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作战计划
十月三日,杨百川在仰光召集军中高层展开对英印军作战讨论,决议在兴实达与英国人进行一场大战,固守伊洛瓦底省北部区域。
“诸位,奥穆尔·克里在耶基小碰了一鼻子灰,但对于敌我两方而言都是未伤及筋骨。
他的主力,八个师,超过九万人,正像一头被激怒的野牛,顶着犄角,朝兴实达全速撞来。”
杨百川的声音平稳,却带着金石之音,铿锵有力。
“情报显示,其先头部队印度第9师在夺取耶基,与后续的第11、第17英印师汇合,兵力更加雄厚。
奥穆尔·克里本人也已亲临前线督战。
他的意图很明显,利用绝对兵力优势,在兴实达寻求决战,一举击溃我伊洛瓦底省北部防御主力,打开通往卑谬、威胁仰光侧翼的大门,挽回勃生久拖不决的颜面。”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座的军官。
“避其锋芒,退往卑谬或更北,看似稳妥,但政治上绝不可行,且会将富庶的伊洛瓦底江三角洲腹地暴露给敌军,后勤压力剧增。
因此,统帅部决议,就在兴实达,与奥穆尔·克里打一场硬仗!”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与兴奋,但无人出言反对。
所有人都知道,兴实达这个地方位置太过关键,这一仗非打不可,再不打,战场主动权全丢给英国人了。
“为此次大战,我决定前期在兴实达以41/43/46三个师的兵力作为前期防御力量,依托兴实达外围既设阵地和城区复杂地形,构筑纵深、弹性、韧性的防御体系。
作战目标不是死守一寸土地,而是最大限度地消耗、疲惫、迟滞英军,挫其锐气,拉长其补给线,并将其主力牢牢吸引、牵制在兴实达城下。”
“而在后方,驻守曼德勒的第4、第5师南下组成反攻尖刀,第47师,44师向兴实达集结,后方48师、49师也准备投入到兴实达反攻作战中”。
“六个师总共九万人的反攻力量,加上41/43/46三个师的兵力,我们在兴实达的总兵力将超过英国人”。
杨百川的话语在会议室中回荡,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了层层涟漪。
当他说出“六个师总共九万人的反攻力量,加上41/43/46三个师的兵力,我们在兴实达的总兵力将超过英国人”时,许多将领的眼中瞬间爆发出灼热的光芒。
从开战以来,北华军面对英军,无论在勃生还是耶基,几乎始终处于兵力劣势下的苦守或机动防御。
如今,在兴实达这个关键节点,竟有可能首次在战役层面集结起不弱于甚至略超敌军的兵力,这无疑极大地提振了士气,也意味着战术选择将前所未有的宽裕。
“总统,此言当真吗?第4、第5师可都是咱们的精锐主力部队啊,装备都是最好,这真是要下血本了,和英国人评个你死我活了啊!”
一位年轻军官忍不住激动地插话,声音因兴奋而微微发颤。
杨百川微微颔首,肯定了众人的猜测。
“现在国内民众对我们在勃生的撤退是有质疑的,所以我们有必要打一场大胜仗来鼓舞民心士气”。
话音刚落,全场将官齐齐起身,齐声领命:
“遵令!”
声音震彻会议室,战意已然拉满。
杨百川看着眼前一众将士,缓缓点头,语气坚定:
“此战,事关伊洛瓦底省安危,事关仰光存亡,诸位务必同心同德,死守阵地、奋勇反击,务必粉碎奥穆尔·克里的决战企图,打出我们北华军的气势!”
会议结束,一道道绝密的命令随着电波和信使,飞向各支部队。
庞大的战争机器开始以前所未有的效率和隐蔽性运转起来。
在兴实达,李秉恒立刻召集三个师的师长,细化防御部署,要求各部立即进入最高战备状态,加固工事,储存物资,准备迎接英军主力最猛烈的冲击。
而在更广阔的后方,数万精锐部队像暗流般,开始向着兴实达外围的指定地域悄然涌动。
兴实达,这座伊洛瓦底江畔的交通枢纽,在1913年10月初,注定将成为决定缅甸乃至东亚局势走向的血火熔炉。
北华军倾注了几乎全部机动兵力的惊天一击,正在紧锣密鼓地准备之中。
而对此尚不完全知情的奥穆尔·克里,正督促着他的大军,气势汹汹地扑向这座他志在必得的城市。
双方超过二十万大军,即将在这片热土上,进行一场决定性的碰撞。
十月五日清晨,兴实达以南,战争开始打响。
随着奥穆尔·克里的进攻命令下达,其麾下的火炮群,在炮兵气球的引导下,率先发起炮击,顿时发出了巨大的轰鸣声。
“轰!轰!咻咻咻~!”
团团硝烟从炮兵阵地上升起,炮弹呼啸着砸在北华军的前沿阵地上,激起一道道的沙石弹片飞溅。
奥穆尔·克里在经历了几个月的物资补给运输后,已经是不再吝惜弹药的消耗了,随着一枚枚炮弹的落下,让北华守军感受到了天崩地裂一样的威力。
75毫米、18磅、甚至更大口径的榴弹炮和野战炮炮弹,在炮兵气球的校射下,落点异常精准。
顷刻间,硝烟、尘土、碎石、断裂的木料和扭曲的铁丝网残骸混合着刺鼻的硝烟味冲天而起,将整个前沿阵地笼罩在一片昏天黑地之中。
炮火准备持续了整整四十分钟,几乎不带停歇。
猛烈的爆炸声连成一片,几乎分辨不出单发的声响,只剩下持续不断的、撕裂耳膜的轰鸣。
大地在剧烈颤抖,战壕壁上的泥土簌簌落下,掩体的顶盖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灼热的气浪裹挟着弹片和碎石,在狭窄的战壕和交通壕里横冲直撞,收割着来不及完全隐蔽的生命。
惨叫声、呻吟声、被活埋者的闷哼,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显得微弱而绝望。
然后再是老套路的冲锋战术,即使这套打法让他们伤亡居高不下,但英国人也死活变不出新花样了,而在一战著名的索姆河战役。
1916年7月1日,一战英军最黑暗一天,密集冲锋遭德军马克沁机枪扫射,五万多人的单日伤亡纪录到后世都没有被打破。
直到1918年英国师旅级、正规战术条令才修改过来,彻底告别密集冲锋战术,由此可见英国军队的指挥层僵化程度。
“步兵!!英国佬上来了!!”
几乎在炮击停止的瞬间,北华军各处观察哨和幸存老兵凄厉的警告声就刺破了寂静。
透过弥漫的硝烟和尘土,可以看到,在清晨的天光下,密密麻麻的英印士兵身影,如同潮水般从对面的地平线涌出,
排成稀疏但严整的散兵线,平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开始向着北华军阵地稳步推进。
“打!”
各团的75mm山炮、81mm迫击炮,轻重机枪开启了反击的序曲。
重机枪的弹道从空中划过,打得英印士兵人仰马翻,让人怀疑在这种火力下,还能有人能活下来吗。
整个前沿阵地,已经变成了一个被子弹和炮弹弹片布满的硝烟世界,进攻的一万人英印军士兵在几公里防线上,如割草一般成片成片倒下。
鲜血染红了土地。
奥穆尔·克里投入的第一波万人攻势,在持续了数小时的惨烈拉锯后,如同撞上礁石的潮水,在付出惨重代价后,终于带着满身伤痕和鲜血,缓缓退却。
北华军第一道防线的外围支撑点大多化为齑粉,但核心阵地依然如同钉子般楔在战场上,飘扬的旗帜虽然残破,却未曾倒下。
硝烟笼罩的天空下,尸横遍野,被炮火反复耕耘过的土地变成了暗红色的泥沼,散落着扭曲的金属、燃烧的残骸和无声的躯体。
空气中混合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硝烟、焦糊的味道。
在阿山和岩温所在的43师前沿阵地,战斗暂时停歇带来的不是宁静,而是死寂中更令人窒息的压抑。
阵地已面目全非,土木防御工事只剩断壁残垣。
伤亡惨重,岩温所在的班,吞敏、梭温战死,昂季重伤被拖下火线,哥丹的机枪被炮弹掀翻,人受了震伤,貌纽在抢修机枪时被流弹击中手臂。
一个班12人就此报销了一半。
“快,抓紧时间修复工事,英国人下一波攻势要来了!”
阿山在战壕穿梭喊着,经历了这么久的防御作战,阿山的经验已经老练的不行。
岩温站起身,和几名战友开始搬运附近可用的砖石和木料,试图在废墟中构筑起一个更简陋但也许能多抵挡一阵的射击位。
果然,没过多久,远处再次传来炮弹破空的尖啸,比上午更加密集,更加持久!
奥穆尔·克里显然被上午的挫折激怒了,或者说,他承受不起“首日进攻受挫”的报告。
他调集了更多的火炮,包括部分重炮,开始了长达一个多小时的毁灭性炮击。
这一次,炮火不仅覆盖前沿,还向兴实达城区和可能的二线阵地延伸,试图摧毁北华军的指挥体系和预备队。
大地再次剧烈震颤,仿佛世界末日。
刚刚经历过血战的阵地再次被钢铁风暴洗礼。
残存的工事进一步被削平,浮土被掀起又落下,几乎要将人活埋。
岩温蜷缩在阿山刚刚加固过的一个角落里,用一块木板挡在头顶,感受着爆炸的冲击波一次次撞击着胸腔,耳膜刺痛,几乎失聪。
这一次,他甚至没有上午那么害怕了,只有一种冰冷的、听天由命的麻木。
而在对面,奥穆尔·克里正享受着炮火对北华军的碾压快感。
“这群猴子,就该送他们下地狱”。
奥穆尔·克里放下手中的望远镜,嘴角噙着一丝混合着轻蔑与快意的冷笑。
远处,兴实达北华军阵地上不断腾起的烟柱和火光,在暮色中格外醒目,仿佛一场献给帝国的盛大烟火。
震耳欲聋的炮声连绵不绝,即使隔着数公里,也能感受到脚下大地传来的、令人心悸的规律性震颤。
他站在精心伪装的观察所里,身边围着几名高级参谋和副官。
空气中弥漫着高级雪茄、皮革和优质咖啡的香味,与外面传来的硝烟味格格不入。
“将军阁下,炮击已持续三十五分钟,强度达到计划百分之一百二十。
敌军前沿观测哨和暴露火力点应已大部被摧毁。”
一名炮兵参谋捧着文件夹,语气恭敬地汇报。
“很好。”
奥穆尔·克里啜饮了一口银质酒杯中的白兰地,感受着液体滑过喉咙的温热。
“告诉各炮群,不必节省炮弹。
我要在步兵踏上那片土地之前,把每一寸可能藏人的地方都翻过来犁三遍!让那些黄皮猴子知道,挑战大英帝国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奥穆尔·克里不相信,在这种炮火打击下,自己的部队还不能拿下对面的阵地。
吸取了前次勃生的战事重火力优势不明显的情况,奥穆尔·克里特意加强了重型火炮的投入,这次一定能彻底打垮叛军。
大英帝国帝国的荣耀绝不可轻辱。
来自首相阿斯奎斯的催促已经让他不厌其烦,但他也明白,只有尽快取得缅甸战事的胜利,才能平息国内的非议,挽回大英帝国在国际上丢失的颜面。
不管后面如何,至少在眼前的战场上,却如奥穆尔·克里所预期的那样发展着。
在强势的英军重火力打击下,北华军伤亡惨重,防线不断被英印军突破,战场形势好像正在一步步偏向着英国人。
在奥穆尔·克里的望远镜和参谋们不断更新的战报地图上,代表英军控制区域的蓝色确实在缓慢而坚定地向着兴实达城区方向蠕动着。
多处北华军的前沿支撑点被标记为已占领。
自身伤亡数字也是触目惊心,但进展是实实在在的。
从观察所肉眼望去,也能看到己方士兵的身影在硝烟中向前跃进,而敌方阵地上反击的火力点确实在减少、减弱。
“将军,第11师报告,其左翼已突破敌‘砖窑’核心阵地,正向城区边缘的废弃火车站推进。”
“第9师中路占领敌第二道战壕大部,遭遇零星狙击,但未组织起有效反冲击。”
一条条捷报让指挥部内的雪茄烟雾再次悠闲地升起,副官为奥穆尔·克里续上了白兰地。
“命令前线各部,不要给敌人任何喘息之机!利用夜晚降临前的最后时光,拿下更多的阵地”。
“最好明天,我们就能向兴实达城区的叛军发起总攻!彻底消灭他们”。
“是,将军!”
众人齐声应诺,士气高昂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