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7章 ?嘉靖帝的雄心

2026.06.283,2177 分鐘閱讀
蔣慶之和徐階之間的關系很復雜。 原先是互相看不順眼,徐階覺著蔣慶之是幸臣,且是墨家巨子,天然就是死對頭。 而蔣慶之是被歷史上徐階的一番演繹給弄的有些膈應,覺著這位就是個偽君子,不值當接近。 等周夏拜在蔣慶之門下后,二人之間才生出了暗流。 徐階擅隱忍,蔣慶之沒事兒也不會撩撥徐階,雙方幾次來回后各自相安。 等張居正破墻而出,投入墨家門下后,徐階的老臉也扛不住了,二人的關系急轉直下。 五年內驅逐佛朗機人! 此生必滅倭國! 兩句話,便把禮部的所有攻擊盡數擋了回去。 按理禮部官吏該沮喪或是憤怒吧? 徐階目之所及,大部分官吏竟然露出了迷醉之色。 一個老邁官員顫顫巍巍的道:“前周為天下共主時,驅逐四夷乃是中原諸侯之責。彼時隨意一家諸侯便能令四夷喪膽。曾幾何時,畏中原如虎的四夷,竟也能令中原聞風喪膽。老夫深以為恥!深以為恥!” 老邁官員看著眾人,“身為禮部官吏,午夜夢回時,諸位就不覺著羞愧嗎?不覺著此乃奇恥大辱嗎?” 眾人低下頭。 漢唐之后,前宋被異族壓制,歲歲賠錢。帝王淪為異族玩物。 中原沉淪,被異族統治多年。 到了大明,太祖高皇帝和成祖皇帝尚能追亡逐北,令異族聞風喪膽。之后大明就如同王小二過年,一年不如一年。 土木堡之變! 也先俘獲帝王,兵圍京師。 俺答肆虐,九邊聞風喪膽。 倭寇橫行東南沿海,官兵不堪一擊…… “老夫以為,這便是我大明的奇恥大辱,是我輩的奇恥大辱。不能雪恥,讀什么書?做什么官?有這個臉嗎?有嗎?” 官員是禮部有名的老憤青,往日對現狀不滿,牢騷不斷,在禮部無人待見。可此刻他悲憤怒吼,眾人竟漲紅了臉,不敢和他對視。 “五年驅逐佛朗機人,此生必滅倭國。”官員看著蔣慶之,行禮,“老夫若是不死,定要追隨長威伯,哪怕拿不動刀子,就算是用牙齒撕咬,也能殺敵。” 他看著眾人,“老夫不為別的,到了地底下,見到列祖列宗,老夫也能傲然說,此生,并未虛度!” “誰愿與老夫一道?”官員問道。 沒人吭聲,官員的老眼中多了失望之色。 “我!” 一個官員舉起手。 另一個官員舉手,他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喊道:“算我一個!” “還有我!” “愿隨大軍出海,揚威異域!不讓先輩專美與前!”一個小吏面色漲紅的喊道。 “娘的,就算是戰死,也死得其所!” 蔣慶之的目光越過這些人,平靜看著徐階。 這不是你等希望看到的那個大明。 為了一己之私,你等希望看到的是所有人都低著頭,按照你等的吩咐宛若行尸走肉般的活著。 什么振興大明,哪里及得上自家的利益? 徐半城啊! 一朝進了政事堂,天下人敬仰,都指望著你這位閣老把嚴黨拉下馬來。 你是做到了。 可換來的是什么? 是徐半城! 嚴嵩父子貪腐的數目被天下人驚嘆,人人喊打。 可徐半城為何沒人喊打? 只因他代表的是儒家。 而嚴嵩代表的是嘉靖帝罷了。 雙標從來都不是后人的專利。 儒家把雙標應用的出神入化,令后人嘆為觀止。 徐階平靜的拱手。 他感受到了禮部官吏的那份熱血,但熱血又如何? 當年他徐階也曾熱血過,可用不了多久,這些熱血就會被現實凍成冰塊。 所以,你蔣慶之是白費力氣! 徐階關門。 二人視線被隔斷。 徐階最后看到的是,蔣慶之用藥煙指指自己,自信的氣息從門縫中撲面而來。 仿佛這一切他說出來,就定然能做到。 老夫,拭目以待! “閣老!” 方盛回身,下意識的想尋求徐階護佑。 他看到的是蔣慶之的獰笑。 “本伯的弟子任由你欺凌,可得意?知曉本伯為何袖手旁觀嗎?”蔣慶之看著周夏,“你只是磨刀石,說起來,還得要多謝你幫助本伯,把這把鈍刀給磨的鋒銳無比。” 周夏走過來,“弟子無能,讓老師為難了。” “我為難個屁!”蔣慶之呵呵一笑,“工部,兵部,任由你選,職位郎中。不過在此之前,有恩報恩,有仇報仇。我蔣慶之的弟子,就該恩怨分明!” 周夏走到方盛身前,“你屢次三番在背后捅刀子,我隱忍不是怕事,而是為了老師的交代……把禮部當做是自己的磨刀石。臨別之際,我總得給你個禮物不是。” 方盛下意識的捂著臉,周夏莞爾,他并無動手之意,“我只想問你個問題,禮部在你心中是為國效力的地方,還是為個人牟利的聚寶盆?” 問完,不等方盛回答,周夏回身對蔣慶之行禮。 所有人都在看著方盛。 有周夏這番話在,他們知曉,方盛此人完了。 除非徐階出來力挺他。 可徐階的值房大門緊閉。 顯然,那位閣老不會為了落水狗方盛和蔣慶之發生沖突。 方盛眸色惶然,他看著四周,可那些曾經示好的目光,此刻卻變成了厭惡。 “閣老!” 值房大門依舊緊閉。 “閣老!” “長威伯說五年內必然驅逐佛朗機人,此生必滅倭國。” 芮景賢此次搶在錦衣衛之前獲取了消息,急匆匆進宮稟告。 “五年內?”蔣慶之曾多次給嘉靖帝說過海外的諸多好處,但當下有大敵俺答部在,故而此事被君臣擱下了。 五年內,也就是說,五年內蔣慶之有信心讓俺答部不再成為大明的致命威脅。 如此大明才能出海遠征。 出海遠征! 想到當年成祖時的那支龐大船隊,嘉靖帝的呼吸不禁急促了起來。 彼時的大明,北方蒙元余孽被成祖皇帝多次親征不斷削弱,正是因為北方不再是致命威脅,才有了鄭和數度下西洋的壯舉。 后來的帝王都曾想過重現成祖朝的武功輝煌,但卻力不從心。 若是朕…… 嘉靖帝眼中閃過異彩。 能徹底壓制住草原,船隊再度出海……驅逐佛朗機人,把那片海域重新掌控在大明手中。 那是…… 那是不是盛世? 誰敢說那不是盛世? “陛下,長威伯求見。” 嘉靖帝清醒過來,點頭。 蔣慶之進來,行禮,“陛下,臣今日在禮部許諾,五年內驅逐佛朗機人……特來請罪。” 未曾經過朝中決議的這番話,是犯了忌諱。 輕者是莽撞,重者是僭越。 芮景賢看了蔣慶之一眼,發現這廝竟然是神色從容。 “慶之。” “臣在。” “你覺著,五年之內能令草原不再成為大明的致命威脅嗎?” “能!” 蔣慶之的回答斬釘截鐵。 “那么……”嘉靖帝看著他,“朕期待著那一刻!” 風帆遮天蔽日,所到之處,異族跪地臣服,對大明敬若神明。 蔣慶之知曉嘉靖帝的雄心,只是這份雄心在多年的自我畫地為牢,以及天下士大夫的敵視中淪為了午夜夢回的悵然。 如今大明出現了另一種可能。 京衛的重建,俺答部被擊敗……倭寇被掃蕩,燧發槍的出現…… 這一切給了嘉靖帝重新找回昔日雄心壯志的勇氣。 而蔣慶之要做的便是,找到一個契機,讓他的這股勇氣奔涌而出。 今日,顯然他便做到了。 否則他大可不必親臨禮部,只需讓徐渭去傳個話就是了。 “臣,必不讓陛下失望!” 隨后,諸國使者求見。 嘉靖帝一番撫慰,使者們感激零涕,紛紛表示大明依舊是那個大明爸爸,此后定然忠心不二。 但外界此刻傳言不斷,說周夏此次在禮部的反擊格外犀利,蔣慶之定然會順勢為這個弟子換個地方。 伯府,今日蔣慶之親自下廚做全魚宴。 夏言前陣子受寒病了,最近很少出門。今日病情好轉,老頭兒說是要吃魚生,蔣慶之說淡水魚吃不得,老頭兒旁征博引,把吃魚生的歷史硬生生往前推了三百年,說的蔣慶之無言以對。 “您就不怕腹中長蟲?”蔣慶之說道。 “陳登也曾腹中長蟲,不也……” “繼續!”蔣慶之斜睨著老頭兒,“您繼續。” 陳登三十九就去了。 “魚生最好吃海魚。”蔣慶之再度告誡。 夏言嘟囔著出了廚房,富城陪笑道:“伯爺曾說,家有一老,如有一寶。這伯府沒了您坐鎮,伯爺心中也沒底。” “那老夫便再活二十載?”夏言說道。 “三十吧!”孫重樓逗趣。 “三十年后老夫差不多就百歲了,百歲為妖……” “您這妖咱們不怕啊!”孫重樓蹲下。 夏言也蹲了下來,“小子,話說你也不小了,婚事……” 瞬息孫重樓就消失了。 全魚宴吃的很嗨皮,李恬再度祭出了午飯沒吃飽的借口,吃了個肚子滾圓。蔣慶之被嚇壞了,趕緊拽著她起來散步,又令人去弄消食湯。 第二日,就在蔣慶之準備去吏部和熊浹商議周夏的去向時,周夏又來蹭飯了。 早飯后,蔣慶之和周夏進了書房。 一進書房,周夏就跪下。 “你這是作甚?”蔣慶之一怔。 周夏抬頭。“老師,弟子……想辭官!” 請:m.badaoge.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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