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七章孤山鎮魔道心固,雷劫焚身同心哀
鎮魔山一戰的結果,並沒有過去多久便遍傳天下。
這一場道魔相爭中,魔道祖師寂淵魔祖連敗人族九宗八位大乘修士,只有玉清宗紫薇道君與之勉強戰平,為避免魔染天下。
人族八宗大乘修士,在寂淵魔祖訂立下天魔血誓後,脫出這場劫數,只留下太清宗一宗獨自應此大劫。
修士修道,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天地大道、法則規律是客觀存在的,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
便是魔道修士,違逆、竄改法則,也是以魔氣為基礎扭曲闡述,當魔氣盡時天地仍舊恢復客觀自然。
所以在在寂淵魔祖訂立下嚴苛的天魔血誓後,再加上此時封閉古魔裂隙也的確符合六極魔宗的利益,在場其他大乘修士自然是可以相信三大魔祖的。
只是如此行事,的確有違道義,對於太清宗來說,也過於殘酷。
玉清宗的紫薇道君與上清宗的忘塵道君,此時對視一眼,也只是輕輕嘆氣。
莫說其餘幾宗,便是他們行事也必然是以自家宗門的利益為處事法度。
哪怕能多出萬年時間來籌措應對魔災,也好過此時便讓魔災全面爆發,讓九大宗門措手不及。
此事訊息很快便傳到太清山,一時間人心浮動、舉宗嘩然。
“九宗盟約…便是如此一張碎紙麼?”
“龍章、風圖二位祖師,竟代整個宗門接下了這滅頂之劫!?”
“誰給他們的權力代宗門如此行事?”
“憑何!憑何只我太清一宗,擋此魔災。”初聞訊息的太清山上,群情激憤如沸鼎揚湯。
有年輕弟子目眥欲裂,法袍獵獵,質疑龍章、風圖兩位大乘修士代替宗門做出決斷的權柄。
然則,更有修持深厚、歷經滄桑的老年修士,出言安撫,聲音低沉卻壓過四野喧囂:
“稚子休言!彼時局面,那八宗已懾於魔威,出賣太清利益,棄太清億兆眾生於不顧。那時龍章、風圖二位前輩非是接戰,而是不願我太清宗如喪家之犬般,被動接受此等屈辱之事。主動接下,至少…保住了我太清傲骨與決死之志。否則,群魔未至,我等道心已潰。
更何況那裡若是沒有主事之人,難道劫數就不會落到太清宗頭上?恐怕,恰恰相反。”
當時龍章、風圖夫婦,最為兩不得罪的解法便是推脫此事自己二人無法決定,然後把包袱丟回給太清宗,最後還是一樣要接下的,太清宗反而失去準備時間。
龍章、風圖夫婦現在這般行事,已是不負太清宗多年扶持之情。
亦有宗門弟子望向東方浩渺虛空,帶著期盼言道:
“靈界百族,便坐視古魔吞天噬地?”
然而還未等老年修士解答,旁邊立刻便有冷峻的聲音點破其中關竅:“非其族類,其心難測。何況古魔界法則迥異,天道混亂,焉知不合那諸多異族大能的功行?此刻作壁上觀,坐收漁利者不知凡幾。便是所謂同道,‘道義支援’,也不過是幾聲空喊、至多一些物資相助罷了。我太清唯有自救一途!”
爭吵與交談、混亂雜音如同暴風雨前的悶雷,在宗門各處滾蕩不息。
直至玄清道尊那道熟悉而威嚴的聲音,宛如定海神針般貫穿雲霄,響徹太清山每一座仙峰洞府:
“肅靜!”
再下一刻,萬籟俱寂!
玄清道尊的身影並未直接顯現,但聲音中蘊含的決斷與森冷威嚴,讓所有議論瞬間平息:
“天地大劫已至,唇亡齒寒之言皆是空談。龍章、風圖二位祖師以身擔劫,護我宗門氣節不墮,此乃大勇大德。爾等若仍有疑議,可自斬因果,離此山門。願留下者,當遵宗門號令,共抗魔潮。”
“傳吾法旨——太清宗自今日起,封山!”
霎時間,紫氣巡天五雷仙陣的光芒前所未有的熾盛。
一層層蘊含太古雷紋的紫金色光幕,如同開天闢地時遺留的屏障,由內而外,自三十六主峰、七十二副峰乃至深藏地脈的無數秘府節點騰空而起,迅速勾連,最終化作一個籠罩宗門核心所有疆域、厚重如實質般的混沌雷霆光球。
陣紋流轉間,隱隱有太古雷龍虛影飛動巡弋,肅殺之氣彌漫四野,將宗門內外徹底隔絕開來。
泰嶽峰深處,九玄凝真洞天內那濃鬱到幾乎凝液的仙靈之氣,也被仙陣吸引匯入陣眼,為這絕世大陣增添一份法力根基。
並且,不僅僅只是封山而已。
隨著玄清道尊的一道道法令下達,浩大的遷徙亦是隨之啟動。
無數身著太清宗法袍的內外門弟子,如清光灑落塵世,手持太清法令,指引著宗門勢力範圍內無數凡人撤往五雷仙陣庇護的核心區域。
能夠遷入仙陣內的,便遷入進來,不能遷入的便發放靈石,讓他們逃到太清宗勢力範圍之外,堅壁清野避免魔修血祭。
一時之間,仙舟穿梭如織,雲橋勾連天地,承載著對仙門敬畏又迷茫的蕓蕓眾生。
“快。婦孺老弱優先登舟。莫要驚慌,入得仙陣即安。”
“此地不能帶走之物,盡皆焚毀,一粒靈米也不要留給那些魔崽子!”
“靈石發放。不願入陣不能入陣的,持此靈石護身,向西、向南,速速遠離,此地將化為絕域。”
世人都說太清宗玄字輩修士中,玄清最智,玄真最狠,玄璣最靈(已然隕落),玄霆最勇!
然而這一次,玄清道尊的法諭如山,冰冷徹骨,堅壁清野,將一切無法遷入仙陣庇護範圍的地域,村莊、藥田、靈礦,一切可能被魔修用來血祭或補充的資源,盡皆在太清宗弟子的法寶靈光中化為焦土白地,日後想要重新開發,就要重新投入無數資源。
靈泉斷絕,地脈枯散,山林焚燃,曾經的仙家福地化作一片片荒涼死寂的人間煉獄。
此舉雖傷宗門元氣根本,但是斷絕魔修“以戰養戰”的後路,更彰顯太清宗與魔劫玉石俱焚的決絕之心。
與此同時,極北蠻荒世界深處。
罡風如刀,割裂著亙古死寂的虛空。一處被臨時開闢出的懸浮山體上,狂暴的天地元氣形成肉眼可見的漩渦,七個散發著恐怖威壓的身影正盤坐於陣樞之上。
為首的,正是太清宗代掌門——玄真子道人。
他面容清矍,雙目開闔間似有日月沉浮,氣息淵深如浩瀚天宇,居然已經是貨真價實的大乘境界。
身畔一柄造型古樸、形如九節枯竹的法劍靜靜懸浮,正是宗門象徵、鎮魔利器:
屠魔飛艦所化道劍形態。
整個太清宗,英傑無數,但是能夠把八階戰爭法寶飛艦,煉化為隨身法寶的修士,只有兩人。
陸城是藉助功德法寶玄黃功德寶塔的特殊空間,可以將巨靈飛艦短暫帶在身邊。
嚴格來說還是取巧,唯有玄真子道人執掌屠魔飛艦萬載歲月,早年為宗門威嚴甚至藉助屠魔飛艦,數次逼退過進犯的大乘修士。
屠魔飛艦雖然不是在他手中晉升八階的,但說玄真子是屠魔飛艦有史以來最為強大的執掌者絕不為過,尤其,是到了今日之後。
古樸飛劍劍身上流淌著太古兇獸血脈般的隱晦煞氣,與大乘境界相合,令玄真子周身的氣息宛如一頭蟄伏的洪荒兇獸,其強大足以令尋常大乘修士為之道心戰慄。
在他周圍,大乘境界修士浩瀚的法力仍在洶湧澎湃,如同實質化的金色潮汐,不斷洗練沖刷著身邊另外六位同門的神魂與道體。
這卻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晉升大乘境界與能夠掌控大乘境界法力,完全是兩回事,玄真子道行雖高道力雖強,但晉升大乘境界之後,調整截然不同的身心狀態仍舊是需要時間。
距離玄真子最近,氣質與他有六七分相似,卻更顯飛揚的修士,正是他情同手足的至親師弟——玄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