’會回到這裡。”
安吉爾解釋道，移開視線，似乎並不打算進去看看。
但下一秒，她眼角餘光就注意到克萊恩臉上浮現了淡淡的笑容，沒握住她手掌的另一隻手微微抬起，打了個響指。
旋即，水仙花街6號內部的場景就發生了變化，一張張防塵布消失，茶幾上出現了茶具，書房的架子上擺滿了各種書籍，二樓甚至晾起了女士襯衫和薄款風衣。
這棟建築回到了兩年前的時候！
是他用歷史場景暫時覆蓋了現實……看著嘴角微微上翹等待誇獎的“奇跡師”，安吉爾皺了皺鼻子，一把將其抱住，在他耳畔輕聲說道：
“要不要來我家坐一坐，莫雷蒂先生？”
“榮幸之至，格蘭傑小姐，”克萊恩回答道，“我還沒見過你家的臥室裝潢呢。”
臥室是吧……安吉爾氣息一滯，視線中克萊恩的身影輪廓又浮現出一抹慘白的顏色，弱點部位與之前完全一致。
“那就進來好好參觀一下吧，在前往南大陸之前，我還有整整一天時間。”
說著，安吉爾把姿勢變得有些僵硬的克萊恩拎進了水仙花街6號。
迷霧海，遠離安全航道的深海區域。
“安妮女王復仇號”與“黎明號”正並肩航行，周圍閃電頻繁出現，高高的海浪湧起又垮塌，但都無法對它們附近的海面造成影響。
在“平衡者”的力量下，探索未知海域的危險行為如同郊遊，就連體型比船隻還大的危險海怪也嗅到了自己惹不起的氣息，悄然讓開了道路。
“黎明號”富麗堂皇的船長室內，安妮和貝爾納黛圍坐在一張圓桌旁，靜靜地看著桌上擺放的一個巨大羅盤。
羅盤內部的羊皮紙襯墊用粗獷筆觸勾勒出周遭島嶼與海域的輪廓，深藍色航跡線蜿蜒穿行於迷霧海中星散的孤島之間，最終延伸至各國軍方與海盜們的海圖都未曾記載的深海禁區。
但在整體呈冷色調的羅盤內，一個鮮紅如血的墨跡，正在代表兩船的藍色墨點前方緩緩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