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寄人籬下
“這還是人乾的事情嗎!”見到陸妍手臂上的血痕,金小敏驚叫一聲:“來,跟嬸嬸進屋,我給你看看身上的傷。”
“嬸嬸,不用了,”陸妍卻微笑著縮回手,“都是小傷,我已經習慣了。”
“這......捱打也能叫習慣了?不行,跟我進來,我給你上點藥!”金小敏不由分說把陸妍拉進了屋。
高濤皺著眉頭,對高俊陽說:“這完全夠得上傷害罪或者虐待罪了。”
高俊陽卻微微搖頭:“叔叔,以我猜,陸妍志不在此,只給她的家人判一個傷害罪,她不會滿意的。”
高濤嘆了口氣:“確實,她受的委屈可是大了。”
過了好久,金小敏眼圈微紅地出來了:“我給陸妍上了藥,她身上的傷也不少,尤其是背上,一塊青一塊紫的,她的爹媽居然也下得了手,不怕遭報應麼!偏偏這孩子,不但學習成績好,人又那麼堅強懂事......算了,不說了,反正我第一眼看到她就喜歡,週末我帶她出去買幾件衣服吧,我估計她從家裡,也沒帶多少衣服過來。”
“還要給她買個手機,她現在沒有手機,”高俊陽在一旁插嘴,“這個就我來給她買吧。”
高濤呵呵笑著對侄子說:“聽說你今天打贏了一個大案子,又要發不少獎金了吧,手機必須你來買,趁你現在還沒有女朋友,讓你好好出點血,不然等你找到了物件,錢都要花在女朋友身上了。”
“叔叔別瞎說,我不會的,”高俊陽笑了笑,又輕聲感嘆:“我總覺得,陸妍和小光挺像的。”
高濤和金小敏都沉默了,他們都知道,高俊陽以前非常疼愛他的妹妹,但是他的妹妹在五歲的時候,因為一場車禍去世了。
“小光如果還活著,現在也會和陸妍差不多年紀,應該也讀高三了吧,”高俊陽勉強笑了笑,淡淡的失落從他的臉上劃過。
金小敏說:“陸妍那麼可憐,俊陽你就好好待她,把她當成你自己的妹妹吧。”
高俊陽嗯了一聲,又轉頭看了看那間小屋。
晚上,陸妍正在房間裡做習題,金小敏敲門走了進來,給她端來了一杯牛奶:“陸妍,別看書太晚了,早點休息。”
陸妍趕忙站起來:“謝謝嬸嬸。”
“坐吧,別客氣,”金小敏看著她額角邊的傷口,禁不住就是一陣心疼:“把這裡當成你自己的家,不許那麼見外,知道了嗎?”
“我知道了,謝謝嬸嬸和高叔叔,還有俊陽哥,謝謝你們收留我,你們對我的好,我一定銘記在心,”陸妍有點哽咽了。
“傻丫頭,別說這種話,喝了這杯牛奶,再看會兒書,就早點睡吧。”
“嗯,謝謝嬸嬸。”
“怎麼還說謝謝!”
陸妍紅著臉笑了。
這如果是我的親媽媽,那該有多好。
青石鎮陸家。
陸國華正在樓下的客廳裡喝酒,地上擺滿了酒瓶。
“國華,別再喝了,你都從下午喝到現在了,”他的妻子吳靚嘶啞的嗓音,在他耳邊響起。
“我想死的心都有了,不喝酒,我還能做什麼?”陸國華抬頭看著天花板,又拿起一瓶啤酒,咕嘟咕嘟往嘴裡灌,酒水很快灑了他一身,他的眼中早已泛著淚花。
今天上午,夫妻倆頂著兒子被警察帶走的心痛,從派出所裡出來後,馬上就直奔醫院,去看望被救護車接走的父親。父親在陸妍被警察帶走的時候,突然莫名其妙地昏倒,送到醫院後經過搶救,雖然沒有生命危險,但由於突發高血壓,引起了腦中風,人已經不能開口說話了,半邊身子也不能動了,現在只能住在醫院裡,而母親在父親病倒之後傷心欲絕,加上孫子被警察抓走,哭了整整一個上午,現在她的血壓同樣有點高。
兒子陸小江被判刑已經成了定局,女兒陸妍離家出走,父親中風臥床,在今天白天,肉聯廠的催款電話,更是一個接著一個,陸國華和吳靚一天忙下來,早已幾近於崩潰。
“都是那個死丫頭害的,”吳靚抹著眼淚,恨恨地說道:“我們家都快完了,這死丫頭又不知道到哪裡去了。”
“別去想她了,先想想家裡該怎麼辦吧,”陸國華猛灌一口酒,聲音裡有說不出的苦楚:“還有馬家的事情。”
馬潔的父親帶著兩名律師,在今天傍晚已經來過陸家了,明確提出這事情不會那麼簡單就善罷甘休:“我們家已經請了律師來打這場官司,就算你們家陸小江沒滿十八歲,判不了死刑,也肯定會是最長的有期徒刑,不信你們等著瞧吧!不要想著用錢來消災,這是不可能的!”馬潔的父親扔下了幾句狠話,轉身就走。
馬家的人走後,陸國華就開始借酒消愁,但是越喝心裡越愁,越喝腦子越亂,吳靚也是個沒有什麼主見的女人,現在見到丈夫這個樣子,自己也只能坐在一旁,不停地抹眼淚。
陸國華終於不勝酒力,醉倒在了沙發上,很快開始打起了呼嚕。
吳靚好不容易把他扶進了房間,回到樓下準備收拾一下飯桌上的殘局,當她看到一地的酒瓶,還有滿桌的殘羹剩菜,一股無法忍受的煩躁突然撲面襲來,她抓起一個空酒瓶,往地上狠狠砸去。
酒瓶破裂的聲音,此刻聽起來是如此的悅耳動聽,碎玻璃渣飛濺在臉上的疼痛,卻隱隱有種快感,她很快又砸碎了第二個酒瓶,正準備拿起第三個的時候,樓上傳來了婆婆蒼老的聲音:“別吵了,安靜點!”
這屋子裡還有活人,不過已經和死人沒什麼區別了。
第二天一早,陸妍坐了大半個小時的公交車,從七絃區的高濤家,趕到了青石鎮高中。
到了學校後,同學們突然就疏遠了她,整整一個上午,沒人和她說過一句話,但卻都在背後對她指指點點。
陸妍自然明白其中的原因,昨天白天的時候,同學們都在學校裡上課,晚上回家後,肯定從家人那裡聽說了馬潔的死訊,因此今天就主動迴避著自己。
但陸妍卻是一臉的無動於衷,我又不是兇手,你們看著我是個什麼意思,要看就看吧。
中午午休的時候,當陸妍把學生手冊交給班主任侯老師的時候,侯老師刻意看了看家長簽名這一欄,她當然知道陸妍家裡發生的事情,也聽說她已經離家出走了,就問她:“陸妍,這是誰簽的字?”
陸妍毫不隱瞞:“我現在住在別人家裡,這是他們家的大人簽的。”
侯老師滿心的好奇,居然有人會收留陸妍?然後又看著簽名欄裡,兩個剛勁有力的字“高濤”,不禁又想,這肯定是個男人吧,陸妍居然......住到別的男人家裡去了?
她想了想,還是去了辦公室,給陸妍的母親打電話,把這事情告訴了她。
與此同時,教導主任又把陸妍叫了過去。
教導主任是個中年婦女,平時除了喜歡教訓學生之外,人也比較八卦,陸妍當然知道這時候把她喊過去,是要問她些什麼。
“老師,馬潔的死和我無關,您不用像審問犯人一樣對我吧?”看著一屋子老師好奇的目光,還有教導主任在一旁不斷地刨根問底,陸妍心裡感到一陣不爽:“案情我是知道一些,但現在警察不許我說出去,說是要保密。”
“那你頭上的傷,是怎麼回事?”教導主任依舊不肯放下她那顆孜孜不倦探索的心。
“是我自己碰傷的,”陸妍心裡越發煩躁,如果面前這幾個人不是自己學校的老師的話,她絕對不會和他們多囉嗦半句:“用不了多長時間,警察就會公佈案情細節的,到時候您很容易就能打聽到了,我現在可以去上課了嗎?”
陸妍走了,幾個老師依舊在那裡議論著:“如果現在是抗戰時期,陸妍這個丫頭,肯定會是一個**式的人物,任你對她威逼利誘,她都不會開口。”
“可不是嘛,她頭上的傷,我聽說是馬家那幾個老太太們給打的,而且她還被家裡人硬逼著,去替她那個王八蛋弟弟頂罪,要她承認馬潔是她推下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