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青天大老爺夜魔

唯我正教的人，包括普通人心裡都是很清楚：夜魔大人現在負責主審殿！在雁副總教主等人在負責教務的時候，夜魔大人就是一路狂殺過來的，到現在，再也沒有任何人能控制夜魔大人的殺心！段首座只對付高層武者。但是夜魔大人卻是從上到下，一把抓！主審殿是什麼地方？誰也說不好。因為主審殿的職能一直都沒有明確！所以，導致到現在來說，所有的事情，主審殿都能名正言順的管！有人造反，主審殿可以出動；家族內亂，主審殿可以出動；經濟戰打到一定地步，主審殿可以出現；江湖仇殺，守護者奸細，主審殿都可以介入；社會治安，小偷小摸，主審殿也能管；貪汙受賄，貪贓枉法，主審殿可以管；欺男霸女，欺行霸市；甚至鄰裡糾紛，只要主審殿遇上了，想管的時候，就一定有許可權！巡查殿的事，主審殿可以，執法殿的事，主審殿也可以，甚至，教主大殿的事，主審殿……似乎也可以管！這是多大權力？所以，夜魔大人和段首座不一樣！段首座只殺武者，而且是高層武者，而夜魔大人，則是連普通老百姓也一起殺！天氣已經是正午時分。陰風怒號，大雪排空。主審殿前面。已經跪了滿滿的人群，如大海一般的蔓延出去，大殿門前跪滿了，廣場跪滿了，然後延伸到了大路上幾十里，還在不斷增加……密密麻麻，一個個都是規規矩矩的跪著，一動不動。天空還在下著大雪。大雪幾乎將這些人埋住。但這些人一動也不敢動，滿臉愴然絕望。那緩緩飄下來的雪，就好像他們現在的心情，茫然，冰涼。主審殿的人在一個個發放紙張：每人寫自己的罪狀，寫完整！但是卻不給筆墨。那用什麼寫？反正是有辦法的。一個個手指頭都是通紅，但血腥氣被大雪徹底遮蓋。疼？現在還顧得上這個？旁邊，連圍觀的人都沒有，不敢圍觀！夜魔大人殺人，誰敢圍觀湊熱鬧？嫌命長啊？空中有神念偶爾的掃來掃去，但是也是掃一掃就立即撤了。萬一被夜魔大人注意，順著神念查過來呢？從凌晨時分一直到現在，夜魔大人始終沒現身。眼看已經正午。靜靜飄落雪花的空中，突然起風，北風呼嘯，天寒地凍。一種難以形容的猙獰殺氣，沖天而起，隨後，瞬間彌漫了整個神京。煞氣將厚厚的雲層，直接沖破一個窟窿。四周大雪在飄。中間卻是陽光直通通的照射下來，晶瑩剔透五彩繽紛，然後，一團血色，縈繞了陽光。形成了血色光柱！殷紅鮮艷，絕地通天！所有跪著的人，都是情不自禁的打了個哆嗦。因為，這就證明，夜魔大人來了。一道黑影遮天蔽地的落下。天空也瞬間黑暗了一片。封暖迎上來：「封暖參見大人。」「起來吧。」方徹負手進去主審殿。好久不見的眾人整齊列隊：「參見大人！」「嗯。」到了大殿，坐在寶座上，方徹才寒著臉問：「封暖。」「屬下在。」「都摸清楚了吧？封暖，方案擬好了嗎？？」「有。」封暖道：「屬下根據情報和他們供述所言，整理出來三個方案。」「說說。」「第一份方案，沒有名字，斬盡殺絕就可以了。一刀切！」封暖道：「第二份方案，從嚴處置，但是，有些從犯，可以網開一面。畢竟很多人挾裹在這裡面，同樣也是身不由己的。」「第三份方案，正常處置，這樣，赦免的人能多一些。」方徹目光閃動：「以你之意，採用哪一種方案？」「屬下建議從嚴處置。」封暖道：「大人，若是不分青紅皂白，直接斬盡殺絕，乃是最省勁兒的。但是那樣難免有一種刑罰太過的感覺，在民眾看來，法無輕重，判無依據的暴虐感。」他見夜魔大人不吭聲，鼓起來勇氣說道：「盜竊一兩銀子，與盜竊萬兩金子，若是同罪處理，有所不當。」「同理。被迫挾裹身不由主做事，與主謀禍首同罪，難免不公。對於大人以後聲望，有所影響。」封暖停了停。夜魔大人沒有說話，一直沉默。封暖低著頭，看不到方徹臉色，想了想，繼續道：「畢競敢於在這種時候，出手撈利益的，都是有權有勢的人才可以，而且弱一點的權勢，還不夠格。至於這些人的手下，心腹手下自然是不少，但是不得不聽號令的，身在位置身不由己的，卻也是絕大多數。」方徹靠在寶座上，眼神陰沉，並不說話。只是手指頭緩緩的敲著扶手。想了一會，道：「繼續說。」封暖沉吟了一下，道：「大人，唯我正教目前正值……正值……咳，微妙時期。而大人日後權柄，必然更重。賞罰分明，判決雷霆，方是長久之道，也是大人將來一直可以執掌權柄的立身之基！」「大人的殺戮聲望已經是極致，接下來其他方面我們必須要考慮了。」方徹哼了一聲道：「鐵面無私？」「比鐵面無私更進一步。」封暖道：「油鹽不進，軟硬不吃；鐵面無私，言出法隨！」方徹緩緩點頭。他在沉思。封暖的話，有道理。若是在見過鄭遠東之前的方徹，那麼所有的這些人，殺了也就殺了。但是現在，他考慮的就不一樣了。因為這個世界，黑白需要並存。既如此，殺光是不可取的。有一部分人的善，需要用惡來催生並且持續；需要對照著惡，很多人才能知道什麼是善。你只有看到了黑，你才明白什麼是白！才明白什麼是光!！方徹緩緩問道：「這些跪著的人之中，屬於暗潮的罪魁禍首或者骨幹中堅力量的，有多少？」「………不多。」封暖苦笑：「真正的罪魁禍首，運籌帷幄者，是不會來跪著的。大人，現在在下面跪著的這些人，其實絕大多數，都是屬於膽小怕事卷進來這件事的老實人。」老實人？方徹瞇起了眼睛。「策劃這些事的頭目們，都是見了棺材也不掉淚，撞了南墻還要撞的人，是不會因為大人一句話而跪在這裡等待處置的。」封暖有些苦澀的道：「大人，如我這般人……就算是被大人抓了那十六個活口，清晰的指明白我就是主謀，現在也不可能在這裡跪著的。」「能在大人令下，跪在這裡的人，絕大部分，其實都是守規矩的人和無論如何也跑不了的人以及被推出來頂缸的人。」封暖這句話，說的極其意味深長。方徹看著外面飄飄落雪，長長舒了口氣：「你說的，有些道理。」「既然如此，可以活著的名單有嗎？」「有。」「屬下和整個堂口，從昨夜事發開始，第一個跪在這裡的人開始，就開始摸排名單，四面情報網以及教務處風紀處檢視所有過往事。」封暖掏出來懷中的另一個名冊：「這其中，前面的劃線的，可以讓其交納一千靈晶以下走人，劃兩條線的，可以繳納一萬靈晶左右走人。三條線的，大人基本想要罰多少就是多少，此外再加毒龍鞭等，還有貶謫職位，等等等，都是大人一言而裁。」「再往後的這些，屬於殺不殺都行。」「這個名單之外的，皆可殺。」方徹點點頭，森森道：「名單我收著，你出去傳令。按照你擬定的來！但是以後，你要記著這份名單，這些人，因你而活！嗯？」「屬下……」封暖臉都白了：難道我還要為這些人做擔保？這我怎麼扛的起來？「放心，只是一份名單。」方徹道：「你以後兢兢業業做事，難道還怕我無端端的就找你麻煩？」封暖苦笑：「屬下遵命。」方徹從自己領域里拉出來十六具屍體，淡淡道：「這十六人，都已經被我搜魂完畢了。我先用這搜魂搜到的來對照你的名單和來跪著的人的名單，你先處理外面的，除了可以放走的之外，其他人繼續跪著就成。」「是，大人！」封暖出了門，只感覺背心一片冰涼，竟然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是汗流浹背。夜魔大人似乎變了些。變得更加深沉了。而且，接連不斷的給自己施加壓力，談話的短短過程，就給自己三道殺身關口。簡單來說，我把事兒放給你，權力放給你，而你，從此生命就不再自主了。因為，你無論如何做，只要你做了就都有毛病。只要有一天我不爽，我就可以用這個理由殺你。這就是夜魔對自己的管理方法。所以，封暖不僅不敢有二心，反而要真正的打起來十萬分精神去做夜魔交給自己的任何一件事。全力以赴尚且唯恐被清算後帳，哪裡容得下半點疏忽和私心？這就是夜魔的御下之道。但是在夜魔手下，卻又有一個最最讓所有人著迷的地方，就是：他肯放權！只要你肯做事，只要你有能力做事，那你就能做所有的事！夜魔啥都不管，他只看結果。這是一個巨大的平，足夠託舉你統一天下。夜魔就屬於那種任何野心家都夢寐以求的君主式人物！封暖很清楚一件事：夜魔，沒有領袖之才！他不是那種海納百川的人！更不具備全盤統籌力。但他卻有一個巨大的魄力就是：可以放一切權！因為他有絕對的自信，當你做不好的時候，他用他的武力就可以砸碎一切，將所有給出去的權力，一點不少連本帶利的全都收回來！曾經的夜魔距離這一步還有段距離。但現在的夜魔已經具備並且超越了這一步。對於自己現在的位置，遇到了夜魔這樣的主君，封暖只有八個字可以形容自己：何其有幸！何其不幸！大雪紛飛中。主審殿突然傳出來悠揚厚重的鐘聲。當！當！當！這明顯是高階聖君用靈氣催發的鐘聲，悠悠揚揚，傳遍神京。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然後一個宏大的聲音說道：「夜魔大人有令！」「以下所跪之人，點到名者，皆屬於從犯，位卑職小，不得不從，身不由己，情有可原，夜魔大人慈悲，特意網開一面，繳納一千上品靈晶，即可歸家，既往不咎，再犯則兩罪並罰，再不姑息！」整個神京，人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有人居然能夠被夜魔大人饒恕！？夜魔大人……饒恕過人嗎？不應該全部死光光嗎？但……競然真的有！今天真是太陽從西邊出來了。血色陽光籠罩之下，一個個人名字，被那宏大莊嚴的聲音念出來。字正腔圓，每念一個名字，就停頓一下。「白凱旋，顧小藍，於四季，朱陽光，呂靜初，田曉亮…」隨著一個名字一個名字的念出去。下面跪著的眾人中，有人驚喜到了頭腦空白，有些奧的一聲跳起來，突然放聲大哭……而沒有被唸到名字的，則是伸長了脖子，在認真的聽著。滿臉是淚，兩隻眼睛全是祈求。希望能聽到自己的名字。不得不說，封暖這一次，赦免的人真不少。跪著的人，第一批赦免的名字，足足的唸到了天黑，還在繼續念。而唸的早的，已經喜氣洋洋的回家拿了靈晶來交了罰款回家忙活去了一一家裡已經設了靈堂，就等著哭喪了，結果他活生生的回來了，只需要交點靈晶……頓時全家喜極而泣。靈堂飛速撤掉，轉頭就供上了夜魔大人的長生牌位。「夜魔大人明察秋毫啊！」「大恩人啊！」「青天大老爺啊！」不得不說這些人家的激動的唸叨，落在別人耳朵裡，總感覺是那樣的怪異：夜魔？青天大老爺？這幾個字連起來，怎麼就這麼違和呢……但不得不說。這一波夜魔大人赦免的人真不少。只是第一批名單，就唸到了後半夜還沒唸完。然後第二批名單更加的龐大。「以下唸到的人，交一萬上品靈晶罰金，領五毒龍鞭刑罰，罰沒本年度薪水福利，戴罪立功，若有再犯，數罪並罰，絕不姑息！」然後再次念……圍觀的人越來越多，無數的家人得到訊息，瘋狂跑來，帶足了錢財，只盼望聽到名字，立即上繳罰款，然後領了刑罰走人。無數人在路邊虔誠的跪倒，焚香禱告。祈禱親人能被唸到名字回家。這一次念名，足足持續了三天三夜時間！所有跪在這裡的人，按照一百萬計算的話，被夜魔大人放回去了九十萬！第三批是「十毒龍鞭』。到了第四批，就是比較嚴重：五十毒龍鞭，撐得過不死就回家！不過到了這個地步……懂的都懂，已經不可能打死人了。畢竟毒龍鞭那東西，真若是想要命的話，一鞭子也就差不多了……但就是這三天三夜，震動了大陸，甚至，成就了一個神話，那就是：夜魔大人雖然兇，但夜魔大人卻是明察秋毫，是一個講理的人！夜魔是個講理的人！！這句話，讓所有知道夜魔的人在聽到之後都有一種荒謬到卵蛋抽筋的感覺。但是，夜魔的名聲，卻就在這三天三夜裡，在唯我正教，徹底翻轉！依然無情，依然兇，依然殺人如麻，依然天下第一魔頭，但是！！他講理！不是你乾的事兒，你就算跪在那認罪了，也能放了你。就這麼明察秋毫！這件事讓雁北寒感嘆到了甚至都沒辦法用語言表達的地步：夜魔，他在唯我正教這麼久了就幹了這麼一件人事兒啊！結果就被捧上了神壇！找誰說理去？向來乾的都是滅絕人性滿手血腥的活兒，就善良了一次！外面在震撼神京的念名單，念名單的人都已經換了好幾撥，實在是太累。但是外面那些跪著的人脖子越伸越長……而在第一天下午的時候，方徹就不管了。唸到第十個名字的時候，辰熙就到了，滿臉熱情：「夜魔大人，好久不見，想我了沒？」方徹翻翻眼皮：「我想你幹啥子？你瞅瞅你現在跟風乾了的茄子似的，難看的讓人看一眼都吃不下飯去。想你不是自找罪受？」不得不說，原本的辰熙威嚴肅穆，很是嚴肅，不怒而威，充滿了那種上位者老前輩的派頭。但現在的辰熙，頭發花白，面容枯乾，滿臉皺紋，眼神無光，整個人瘦了何止一圈？紫袍穿在他的身上，都快要有一種「沐猴而冠』的感覺了。「一言難盡！」辰熙臉上露出笑容，但神態間，哪怕是盡力的維持，也透露出一股滄桑的老人味兒，笑著說道：「好久沒下棋了，有點手癢。」方徹道：「你要這麼說我就有興趣了，我也好久沒下棋了，難得你主動找上門來，走走，去書房，我今天讓你知道知道厲害。」辰熙笑道：「那可就太好了，這不是巧了嘛。」跟著方徹進入書房。腳步很重，就好像一個普通的老人走路一樣，還有些拖著地走，一副垂垂老矣沒幾天了的樣子。方徹卻似乎並沒有發現，熱情的將辰熙讓進了書房。然後親自沏茶，道：「辰殿主，嘗嘗我好不容易從陰陽界帶回來的好茶。」辰熙翻翻眼皮道：「這罐茶葉我認得，是我上次給你的那罐。」「是嘛哈哈哈……」方徹擺開棋盤，道：「啥茶不是喝啊？你這老東西真較真，來來來。下棋之前我先問你一句，你來找我，沒有別的事情吧？」辰熙道：「有！」這麼乾脆，讓方徹愣了一下，道：「有？還真有事？」「這一波亂局，辰家也有不少人參與了。」辰熙很是鄭重的說道：「我這次，也是來求你網開一面的。」方徹瞪著眼睛：「……辰殿主，您沒開玩笑吧？」辰熙眼睛看著他，嚴肅道：「沒開玩笑。」「你知道你們辰家，就是他們的目標之一嗎？你們家還有不少人參與了，而且你還來為他們求情？」方徹瞪著眼睛指著自己道：「我覺得我耳朵應該是出了問題，聽錯了。」「你沒聽錯。」辰熙緩緩道：「現在的辰家……直系嫡系血脈，我就是最高輩分的人了。辰家目前面臨家道中落凡是屬於辰家血脈，盡可能的要保全。所以，我才來求情。」辰熙這番話倒是沒說錯，他是辰孤的重孫，也就是……董西天的親孫子！大孫子！目前辰家在神京的血脈中，不算董西天的話，乃是輩分最高、血脈最純的一個。方徹瞬間就聽懂了這句話，沉默了一下，道：「既然來求情，別人我是不給面子，但是辰殿主的面子，我必須要給！不過，求情總要有名單吧，為誰求情？」辰熙從懷中取出來一疊紙。方徹眼睛抽搐了一下。一疊紙！辰熙給方徹遞過來，道：「這上面是人名。」方徹喉嚨乾澀了一下：「只是人名？」「對，只是人名。」「這麼多？」「也不算多吧………」方徹將這一「疊』紙接過來低頭看了看第一頁上密密麻麻的名字，然後翻看了一下全是密密麻麻的名字，捏了捏超過二十頁的大紙，展顏笑道：「還真是不算多。」隨即問道：「辰殿主的意思是，全部放了？那是不可能的。」「夜魔大人公正處理就行。」辰熙道：「按照咱們唯我正教律法的基礎上，然後，能網開一面的話，就網開一面。」「明白了。」方徹將紙放在書桌上，用鎮紙壓住。發自真心的說道：「辰殿主放心，這名單上的名字，我都會專門照顧一下的。」辰熙欣然道：「我就知道沒找錯人。夜魔果然是我好朋友。」隨即道：「開始下棋吧，好久沒和你下了，手癢的很，夜魔大人手下留情額。」方徹毫無表情的道：「下棋當然要全力以赴。手下留情是不可能滴！」「哈哈哈，請。」接下來兩人開始下棋。方徹現在的棋力要高於辰熙，他表面嚴肅認真專注，但是實際上，卻給了辰熙好幾個只有超巔峰的棋手才能看得出來的破綻。辰熙一臉認真專注，卻是真正動用了全力，然後這盤棋，用一種膠著激烈的形勢，不分勝負的一路殺下去，雙方都是被殺的汗流浹背。到了官子階段，辰熙一枚白棋落下。方徹久久不語仔仔細細看了一眼棋盤，嘆口氣道：「和了。」辰熙也是認真的思考，終於嘆口氣點頭：「果然是和了。」本來這局棋就有兩個關乎勝負的大劫；而隨著辰熙這一子落下，居然再次出現了一個關乎勝負的劫。三劫迴圈！只要不想輸，那，時間耗到宇宙爆炸也是和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