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6章 誰有異議

2026.06.283,1387 分鐘閱讀
()蔣慶之這個名字對于外藩使者來說不陌生。 大明在俺答的鐵騎下有些力不從心,這事兒使者們都心中有數。 但自從蔣慶之橫空出現后,這種勢頭就被扭轉了。 什么無敵鐵騎,在西北,蔣慶之帶著大明官兵,帶著虎賁左衛三戰三捷。更是在大同城外筑京觀,以震懾異族。 這么一個強人,若是我國的大將就好了……這是不少使者的心聲。 蔣慶之對異族的強硬姿態眾所周知。 據聞此人在東南剿倭時竟然殺俘。 殺俘是中央王朝最不喜的一件事兒,但嘉靖帝強行壓下了輿論,在外界看來,這是護犢子。 有這位強人背書? 臥槽尼瑪! 佛朗機人的好日子,怕是不長了吧! 另外,就憑蔣慶之殺俘的舉動,可見他對倭人的厭惡。 琉球使者熱淚盈眶,“長威伯他……他果真愿為此背書?” 周夏點頭,“家師說過,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 使者們頓時面色復雜。 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這是前宋的名言。意思就是,大宋的周邊不許有能威脅到大宋的勢力存在。 這話放到大明,便是對俺答,以及倭國的最高警告。 要么滾遠! 要么就等著被碾壓! 別人說這話會被嘲笑。 可蔣慶之說的…… 使者們眼中的閃爍著驚喜的光芒,有人問道:“通商之事……” “我的奏疏已經進了朝中,另外,大明既然能與俺答部通商,為何不能與忠心耿耿的藩屬國通商” 周夏這話,徹底打消了使者們的疑慮。 僅憑著通商一事,朝貢變成貿易就值當了。更遑論大明長威伯親自背書,承諾五年內驅逐佛朗機人,滅掉倭國…… 多少次東南藩屬國派來使者叫苦,說佛朗機人猖獗,請大明援救。可大明卻置之不理。 理由很簡單,海禁! 海禁個毛線! 當年成祖皇帝時,鄭和率領的船隊鋪滿了那條海峽,風帆遮天蔽日,令東南諸國震怖,敬畏不已。 當下大明的對外交往基礎,就是建立在成祖時期的大規模出海之上。 那時候船隊所到之處,無人不敬。某藩屬國國中有事兒,船隊隨便派人登岸,一番調節,誰干不聽? 那時候的大明令諸國心悅誠服。對大明的臣服從未有半點虛情假意。 但從成祖之后,船隊就銷聲匿跡了。時光流逝,那些敬意散了,那些真誠也沒了。 蒼天啊! 這個大明,它終于對外露出了獠牙! 使者們熱淚盈眶。 “此事,你準備如何收拾?”徐階淡淡的問道。 方盛低頭道:“下官準備等那些使者鬧騰起來后……再去。此事與我禮部無關,乃是主事周夏所為。此人不知為何,竟主動觸怒諸國使者,下官回頭定然要盤問。不過此事責罰……還請閣老做主。” ——這事兒和您沒關系,和咱們禮部都沒關系。周夏出于私心惹下大禍,至于目的和背后指使者……隨您如何編排。 下官,保證會指哪打哪! 這便是官場的暗語。 也是效忠的表態。 徐階默然片刻,“去吧!” 無需表態,方盛就明白了,他壓制住喜色,“是。” 方盛走出值房,“周夏何在?” “正在和那些使者交涉。” “也該收場了,走,跟著本官去看看。” 方盛一臉沉凝的往大堂走去。 大堂此刻很安靜,外面不遠處聚集了不少官吏,見到方盛后,紛紛拱手表示祝賀。 但亦有不少官員面色憂色,說周夏此舉太過莽撞。 方盛走到了大堂外,沉聲道:“讓周夏出來!” 該他上場了! “好!” “朝貢變貿易,這是互利互惠,鄙國心甘情愿。” “周主事此言甚是,我國早有此意,只是一直猶豫罷了。” “鄙國贊同此議!” “國主聞訊,必然會欣喜異常啊!” 一個準備進去的小吏止步,探頭往里看了一眼。 方盛已經呆住了。 心甘情愿! 早有此意! 贊同此議! 欣喜異常! 可昨日怒不可遏的是誰? 本官難道……方盛掏掏耳朵。 “還請周主事稟告陛下,此事互利互惠,我等盡皆贊同。還請陛下早日應允。” “周主事年輕有為,此后還得要多多親近才是!” 那些官吏愕然。 “這是……他們這是瘋了不成?” “周夏如何做到的?” “那些使者為何心甘情愿答應此事?” “這不對!去問問!老夫不信那些使者會放著便宜不占!” 方盛的身體搖晃了一下,這時小吏回身,面色愕然,“他們……都在笑!” “哈哈哈哈!” 笑聲中,周夏步出大堂。 他看著方盛,說道:“我知方郎中對我敵意頗重,我知禮部不少人對我敵意頗重。” 那些官吏不自在的避開周夏的視線。 “家師曾說,儒墨之爭,不只是道統之爭,更多時候是利益之爭。墨家以振興大明為己任。儒家亦有仁人志士。可也有不少人盯著大明這塊肥肉垂涎欲滴,不,是早已在瘋狂撕咬吞噬……” 周夏的聲音在禮部回蕩著,“我曾想著,就算是道不同,就算是利益不同,可至少……為了大明之心應當相同,相通。于是我處處隱忍,只為顧全大局。” 外面不知何時來了個內侍,他愕然看著這個場景,“這是……” “可我錯了。”周夏說道:“我的隱忍,我的顧全大局,換來的只是你等的變本加厲。” “周夏!”方盛不知周夏用了什么手段,剛想喝問,周夏冷冷看著他,“方郎中,敢問我周夏在禮部可曾不稱職?可曾犯錯?” “不曾!”一個官員忍不住說道:“周主事行事公正磊落,有目共睹!” “可你方盛卻處處使絆子,背后捅刀子,為何?”周夏盯著方盛,“我且問你,為何?” 徐階在值房里聽到動靜,緩緩起身走到值房門口。 “且你使絆子不是出于公心,每每是不顧公事成敗。為何?” “公事在你眼中,大明在你眼中是什么?是供你攀附高官,以求升遷的工具嗎?” 方盛面色漲紅,“放肆!本官何曾這般……” “要我一一列舉出來嗎?去歲八月,你令我去迎琉球使者,卻不告知朝中早已得知使者來意,準備婉拒。以至于我聽到使者訴苦后,義憤填膺,說倭寇該死……此言引發使者猜測,后續還鬧出了一場風波。” “去歲九月……” 一件件事兒被周夏說出來,那些官吏中,不少人嘆道,“竟然這般……太不要臉了。” “原來周夏在方盛手下這般艱難。” 沒有誰天生殘忍,當聽到周夏把方盛的所言所行一一披露后,原先因反感墨家的官吏,不少都沉默了。 “一派胡言!”方盛卻突然平靜了下來,甚至是微笑著問:“周主事,你可是對諸國使者許下了什么諾言?” 這時有使者出來,“周主事說,五年內必然驅逐佛朗機人。” 果然如此,方盛隱住喜意,怒斥,“一派胡言,朝中若是有這等意思,本官為何不知?” 使者一聽,“周主事說,此事長威伯愿為背書。” “長威伯何曾為此背書?”方盛冷笑,他知曉自己抓到了周夏的把柄,能讓此人萬劫不復的把柄。 “誰說本伯未曾背書?” 就在此時,外圍有人悠悠的道,“哎!讓個道!” 眾人回頭,就見禮部的門子一臉恭敬的側身……上一個門子曾挨過蔣慶之的毒打,有前車之鑒在,門子可不敢得罪這位。 蔣慶之抖抖煙灰,瞇眼吸了一口藥煙,緩緩順著官吏們讓開的通道走過來。 使者們聞訊出來,想到周夏那番話,目光熱烈中帶著狐疑。 “二十余年前,佛朗機人在廣州外海試圖用堅船利炮打開大明國門,他們想做什么?他們想征服大明,殖民大明!” 蔣慶之不禁感慨著明清的截然不同,大明遇到這等時候,第一反應是師夷長技以制夷,仿制火器,迅速發動反擊。 “你等以為大明會咽下這口氣,會坐視佛朗機人封鎖住那道海峽,對大明虎視眈眈” 蔣慶之用藥煙指著使者們,“馬六甲的使者來了嗎?” 一個使者出來,便是亡國的馬六甲使者,如今四處游蕩,恍若孤魂野鬼。 “回去告訴那些人,大明不會坐視忠心耿耿的藩屬亡國。” 使者跪下,淚流滿面,“大明果真是父母之國……” “琉球使者來了嗎”蔣慶之問道。 “長威伯……”方盛想開口把局勢拉回來,可卻發現無人搭理自己,連那些先前為自己助威的官吏,此刻都在看著蔣慶之,那眼神啊! 仿佛是沉醉。 “外臣在此!”琉球使者走出來。 蔣慶之淡淡的道:“回去告訴尚氏,本伯此生心愿不多,其中一個便是滅了倭國!” 琉球使者此刻聽到蔣慶之這話,渾身顫栗,“外臣,我琉球……”,使者跪下,“我琉球愿永世為大明臣子,永世追隨大明!” 蔣慶之回身。 目光越過方盛,看著值房門內的徐階。 開口。 “誰有異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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