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鳳凰的鳳
「辰殿主,這局棋妙啊。」方徹低頭看著棋盤,贊不絕口:「原本我下這裡,不管你如何應對,我都是贏面。但是你這一子又打劫,卻讓局面瞬間翻轉了。三劫迴圈,已經是無計可施了。」「夜魔大人承讓。」辰熙道:「我是沒啥事兒的閑人一個,來下棋的同時順便求個情,而夜魔大人公務纏身,外面還跪著那麼多人,心神不寧,算是我佔了便宜。」方徹哈哈一笑:「能佔便宜也要有水平才能佔到,我的便宜,哪有這麼好佔?」辰熙哈哈大笑,隨即邀請方徹:「晚上喝點?」「這是真沒空。」方徹道:「用了半年多時間,才布了這麼一個局,現在收網階段,是真心的沒時間了。」「明白了。」辰熙站起來:「那我辰家的那些子弟,就拜託夜魔大人多多費心了。」「一定費心的。」方徹客客氣氣的將辰熙送了出去。主審殿門口,天空雪幕中,兩人依依惜別。「勾起來棋癮就要走,真不夠意思。」方徹抱怨。「夜魔大人若是想下棋,我不走可以。」「哈哈哈……那你還是走吧,我這邊都忙成啥樣了。」「哈哈……告辭告辭,留步留步。今天這雪可是真大啊……走了走了。」辰熙走了。辰熙走的時候,還不到傍晚。外面的唱名依然在繼續。方徹負手站在屋簷下,聽著空中宏大的唱名聲音,思緒卻抽了出去。辰熙從發訊息給自己,一直到剛才走,包括下棋中所說的每一句話,都從他的腦子裡,再次的逐字逐句的過了一遍。「輩分最高的。」「有點手癢。」「直系血脈。」「所以,求情,網開一面。」「按照唯我正教律法的基礎上,網開一面。」「手下留情。」「三劫連環。」「和了。」方徹臉上宛若鐵塊一般,什麼表情都沒有。但卻在心裡想了無數個可能。辰熙在自己主審殿這種私密空間裡,還是隻能暗示,為什麼?但方徹分明沒感覺到有什麼威脅;也沒有感覺到辰熙身上帶著別的神念交織。如果是有,自己感覺不到,那得比自己高出多少境界?如果沒有,辰熙為什麼這麼謹慎?每一句話,每一個字,都是這句話應該有的口氣和態度,眼神,臉色,動作,話語,相互配合,完全的沒有任何異常。但方徹分明能感覺到辰熙現在的痛苦,掙扎,以及迷惘。「辰家應該是出事了!出大事了!」方徹心中默默的想著。但是辰家的出事,應該是家事。辰孤沒了,董西天就敢在辰家蹦跳了。這一點,方徹自己都能想得到。但這種家事,方徹一來插不上手,二來,還要顧忌董西天的實力。辰熙?給自己的那份名單,是怎麼回事?聽著外面還在唱名,四周傳來的山呼海嘯一般的喜極而泣的感謝:「……多謝夜魔大人!」「夜魔大人乃是公正無私的青天大老爺!」方徹嘴角抽了抽,自己都不好意思聽下去了。「封暖。」「屬下在。」「你來。」帶著封暖回到了書房,方徹道:「你看看這份名單,有沒有什麼問題。」封暖只看了前兩頁,就皺起了眉頭:「這名單明顯有問題,只是前兩頁就有幾個人根本沒參與這一次的暗潮。」「你確定!?」方徹凝眉。「萬分確定!」封暖現在被夜魔大人逼得快要將整個神京的武者名字都背誦下來了。對於辰家這等九大家族的人更加是如數家珍。「知道了。」方徹將名單收了起來,放進了自己的空間戒指。雁北寒的訊息再次發了過來:「別忘了晚上家宴。」「忘不了。」方徹正好要跟雁隨雲和雁北寒商議,急忙回復一句。「大人,這幾天裡應該沒行動吧?名單唸完再說?」封暖問道。「你的意思呢?」「屬下的意見是不宜行動。現在大人的聲望,於整個唯我正教範圍內在扭轉之中。而等這一批自首的,釋放完畢之後,大人的聲望會達到巔峰。」封暖道:「接下來立即展開雷霆打擊,才是最佳時刻。因為那是抓罪魁禍首,而現在跪在這裡的人,基本就是被雷霆打擊的目標逼出來跪在這裡的。」「所以……等這些人緩口氣,接著再開始抓真正的罪魁禍首,會讓大人的名聲,再次往上沖一個高度。」封暖尊敬的道:「如此……對於接下來,大人無論做什麼,都是極其有利!」方徹真心的感覺到了封暖是個人才,把握人性,玩弄人心,已經到了極致。他淡淡的笑了笑,道:「接下來沖頂總教主大位?」封暖臉色一變,道:「屬下沒敢想過。」「最好不要想。」方徹悠悠道:「我可以在唯我正教很超然,但是永遠不會沖擊那個位置。所以這一節,你要記住。」「那個位置,是封雲的,誰都不能動!」方徹目光寒徹的看著封暖,拍了拍他的肩膀,道:「這一點記不住,可是隨時都會掉腦袋的。」「屬下明白了。」封暖頭更低了。一句話,斬斷了封暖的最高念想,但是,同時也替他安了心。封暖現在,不知道心裡是滿意還是失落。按照封暖的計劃,一波一波的殺戮,一波一波的明察,隨著夜魔的武力和威望越來越高,到了最後一步,恐怕封雲自己都不好意思坐上去那個大位!如果那樣,封暖的計劃就會徹底成功。而夜魔的性格,明顯不適合當最高領袖,只適合當精神圖騰,所以到了那個時候唯我正教的大權實際上是在誰手裡?就如現在的主審殿,平常是誰說了算?但是夜魔從他計劃開始的第一步,就直接堵死了最後一步。封暖就知道,這個計劃只能執行一半了。「封暖。」方徹沉沉道。「大人。」封暖躬身。「你在封家做封二爺的時候,你手中的權力,能和現在比嗎?」方徹悠悠問道。封暖渾身一震。兩眼瞳孔突然間都擴張到了極致。只感覺一道天雷,轟然砸進了腦海。「未來你的權柄會更大!」方徹淡淡道:「大到你在做所謂封二爺的時候,做夢都不敢想的那種地步。你,還有什麼不知足?我若是當總教主,你活得下來嗎?」說完這句話,方徹轉身而去。看著夜魔大人離開。封暖站在雪中,聽著高空的宣佈人名,聽著四面八方的感謝聲,站在階最頂端,俯瞰天下。夜魔大人的話,在腦海中轟轟的響,一遍又一遍,不知不覺,汗流浹背的同時,也莫名感覺一輪紅日冉冉升起。他抬頭,深深的舒了一口氣。驀然感覺心胸開闊。現在,我明白了。正如此時,正如此刻。我頭上有雪,腳下有冰。但我已經站在人間最巔峰權勢上了。現在,我是不被封家認可但是手中的權柄,正如夜魔大人所說,比起在封家做二爺的時候,何止大了百倍?而自己陰謀算計一生,為的是什麼?不就為了這個?真要是讓夜魔大人當了總教主,到時候,我能活著幫夜魔大人出謀劃策嗎??這個問題,他問了自己十幾遍。最終答案都是否。「如果夜魔大人當了總教主,到時候在我這個位置真正執掌權柄的,只能是封雲!也僅有封雲才可以。我必死無疑!包括夜魔大人自己都要殺掉我,為封雲讓路。」「但封雲當了總教主,夜魔大人始終是超然地位,掛著主審殿殿主的名頭,那麼,這些權力就始終還在我手裡。」「前提條件只有一個,那就是對夜魔大人絕對忠心!」「只要做到這一點,其他的都不必考慮!哪怕守護者和唯我正教全體高層都要殺我,只要夜魔大人不想讓我死,我就能活著!」「而我的武力,絕對走不到最巔峰了!所以我安全方面只能靠夜魔大人!」封暖仰起臉,感覺著漫天雪花撲撲落在自己臉上,感覺著那種愜意的冰寒,突然間啞然失笑:「這麼簡單的道理,我居然一直到今天才會想通。」「當真是蠢!」方徹離開了主審殿的喧囂,這邊的事情,從此刻開始與他無關。站在高空。遙遙看著白霧洲的方向。目光傷痛。他本意是恢復之後立即過去拜祭孫無天,但是被雁隨雲阻止了:現在神京這邊離不得你!無論如何,都要等這邊事件告一段落之後才能去!唯我正教現在太亂了,夜魔不鎮壓一下,真要是讓暗潮沖起來的話,就真的不可收拾了。但方徹現在,已經有些等不及了!一天不去,總感覺心裡就好像長了草一樣,對不住老魔頭,總感覺老魔頭在那裡盼著自己,望眼欲穿。在他的感覺中,孫無天已經不是那個大魔頭,而是一個只能等在家裡,等著子女上門的一個孤獨的老人,每一天,都在門口張望著,希望看到孩子歸來的身影。他甚至都感覺自己聽到了老魔頭的抱怨:小王八蛋,你怎麼還不來看看我?「快了!祖師,快了!」方徹喃喃道:「您再耐心等我一下……我這邊快刀斬亂麻,穩定局面立即就過去看您!」五靈蠱傳來訊息。是雁北寒的催促。「快些!」「馬上。」方徹最後看了一眼天際白雲洲的方向,開始趕往雁家莊園。走著走著,就感覺有些緊張。前世不說啥,今生他已經找了四個媳婦,他還是第一次見丈母孃。今晚,雁家家宴。丈母孃要求的!方徹和雁北寒一路聯系,然後到了雁家莊園後,秘密接頭,然後商量好之後再退出來,從正門進入。「夜魔前來拜莊。」值班守衛很是驚喜,震撼:哎呀,名震天下的夜魔大人,今天居然到雁家莊園來了。實在是……太高興了,偶像啊。恭恭敬敬的將他引進去一路介紹。然後雁北寒代表雁家出來迎接。進入之後,就進入了雁家莊園最最機密的家族客廳。到了這裡,神念一個封鎖。所有人就都看不到也感覺不到裡面了。裡面只有三個人。雁北寒,雁隨雲夫婦。方徹頂著一張醜臉昂然走進。對面和雁隨雲並排坐著的美婦就是眼神忽閃了一下,雖然已經偷偷見過好幾次,而且看的也多少有些順眼了,但今天怎麼感覺更難看了………但這卻是雁北寒特意安排的:你先醜的不可見人的來,先露個臉。然後我再帶著你變回來重新參見,給我娘一種極致的,對比的,現實的震撼效果。方徹還沒說話,就聽雁隨雲咳嗽一聲,對雁北寒道:「帶他去洗洗。」雁北寒抿著嘴站起來,拉著方徹去了。雁北寒的母親看著兩人背影,感嘆道:「小寒這丫頭這點心眼子,都用在她娘身上了。」作為母親,她當然對雁北寒的心思,一覽無遺。隨後,方徹恢復本來面目,一襲紫袍,乾乾凈凈玉樹臨風的出來。雁隨雲兩口子頓時兩眼一亮,包括雁隨雲。之前方徹雖然長得很俊,但是,自己卻從沒有拾掇過自己,這一波,雁北寒卻是將他從頭到下巴都收拾了一遍。連眉毛都給理順了。那真是……根根都透著「精緻』兩個字。「小婿方徹,參見岳父大人,參見岳母大人。」方徹穩重從容上前行禮。「嗯嗯。」雁北寒母親兩眼放光,頓時就感覺先前那個醜逼醜的無法直視,還是眼前這個順眼,眉花眼笑的道:「嗯……這小夥兒,長得是真長在了心坎兒上,起來吧。」雁隨雲笑道:「跟我年輕時候差不多吧?」雁北寒母親嗬嗬一聲:「就你也跟人家比。」氣氛頓時融洽下來。方徹趁機捧出禮物:「這麼長時間沒來拜見岳母,是小婿不是,這次前來,也不知道岳母大人喜歡什麼,只能自己猜測挑選幾件小小禮物,權做心意,還請岳母大人莫要嫌棄。」說著從空間戒指裡取出來禮物。首先六對不同的星辰玉耳環,然後一個星辰玉簪子,然後是星辰玉的掛飾,星辰玉的雕琢鐲子,然後是星辰玉的頭飾……第一盤子端上來,岳母大人眼睛就亮了。不得不說虎嘯大帥出品,無一不是精品。這種閃閃亮亮的精緻的東西,乃是女人最愛。方徹都很難想像,虎嘯大帥為什麼能有這樣的手藝,而且做了這麼多的女人飾品,這位中位神巔峰的大能,到底經歷了些什麼?母蜈蚣也喜歡這些嗎……池心裡在想些什麼……但這不影響他拿著虎嘯大帥做的東西來裝逼討好丈母孃。從頭到腳的飾品好幾套,看的丈母孃心花怒放。伸出手接過去,雁北寒在一邊道:「這兩對我都沒有……」伸手來拿。啪的一下子被親娘將手背拍的通紅,伴隨一聲怒斥:「亂伸爪子!」「啊喲!」雁北寒吃痛,急忙縮回手:……」方徹裝沒看到,繼續往外拿:「這是兩棵珠子,還是當時去天蜈山谷的時候……咳咳,偶然得到的兩個珠……」「這是我去金龍殿的時候……」「這是我在陰陽界的時候……」最後托出來六朵頂著紅果的鮮花:「這是瓊霄花,我知道這個小寒也有,對岳母來說不算什麼但是想著岳母留在手邊,偶爾也能打發個人……所以就厚著臉皮……」合計,十二份禮。整整齊齊。雁隨雲看的眼睛都有些發直了,他這種見識,都有一種「我老婆發財了』的感覺,就更別說雁夫人了。「你這孩子,來就來了,還準備這麼多禮物,一家人,還這麼客氣。」雁夫人笑得合不攏嘴,越看方徹越是喜歡,笑嗬嗬的,越來越是慈祥,談談說說,不斷感嘆:「這孩子,太不容易了……」方徹尊敬的解釋:「需要向岳母大人請罪,就是因為身份臥底的關系,所以雁副總教主特意安排……這個,一直沒有來參見岳母大人,實在是小婿的錯。」雁南現在不在這裡,正是一個絕好的背鍋物件,方徹一股腦兒將這些鍋就全甩在了雁南身上,得到了雁隨雲贊許的眼神。「這哪能怪你。」丈母孃由衷的嘆口氣:「孩子你身上背了這麼多事兒,真是……能走到這一步,真正是優秀了!」說著,對雁隨雲瞪了一眼:「咱爹這個教主,當的還真是挺好呢。」雁隨雲臉色不動:「這些事,我一開始也不知。」「嗬可……」雁夫人翻個白眼,嗬嗬冷笑一聲。這讓方徹心裡有點意外:之前看到岳父大人,總感覺岳父大人在家裡是說了算的,說一不二,岳母大人完全沒地位的那種感覺。但今天一見,卻感覺……大相逕庭啊。不得不說雁隨雲挺能裝啊……「據說,雲煙和封雪也……」雁夫人問道。「都是小婿的錯,小婿太花心了。這個不怪小寒。」方徹這句話引來了雁北寒狠狠的白眼。「我自家丫頭乾的事情我能不知?」雁夫人嘆口氣:「這點,你岳父早就和我說過了。這哪裡能怪你……都是這丫頭自作聰明,結果搬起來石頭砸了自己的腳。」方徹對雁隨雲感激的眼神。雁隨雲臉上洋洋無所表示。雁北寒要殺人的眼睛在自己老爹臉上和方徹臉上轉來轉去。「這丫頭從小就是……小寒五歲時候,我給她一把拿著玩的天香玉劍短劍,這丫頭吧,不想讓人知道自己有好東西,卻又想拿出去炫耀,於是就把劍藏在裙子裡,然後就一直運功,讓劍散發香氣,自己洋洋得意,還拚命說沒什麼沒什麼……結果……」雁夫人剛說到這裡,雁北寒就紅著臉沖上去將自己母親的嘴巴捂住了。「……憋說了!」方徹很感興趣,眼巴巴的等後續。但雁夫人被閨女搗亂,卻不再往下說了。和女兒鬧了一頓之後,才問雁隨雲:「家宴準備好了吧?」「隨時。」「走走,咱們一家人去吃飯。」丈母孃很是親熱,拉著女兒女婿和老公,去赴宴去也。方徹一邊走一邊心裡想著。似乎感覺什麼地方不怎麼對勁,想了半天才想起來。這位岳母大人對自己身為夜魔的殺戮行為,似乎……根本不在意!?這就有點牛逼了。現在夜魔在外面什麼名聲,方徹自己是清清楚楚的。還以為會因為這個被說一頓,結果居然連提都沒提。這點在喝酒的時候,雁隨雲的介紹,方徹感覺到了一點端倪。「你岳母姓鳳,鳳凰的鳳。」雁隨雲道:「這個姓,大陸不多。」方徹心中一動:鳳凰的鳳?雁隨雲道:「你夜魔教有個鳳萬霞……」「啊?」方徹震撼的抬頭,鳳萬霞和岳母有關系?「只是同姓,同一個字,卻不是一家。鳳萬霞她們家是原本姓別的,但被人追殺,改了姓氏存活下來,後來她們家一直存在,但是越來越是處境艱難,一直到了我和你岳母成親,才開始瞭解這個姓氏,順便就暗中幫了一把,讓鳳萬霞一家得以存繼。」雁隨雲笑了笑,道:「不過也已經時過境遷了,而鳳萬霞現在發展的不錯。」「原來如此。」方徹心中思忖著岳父大人的話的意思,有沒有讓自己照拂一下鳳萬霞的意思?似乎有,又似乎沒有。甭管有沒有,反正我的手下,我盡量照顧著一點總沒錯。「我的名字叫鳳展翎。」丈母孃笑了笑,道:「咱們這個家族有些特殊,向來都是一脈單傳。所以一旦出了女兒,也就不存在了。在我之前,都是男孩,結果我爹孃不爭氣,生了我。嫁出來到了雁家,爹孃後來失蹤了,我們鳳家也就等於沒了。」方徹撓撓頭:…?」雁北寒卻是驚了,抬頭道:「娘,這意思是,我將來也只能生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