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失守已成必然
英国人虽然要跑,但也没有彻底放弃抵抗。
市区边缘,英军工兵正在仓促地构筑新的防线。
铁丝网被拉开,沙袋被码起来,重机枪阵地被设置在十字路口的拐角建筑里。
军官们在街道上穿梭,传达着一个个命令,士兵们被分配到各个阵地,步枪上膛,枪口对着北方。
那些从兀兰撤下来的败兵被重新编组,塞进了这条新防线的各个缺口里。
他们脸上还带着溃败后的疲惫和恍惚,但军服已经重新扣好,步枪重新擦亮,看起来像是一支还能打的部队。
但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能不能打。
英军指挥官阿奇博尔德·亨特少将站在新防线后方的一栋楼房里,透过窗户望着北边的方向。
他的军装依旧笔挺,领带系得端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眼睛下面的青黑和嘴角的僵硬线条出卖了他。
他手里拿着电报,是伦敦发来的。
内容简单残酷:“坚守到底,等待救援”。
读完,亨特面无表情地将电报折好,塞进口袋,然后继续望着窗外,看着退下来的日本士兵。
伦敦那帮老爷们真是会开玩笑,现在这种情况,拿什么去守。
日军的处境比英国人更加艰难。
神尾光臣中将带着第18师团的残部从兀兰撤下来后,被英军安排在了市区东北角的一片区域。
部队被打残了,士气低落,弹药不足,但士兵们依然保持着基本的纪律。
军官们清点人数,分发弹药,布置防线,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但神尾光臣知道,新加坡已经完了。
他的英国盟友,那些口口声声说“新加坡绝不可能沦陷”的英国人,在防线崩溃的第一时间就跑得比谁都快,甚至没有通知侧翼的日军。
把日军当成了掩护自己逃跑的垫脚石。
他的第24旅团被堵在了武吉知马,那个海拔只有一百六十多米的小山坡上,再也撤不下来了,也不能撤下了。
武吉知马在没有援军的情况下,必定守不住,那么此时的新加坡还有援军吗,答案是没有。
以现在乱糟糟的联军情况,能守一下市区,不要被南华军一下子打进来就已经不易了。
自己的部队在前面打了几天,面对着南华军的轻重武器优势火力打击下,伤亡惨重。
活下来的士兵们大多疲惫不堪,伤亡得不到补充,大量物资遗留在了阵地上,物资也陷入紧缺状态。
断后的第55联队,发来的最后电报,只有寥寥几字:“我部必将战至最后一刻,皇军武运长久。”
“八嘎!”
神尾光臣恨恨地骂道。
市区已经能零星听到步枪声了,那是南华的先头部队,已经和外围的守军接上火了。
更大的骚乱在城市蔓延。
到了夜间,法国人的援军到港了,他们是应英国人的请求来的。
新加坡战事初期,因战况惨烈,英国向法国求援,法国人从法属东印度殖民地抽调了五千人的部队。
但局势变幻太快了,法国军舰还在海上的时候,兀兰防线就崩了,英日联军已经退入了市区。
几艘法国军舰在夜色中驶入新加坡港,舰上的士兵还不知道岸上发生了什么。
但这个消息是瞒不住法国人的,法国人不傻,看得出来。
当法国军舰靠岸,法国军官从舰桥走下来的时候,他看到的不是一座井然有序的军港,而是一个被恐慌吞没的城市。
码头上挤满了人,欧洲人、华人、马来人、印度人,拖着箱子,抱着孩子,挤在一起,等待着每一条驶离新加坡的船。
法国军官站在栈桥上,脸色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他没有下船,而是转身走回舰桥,走向了电报室,然后将这里的情况上报上去。
这里不是英国人说的那样,这里是一个马上要陷落的战场,五千人的部队上岸,只能是送死。
等待着上级的指令。
法国人不愿意懵懵懂懂的上了岸,傻乎乎的走进市区,走向那条大概率已经守不住的防线。
这个责任没有人担得起。
法国军舰静静地停泊在港口里,没有士兵下船。
舰上的探照灯扫过码头,光柱在黑暗中划来划去,
照出挤在码头上的那些惶恐的面孔。
军舰上锅炉不停歇,随时准备驶离港口。
英法高层连夜通过电报沟通,一封封电报在伦敦、巴黎、新加坡、河内之间来回。
互相扯皮。
伦敦说:新加坡是远东战略要地,绝不能丢,法国作为盟友有义务协助防守。
巴黎说:五千人的部队是法属印度支那的全部机动兵力,不能全部葬送在新加坡,英国必须为法国士兵的生命负责。
新加坡方面阿奇博尔德·亨特少将一遍遍向伦敦解释当前局势,也是一副守不住的架势。
伦敦认为,新加坡尚有守军两万多人,还有坚守的实力,完全罔顾日军第24旅团死守武吉知马区域岌岌可危,其余部队无力再战的局面。
天快亮的时候,双方扯皮的结果出来了。
法国人还是不愿意下船。
五千多人,一个人都没有下来,只是冷淡的看着岸上那片被恐慌和炮火笼罩的城市。
但法国人也没有完全拒绝。
十多个小时的谈判之后,法国军官从舰桥上走了下来,身后跟着几个军官。
他走到港口英军负责人面前,递过去一张清单。
这是一份物资清点,列着法国军舰上携带的所有重武器装备和补给。
75mmM1897野战炮18门也就是著名的75小姐、加上配属的炮弹,工程器械、粮食、药品等等。
全部卸船,留给英国人,同时接上港口的白人平民一起撤离。
这是法国人最后答应的条件了,连英国人自己人都没有信心,法国人又怎么会愿意将这五千人送进战场陪葬呢。
英国人也没有办法,但拿到一批武器和补给,总比没有好。
法国水兵开始卸货。
火炮被从军舰的货船里吊出来,炮管在晨光中泛着冷灰色的光。
炮手们没有下来,只有武器下来了。
弹药箱一箱一箱地码在栈桥上,黄铜弹壳在探照灯的光柱里闪着暗沉的光。
然后是工程器械、通讯设备、粮食、药品。
英军的后勤兵在旁边清点,一边清点一边往卡车上搬。
卡车的引擎声在港口此起彼伏,车灯照出一条条昏黄的光柱,刺破弥漫在海面上的薄雾。
法国水兵在栈桥上排成一列,把弹药箱一箱一箱地传递下来。
没有人说话,只有木箱碰撞的沉闷声响和军靴踩在金属舷梯上的脚步声。
等物资卸完,港口等待的白人平民一个个挤上军舰。
当天开始发白时,法国军舰已经准备撤离了。
法国军舰上的锅炉烧得更旺了,烟囱里的黑烟变成了灰色,在晨风中飘散。
舷梯收起来了,缆绳解开了。
军舰缓缓离开了码头。
螺旋桨搅起的水花在晨光中泛着白色的泡沫,船尾拖出一条长长的、逐渐消散的水痕。
留下港口还没有上船的崩溃哭喊的白人平民、华人富商。
码头上哭声一片。
有人冲着远去的军舰挥手,明知道没用还在挥。
中午一点,武吉知马一线,随着炮弹筒退出掉在地上的清脆响声,铺天盖地的冲锋号角声突然响起。
在最后一枚炮弹炸响,武吉知马顿时如同烧沸了的油内滴入清水一般,噼里啪啦的炸开了锅。
第2师集结了两个营的兵力发动了进攻。
士兵们从山脚下的集结点跃出,呈散兵线向山坡上涌去。
轻机枪手冲在最前面,枪托抵在肩窝上,边跑边射击,弹道在午后的阳光中划出一道道暗红色的弧线。
冲锋枪手跟在后面,猫着腰,手指搭在扳机上,随时准备应对从任何方向冒出来的敌人。
很快,躲避炮火轰击的日军从防线各处冒了出来,举起步枪,架起重机枪,向山下如潮水一般涌来的南华军队开火。
这时,早已准备就绪的迫击炮开始重点打击日军的火力点,81mm炮弹从山脚下的炮兵阵地上呼啸而出,精准地砸在那些刚刚开火的日军机枪掩体上。
爆炸声接连不断,泥土和碎木被炸上半空,日军的重机枪在一发发炮弹的精确打击下被炸飞,枪管扭曲,枪架断裂,机枪手被气浪掀翻在散兵坑里。
日军隐藏的火力点被一一拔除,苦心经营的防御工事很快就陷入了崩溃边缘。
随着日军火力点的清除,两个营的南华士兵迅速突破日军防线,士兵们呐喊着杀入山上。
冲锋枪在近距离交火中发挥出了压倒性的优势,日军的三八式步枪打一发拉一次栓的射速劣势暴露无遗。
这场进攻持续一个半多小时,在第2师绝对的火力优势下,日军第24旅团残部被彻底全歼。
旅团长山田良水被击毙。
武吉知马失守,新加坡已经没有再打下去的意义了。
失去这个制高点,整个市区将暴露在南华军的火炮之下。
还有至关重要的淡水。
没有淡水,他们还能守多久,三天还是一个星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