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8章 ?你爸爸依舊是你爸爸

2026.06.283,5398 分鐘閱讀
()對周夏這個弟子,蔣慶之一直寄予厚望。 蔣慶之本人在朝中需要一個代表,他自己則喜歡隱在幕后。按照嘉靖帝的說法,那瓜娃子憊懶,不喜那些繁瑣政事。 兵部,工部,兩個郎中職位虛懸,就等著周夏。 “辭官?”蔣慶之心中一怒,接著壓制住火氣,“為何?” 周夏抬頭,“弟子在翰林院為官時,曾困惑于為何為官。后來弟子跟隨老師學習,自覺尋到了為官的理由……那便是為了振興大明。弟子隨后去了禮部……” “可是不堪被同僚打壓?”蔣慶之蹙眉問道。 周夏搖頭,“非也。弟子知曉老師把弟子放在禮部煎熬的良苦用心。弟子其實……” 周夏突然笑了,“您的弟子若是被禮部那些手段給弄的不想為官,您覺著……可能嗎?” 周夏并非善茬,能力手腕皆不差,否則徐階怎會為了他拜在蔣慶之門下而暗自惱火? 蔣慶之拿出藥煙,周夏繼續說道:“其實在此次事件之前弟子就有了這個想法。弟子一人就算是做到首輔又能如何?這個大明并非一人所能改變……興許老師能!” “少拍馬屁!”蔣慶之淡淡的道。 “弟子時常去城外學堂看王先生教導孩子,弟子就在想,這個大明需要弟子做什么?或是說,弟子更適合做什么,對這個大明助益更大。” “于是你就想著去教書?” “是。”周夏低頭,“弟子……辜負了老師的期望,請老師責罰。” 這年頭師徒關系就如同父子。 拜師后,弟子吃喝拉撒都是老師的。但反過來,老師對弟子亦能責罰,乃至于決定他的命運前程。 “你以為缺了你一人,這朝堂就停滯了?”蔣慶之的火氣漸漸消散。 “弟子不敢。”周夏惶然。 “教書……”蔣慶之看著他,“我的門下出個教書先生倒也不錯。” 周夏心中一喜。 “不過……”蔣慶之吸了口藥煙,就在周夏心中忐忑時,說道:“城外墨家基地事兒越發多了,我分身乏術……既然你不想為官,那么,就去管著那塊地兒。” 周夏已經做好了被責罰,乃至于被狠抽一頓的準備……他看到過老師抽兩個皇子,以及朱時泰,那是真抽,三人被抽的嗷嗷叫喚,可沒人敢躲避。 可蔣慶之不但不責罰他,且讓他去管理城外的墨家基地…… “老師!”周夏抬頭,眼中淚水滑落。 “男兒大丈夫,掉什么貓尿。”蔣慶之嘆息,“說起來,我當年也曾厭惡那一切……” 前世蔣慶之厭惡做生意,便是因為不喜為了生意和人蠅營狗茍,勾心斗角,爾虞我詐,哪怕是做成了大單,他依舊不快活。 他在周夏身上看到了自己當年的影子,一樣的厭惡那一切。 周夏回到禮部,隨即一份辭官書遞了上去。 “辭官?” 徐階看著文書,不禁詫異。 “是。” 周夏平靜的道。 蔣慶之都說了,為他準備了兩個職位,工部和兵部郎中二選一。 大好前程就在眼前,辭官? 徐渭抬頭看著周夏。 此刻的周夏腰桿筆直,再不是見上司的模樣。 仿佛眼前的徐階只是鄰居家自己不喜的老頭兒。 “想好了?” “是。” “你老師如何說?”徐階笑道:“莫要讓他以為是老夫逼迫。” 你也忌憚老師嗎? 周夏心中一哂,“老師已經點頭。” 蔣慶之點頭,那么此事在吏部和嘉靖帝那里不會有阻力。至于嚴黨,這事兒和他們沒關系,嚴嵩父子犯不著為此和蔣慶之較勁。 “罷了!” 一瞬間,徐階有種松弛的感覺。 仿佛長久以來的一個夢魘消散了。 他悚然一驚,心想原來老夫對周夏拜在蔣慶之門下如此介意嗎? “告辭!” 周夏深深的看了徐階一眼。 轉身出門。 禮部官員們聞訊走出值房。周夏進了自己的值房,把早就收拾好的東西打成包袱,背上。 周夏走出值房。 看了這些同僚一眼。 這里有許多人曾給他使過絆子。 但也有許多人在背后默默的幫助他。 就如同這個大明,許多人在挖墻角,也有許多人在為之努力…… 周夏拱手,默然而去。 翌日傳來消息,周夏去了城外的墨家基地。 “大好前程啊!” 蔣慶之進宮時被朱希忠請去。 “千金難買我樂意。”蔣慶之笑道:“正好城外需要人執掌,我正愁讓誰去……” “你就不心疼?”朱希忠笑道:“那可是郎中,五年之后就能一窺侍郎之位。侍郎乃重臣,對墨家和你有莫大的好處。” “老朱,你最大的問題就是,看問題都是從利益的角度出發。”蔣慶之搖頭。 “可墨家在朝堂需要大將。”朱希忠說道。 “王以旂算不算?”蔣慶之淡淡問道。 “自然算,可一個王以旂不夠!” “可王以旂原先是哪家的?” 朱希忠:“儒家,咦!” 蔣慶之微笑道:“我能讓一個王以旂改換門庭,自然能令第二個王以旂投身墨家。老朱。” 蔣慶之起身,拍拍朱希忠的肩膀,“儒家對我而言,便是一個庫,人才寶庫!” 挖別人墻角的感覺非常爽,特別是挖到張居正這等人才時。 蔣慶之見到嘉靖帝時,張居正隨侍在側。 翰林院庶吉士歷來都是重臣預備役,故而在真正進入官場之前,帝王會不時令他們隨侍,比如說草擬詔書什么的,或是觀政。 通過這些可以磨礪庶吉士們,也能讓帝王考察這些人,量才使用。 “俺答部把大明商隊隔離在外交易,大明這邊當如何應對,昨日禮部那邊有建言,說當令人去呵斥,若是再如此,便斷絕貿易。不過兵部那邊說萬萬不可斷絕貿易,否則消息斷絕,對大明不利。慶之,你以為如何?” 嘉靖帝手中拿著奏疏,沒抬頭問道。 蔣慶之看了張居正一眼,“陛下,外交無小事,可外交也并不復雜。禮部那邊……有些如臨大敵,過頭了。” 周夏離開了禮部,蔣某人自然是要回報一番。他這話里就帶著對徐階的不滿,連嘉靖帝都聽出了味兒來。 “那你說說當如何?”嘉靖帝放下奏疏。 張居正看著蔣慶之,這是他第一次見到蔣慶之和嘉靖帝之間的交流。 不像是君臣,更像是……很古怪的感覺,說不清,道不明。 “外交就兩個字,對等!”蔣慶之淡淡的道。 “對等?”嘉靖帝瞇著眼,“對等……此言大妙。” 隨即嘉靖帝吩咐,“令禮部派員呵斥,另外,俺答部商人……盡皆在京畿之外貿易。” 如此,俺答部的密諜就要頭痛如何潛入京師了。 而且俺答還沒辦法抗議……這事兒是咱們開的頭,明人不過是對等反擊罷了。 這便是外交的精髓,對等回應! 對等就是報復,但卻把報復的范疇定在了對等的尺度上,不至于引發更多沖突。 果然是嘉靖帝,隨即就領悟了這個道理,不但對等,還進一步把俺答部的商人隔離在京畿之外。 由此,大明后續調撥糧草,集結軍隊的動作就能避開俺答部的眼線。 禮部隨即接到了吩咐,有人贊道:“此次陛下采納咱們禮部的建言,可見閣老高瞻遠矚。” 有人譏諷道:“此事本該蔣慶之去辦,陛下卻置之不顧,可見外事依舊得我禮部來才行。” 半路出家的蔣慶之,如何能與咱們這些行內人相提并論? 肖卓面色古怪,有人冷笑,“肖郎中覺著不妥?” 徐階看了肖卓一眼,見他嘆息,然后搖頭道:“諸位卻忘了,此事還有后續。” “你是說陛下令把俺答部商隊隔離在京畿之外?” 肖卓點頭,“長威伯上午進宮。” 此刻還是上午,而嘉靖帝的吩咐也在此刻剛送到禮部。 這事兒是蔣慶之的建言。 瞬間,禮部眾人面色各異,先前那幾人面色難堪,都不禁看了徐階一眼。 你爸爸還是你爸爸……肖卓莫名想到了蔣慶之一次無意間說過的話。 蔣慶之此刻準備回家,但還沒到家,就遇到了朱時泰。 朱時泰喝的醺醺然,“二叔!” 兩個護衛跟著他,見到蔣慶之后,行禮苦笑,“二老爺,小國公喝多了。” “為何?”蔣慶之蹙眉,“站好!” 積威之下,朱時泰下意識的站直了身體,不過有些晃蕩。 “二叔,你說我這樣的……呃!”朱時泰打個酒嗝,“誰會瞧得上我?” “架著來!”蔣慶之指指朱時泰。 回到伯府,蔣慶之令人帶著朱時泰去歇息。 “好生睡一覺。” “可我……二叔。”朱時泰突然哽咽,“昨夜……昨夜我聽到爹娘商議,說是沒辦法……就舍了老臉去求陛下賜婚。” 朱希忠別看混不吝,實則最好面子。 “可憐天下父母心。”蔣慶之說道:“好生睡一覺,剩下的我來。” “嗯!” 見他沉沉睡去,蔣慶之走出臥室。 徐渭在外面等候,笑道:“說實話,若是放句話出去,說小國公要說親,即便有臨清侯夫婦的污蔑,可依舊有無數人家會趨之若鶩。” “那是趨利。”蔣慶之搖頭,“這是妻子,攜手一生的妻子,老朱更想給孩子尋一個知冷知熱的。” 而不是簡單的為了利益而聯姻。 所以朱希忠把臨清侯夫婦恨之入骨,只等尋到機會報復。 “此事也該著手了。” 蔣慶之隨即令人去國公府。 國公夫人正在抱怨朱時泰這幾日的頹廢,黃煙兒來了。 “見過夫人。” 這是黃煙兒第一次來國公府,她按照蔣慶之的吩咐說道:“伯爺說了,那事兒,該著手了。” 國公夫人問,“何事?” “伯爺說,污蔑小國公之事。” 瞬間,國公夫人眸子里多了冷意。 “慶之的意思是……當下局勢妥當了?” 當初朱時泰被臨清侯夫婦認為有宿疾,國公夫人本想徹查,但被朱希忠攔住了,說最近風浪大,且暫時罷手。 黃煙兒說道:“伯爺說,呂嵩低頭,他此刻騰出手來了,就等著那等跳梁小丑出來。國公夫人只管出手就是。” “好!”國公夫人眸子一亮,“來人!” “夫人!” “把大郎院子里的人盡數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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