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暹罗

2026.07.084,2909 分鐘閱讀

武吉知马失守后的第三天,南华军的大部队进入了新加坡市区。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从前一天的深夜里就开始在街巷市区间流传,有人说英国人已经和南华达成了协议,允许英国人撤离。

但要留下所有轻重武器,保证市区内华人的安全。

还有人说是英国人主动派人接洽的,细节众说纷纭,但结局只有一个,英国人撤了。

于是新加坡这座城市以这种和平的方式完成了交接。

当最后一艘英国人的船只离港,南华开始了向新加坡市区进驻的行动。

街道两旁站满了华人。

整个新加坡二十多万华人都出动了。

他们来到街上或迎接、或好奇,或只想亲眼看看这支能击败英国人、日本人的军队,究竟长着什么样子。

当第一辆墨绿色的军车出现在街角时,人群中爆发出欢呼声。

有人挥手,有人鼓掌,有人喊着“欢迎!”、“南华万岁!”。

南华军的士兵坐在卡车上,朝人群挥手。

车队很长,长得一眼望不到头。

走在最前面的是几辆车头焊着厚重装甲保护的军用侦察车,车头架着一挺重机枪,冰冷的枪口朝前,射手站着露出了半个身子,帆布包裹的钢盔下眼神犀利。

侦察车后面是运输卡车,一辆接着一辆,军绿色的车身上原本是蒙着帆布的,但是现在帆布已经被拆了下来。

下面坐满了士兵,卡车的轮胎在砂石路面上碾过,发出沉闷的嗡嗡声,排气管喷出的淡淡黑烟,混着柴油和橡胶的气味。

卡车的引擎声很大,但没有人群的欢呼声音大。

但真正让所有人屏住呼吸的,是后面那些被卡车拖着走的大家伙。

“那是炮吧?”阿福站在茶楼门口,眯着眼睛看着远处那个缓缓移动的庞然大物。

那是105mm榴弹炮。

炮管又粗又长,指向天空,炮口制退器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金属光泽。

炮架是钢制的,两个巨大的橡胶轮胎拖着它往前滚,经过石板路的时候,路面都在微微发颤。

炮手们坐在炮架上,手扶着炮管。

后面跟着的是更大的家伙。

155mm榴弹炮。

炮管比105mm的还粗还长,车身也更宽,几乎占满了整条街道。

牵引车在前面拖着它,发动机发出低沉的咆哮,排气管喷出浓烈的黑烟,车速慢得像个蹒跚的老人。

人群中的喧闹声更大了,所有人都在看这门炮,都在想着、议论着同一个问题。

“这么大的火炮,英国人、日本人好像也没有多少啊”。

上千辆卡车过后,是长长的步兵纵队。

轻机枪手把枪扛在肩上,枪口朝上,弹匣插在枪身上,在阳光下闪着暗沉的光。

他们的步伐整齐,军靴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步枪手背着12式步枪,枪带勒在肩膀上,这是岛内华人没有看见的步枪,不像英国人的枪,也不像日本人、法国人的。

一个几岁的男孩骑在父亲的肩膀上,指着步兵纵队中间的一排士兵喊道:

“爸!你看!那枪好好看,我也想要”。

男孩的父亲仰着头,看着那一排排从面前走过的士兵,嘴唇嚅动着,想说点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反而有种想哭的感觉,一种憋屈之感释去。

这是能打败欧洲人的军队,证明华人绝不是他们称呼的东亚病夫了。

坐在卡车上的一个年轻士兵听到了男孩的喊声,转过头来,笑了一下,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朝男孩扔了过去。

男孩父亲手忙脚乱的接住,是一块糖果,油纸包装上,印着南华国防军专用标志。

男孩父亲递给儿子。

“谢谢叔叔!”男孩举着糖果喊道。

车上笑声一片,车厢里的士兵们纷纷从口袋里掏出东西,压缩饼干、糖果、甚至还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几块巧克力,朝路边的小孩扔过去。

街道上顿时炸开了锅,孩子们跑来跑去地捡,士兵们笑着喊“别抢别抢,都有份”。

“这种感觉真好”。

广合源茶楼上,阿福感叹着。

新加坡港口。

阿奇博尔德·亨特少将是最后走的,看着最后一名英国士兵上船,再看着新加坡这座城市,百感交集。

被英国控制近百年的新加坡就此脱离英国掌控。

但他也没有办法。

在失去了武吉知马后,他手上再无筹谋。

被切断水源,再加上无险可守的市区,部队士气崩溃。

继续打下去,不过是让更多年轻的英国士兵死在一个注定要丢掉的城市里,而这种牺牲除了给伦敦一个交代之外,没有任何意义。

所以他派人去主动协商,签署了停火协议,然后开始安排撤离。

从这一天起,新加坡已经不是英国的了。

从这一天起,新加坡的天空下,多了一只属于华人的军队,那些穿着卡其绿军装的士兵,

那些拖着巨炮的卡车,那些整齐的步伐和响亮的口号,都在宣告着南华对新加坡的主权。

而这座城市的二十多万华人,在这一天,第一次看到了一支华人军队走在自己的街道上。

那种感觉,无法用言语形容,像是从胸腔里涌上来的什么东西,堵在嗓子眼,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最后化成了眼眶里的泪水和那句喊了无数遍的。

“南华万岁”。

车队穿过街道,向市区纵深开进,欢迎的人群跟在后面,越聚越多。

西府。

作战室里,巨大的南洋地图铺满了整面墙壁,红蓝箭头交错纵横,标注着过去一个多月里每一场战役的推进轨迹。

墙上那盏灯光嗤嗤地响着,白色的光芒照在地图上,把那些代表南华军控制区的红色标记照得格外醒目。

从马来半岛南端的新加坡,一路向北延伸,穿过柔佛、马六甲、怡保一路向北,只要越过泰南的狭窄地带,便能与北华的陆上疆域连成一片。

“我们只差这里就能彻底打通与北华的陆上交通线了,但这里是暹罗的领土”。

蒋柯手指地图上暹罗在马来半岛的狭窄地带如此说道。

“暹罗人在英国人撤出马来半岛后,立刻加强了边境的防守”。

站在旁边的情报军官开口说道。

“曼谷方面现在对我们态度很微妙”。

“怎么个微妙之法”。

这是旁边姜旭在问。

情报军官翻开手中的文件夹,“暹罗政府公开表态中立,称不会与任何一方为敌。

但私下里,他们对英军在马来半岛的溃败感到震惊,对南华军的快速推进更是心存恐惧。

曼谷高层内部有分歧,一些人认为应该趁英国人撤出之际,扩大暹罗在马来半岛的控制区.

另一些人则认为,应该与南华保持友好关系,避免成为下一个目标。”

姜旭没有说话,只是对着地图上那个将红色阵营切断的那块碍眼的狭窄地带思考。

“还有,”情报军官补充道,“暹罗人已经开始在宋卡、北大年一带修筑工事了。

名义上是‘加强边境防务’,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们防的不是英国人。”

“防的是我们。”姜旭淡淡地说。

“打通和北华的陆上交通线至关重要,甚至于这里”。

姜旭的手指指向法属东印度。

“要想打法属东印度,我们现在还没有从海上推过去的实力,只能走陆上,而要走陆上,就必须要经过暹罗的领土”。

“派人去和暹罗沟通,让他们让开道路,如果不让,我们抽调的进攻法属东印度的军队也可以先打暹罗”。

作战室里安静了一瞬。

没有人觉得这是在说大话。

新加坡都打下来了,英军都打跑了,暹罗人心里应该有数。

“我这就去安排。”

蒋柯说。

1915年1月7日,南华的特使进入曼谷。

消息在头一天就传到了暹罗外交部。

英国人从新加坡撤离的消息像一阵飓风,从南向北席卷了整个马来半岛,曼谷的政治空气在短短几天里变得微妙而紧张。

那些习惯于在英法之间左右逢源的暹罗政要们,忽然发现自己面前又多了一个需要认真对待的力量,而且这支力量刚刚击败了英国人和日本人,正停在他们家门口。

特使的车队从新加坡出发,沿着马来半岛的西海岸一路北上。

经过马来半岛时,沿途的英国殖民官员早已不见了,现在都是南华的军队管控下,实行军管制度,那些本土马来人见了南华的车队,远远地站在路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经过。

过了槟城之后,路况变得越来越差,英国人没有修过这一段,暹罗人也没有。

最后一百多公里,车队是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颠簸着走完的。

进入暹罗境内后,情况明显不同了。

边境上多了不少哨卡,穿着土黄色军装的暹罗士兵端着步枪,站在沙袋后面,铁丝网拉在路两边,看起来像是在防备什么。

检查证件的时候,士兵们的动作很慢,翻来覆去地看,像是在拖延时间,又像是在等什么人给他们指令。

特使的随行人员有些不耐烦,但特使本人只是坐在车里,闭着眼睛,没有催促。

他知道,这不是哨兵的问题。

是暹罗方面上层还没有想好怎么面对他们。

曼谷方面在特使抵达的前一天才匆匆忙忙地确定了接待方案。

不是不想早定,是定不下来。

内阁吵了好几天,有人主张热情接待,向南华示好。

有人主张冷处理,免得刺激英国人。

还有人主张干脆拒绝入境,把南华挡在门外。

吵到最后,国王拉玛六世拍板:按正常外交礼节接待,但不要过于隆重,不要给外界留下“暹罗倒向南华”的印象。

于是,南华特使的车队进入曼谷时,迎接他们的不是什么盛大的仪式,而是一个中等规格的外交官员和一小队仪仗兵。

没有红地毯,没有礼炮,没有媒体记者。

但特使注意到,街道两旁站了不少华人,挤在警察拉起的警戒线后面,伸长了脖子张望。

没有人敢欢呼,但在车队经过的时候,有人把帽子摘了下来,有人双手合十,有人只是静静地看着,眼眶发红。

特使的车停在暹罗外交部大楼前。

那是一栋法式风格的白色建筑,廊柱高大,拱窗深邃,门前铺着石板,石板缝里长出了青草,显然疏于打理。

暹罗外交大臣登基·差耶讪亲王站在台阶上,穿着笔挺的白色西式礼服,胸前别着勋章,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的脸上带着标准的职业微笑,但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这种紧张不是针对特使本人,而是针对特使所代表的那支军队,那支刚刚在新加坡打败了英日联军、正在暹罗边境集结的军队。

“欢迎。”亲王伸出手,用英语说道。

高瞻远握住他的手,也用英语回道:“感谢阁下的接见。”

两人寒暄了几句,然后走进大楼,上了二楼,进入一间不大的会客厅。

会客厅的陈设简单而雅致,墙上挂着暹罗国王的画像,窗台上摆着一盆兰花,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条纹。

长条桌的一边坐着特使和两名随员,另一边坐着亲王和几名暹罗外交官员。

翻译坐在桌子的末端,面前摊着笔记本。

亲王先开口了。

“我们对南华军在马来半岛取得的胜利表示.....钦佩。”

他的措辞很谨慎,似乎在刻意避开“祝贺”这个词。

“同时,我们对南华军接下来的动向也十分关切。

贵方此次来访,不知是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

高瞻远点了点头。

“没有错!”

“我此次前来,肩负总统的使命,需要向贵国借道,恳请贵国开放南部与西部边境通道,准许我南华与北华大军通过进攻法属东印度”。

“什么?”

差耶讪亲王差点没有跳起来。

他的手猛地按在桌面上,茶杯被碰得晃了一下,茶水溅出来,洒在洁白的桌布上,洇开一片深色的印记。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盯着高瞻远,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整个会场安静了几秒。

亲王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恢复平静。

“借道?”

亲王的声音有些发紧,但还是努力维持着外交官应有的平稳。

“阁下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暹罗是中立国,我们不允许任何外国军队通过本国领土去攻打另一个国家,这是国际法的最基本原则。”

高瞻远没有急着反驳。

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放下,抬起头,平静地看着亲王。

“阁下,我国与北华两方目标是解放东南亚被殖民压迫的百姓,同为亚洲人,贵国要继续看着东南亚其他地方继续被白人压迫吗?

亚洲是亚洲人的亚洲,不是白人的,他们终究是外来者,贵我两方有这个义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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