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長威伯回來了

2026.06.283,8358 分鐘閱讀
張達在大同也知曉蔣慶之,據聞是嘉靖帝的表弟,最近頗受寵信。 在和身邊人提及蔣慶之時,穩沉的張達也難免發牢騷,“一個少年罷了,竟說他會用兵,最多是紙上談兵。” 今日見到了真人,他不禁仔細打量著蔣慶之。 有些瘦削,面色蒼白,但一雙眸子卻極為出彩,黝黑深邃。1 “見過長威伯。”張達下意識的想行禮,肩膀撞到了囚車,又坐了下去。 文官過來,“見過長威伯,敢問這是……” “都在,也好。”蔣慶之說道:“本伯奉陛下之命前來,是要查清此次大同兵敗之事。” 文官心中一凜,“是。” 蔣慶之的身份就等同于欽差,沒有他質疑的余地。 蔣慶之問:“此戰你領五百騎出擊……” 他盯著張達,此刻只希望后世看到的都是真的。 張達雙眸中閃過痛苦之色,激憤不已,“罪人……罪人……百口莫辯。” “我來了,便是給你辯駁的機會。”蔣慶之心中有了七分把握。 而且,順勢拉攏張達這個大將,好處不言而喻。 張達哽咽道:“那日罪人本想固守,可……可……” “可什么?”蔣慶之心中把握增加到了九分。 胡宗憲是個能臣,但卻沒有節操。 張達沒想到自己竟然還有伸冤的機會,淚如涌泉。 “罪人身邊有人逼迫,罪人,不得不出擊。” 在以文抑武的氛圍之下,巡按御史逼迫,張達若是不出擊,回頭胡宗憲就能彈劾他。 “誰?” “巡按御史,胡宗憲!”1 …… 仇鸞剛把奏疏遞上去,按照事先的謀劃,這份奏疏會走捷徑,用最快的速度送到御前。 大事辦妥,仇鸞心情大好,叫來幾個老友喝酒。 席間,有人提及了蔣慶之。 “此子和崔駙馬不和,且與錦衣衛隱隱是對頭,堪稱是初生牛犢不怕虎啊!” 仇鸞喝了一杯酒,淡淡的道:“不知天高地厚的黃口小兒。”7 一個老友說道:“陛下看重蔣慶之,聽聞他在南邊兩度擊敗倭寇,怕是不簡單吶!” “那是陛下為他造勢。”仇鸞冷笑,想到自己千辛萬苦才爬上來,卻被一巴掌又鎮壓了下去。而蔣慶之那等幸臣卻輕而易舉上位,何其不公! 這時有人進來,“崔駙馬那邊有人來報信,蔣慶之力挺張達。” 幾個老友舉著酒杯,突然就笑了起來。 “老仇,你這是得罪了長威伯?” “否則他怎會卡在這個時候出手?” 仇鸞脖子上青筋蹦跳了一下,“老子從未見過此人。這個賤種……娘的,見到他,老子定要……”3 這個不要也罷,蠅營狗茍、無以為繼,就這樣吧 “定要什么?老仇,蔣慶之是陛下的表弟,難道你還敢當眾飽以老拳?” “哈哈哈哈!” 眾人大笑。 仇鸞也笑了起來。 每個人都不以為意,甚至覺得可笑。 “嚴嵩、崔元在明,陸炳在暗。倒張之事籌謀已久,蔣慶之出手,晚了。”仇鸞眼珠子有些泛紅,多年軍中生涯積蓄的狠意涌上來。 “可他為何出手?”有人問。 眾人不解。 仇鸞把筷子拍在桌子上,“那賤種與崔元、陸炳交惡,這是在針對他們。” “老仇卻池魚之殃,何其冤枉!” 眾人笑了起來。 “冤枉不冤枉的,老子不在意。”仇鸞拿起酒壺,仰頭就灌。 “好酒量!” “豪氣!” 一壺酒被他喝完,下巴和胡須上都是酒水。 仇鸞把酒壺丟在桌子上,起身,目光睥睨。 “等老子坐鎮大同后,當讓蔣慶之知曉,紙上談兵的小兒,也配與老子相提并論?” …… “蔣慶之和嚴嵩等人斗起來了。” 作為寵妃的兄長,在京城權貴圈中,盧偉就像是一個暴發戶,被老牌權貴們看不起。但盧偉會做人,多年下來,交際圈漸漸擴張,消息也靈通了不少。 今日他宴請一個權貴,微醺后,權貴舉杯,似笑非笑的說了這番話。 “嗯!”盧偉默然。 “聽聞你看好蔣慶之,我便提醒你一句,那人,太過輕浮。”權貴干了杯中酒,把玩著酒杯,“嚴嵩、崔元、陸炳,此三人是陛下身邊心腹的心腹。可那位長威伯倒好,第一次進朝堂便與這三人針尖對麥芒,唯恐自己的敵人不夠多。1 老盧,咱們交往多年,我這才提醒你。離他遠些!”2 嚴嵩三人加起來,堪稱是權傾朝野,蔣慶之竟敢和他們為敵……盧偉神色平靜,可心中卻宛如泛起驚濤駭浪。 “是何事?” “大同兵敗,嚴嵩等人要把大同總兵拉下來,蔣慶之反道行之,為張達打抱不平……” 最后,權貴微笑道:“老盧,你我都是富貴人,可手中卻無實權,靠什么來維系富貴?” “看人要準。”權貴指指自己的雙眼,然后輕聲道:“他是贅婿,卻姓蔣。且聽聞他是名字并行,也就是沒字。男兒無字,這是羞辱。可見當初他出身之窘迫。這等人從小就備受屈辱,一朝有權,行事便會肆無忌憚,遲早會招致大禍。”6 盧偉說道:“此事我早已打聽過,他生母生他時難產而去,外祖家就此斷了血脈。葉氏內部覬覦他家產業,那位外祖知曉靠著那位憨傻的贅婿,外孫怕是活不長,在自己臨去之前,便干脆讓他出了葉氏姓蔣。如此,葉氏想謀奪家產,卻沒有正當的理由。” “壯士斷腕?也是舐犢情深,那位外祖倒也有些意思,不過,當下的局面,我不看好蔣慶之。老盧,你仔細想想,莫要自誤。” 盧偉回到家中,令人去打探消息。 “爹。” “珊兒。”1 盧珊兒端著茶盤進來,“都說了大白天不要喝酒,喝了你又叫頭疼,暈暈乎乎的。這是醒酒湯……”2 盧偉往日很享受女兒的嘮叨,可今日卻揉著額角擺擺手,“且去。” 盧珊兒一怔,“爹,可是遇到麻煩事了?” 盧偉抬頭看著她,嘆息,“蔣慶之第一次進朝堂,便和嚴嵩等人斗了一場。” 盧珊兒眼中一亮,“他竟敢得罪嚴嵩他們?” “不只是得罪,是做了他們的對頭。”盧偉幽幽的道:“與嚴嵩等人為敵,能幫陛下制衡朝堂,這沒錯。 可陛下一心修道,對外朝事只是掌總。一旦被嚴嵩等人覓得良機,蔣慶之這等跟腳淺薄的少年,如何是嚴嵩他們的對手。為父……哎!”1 盧偉看著盧珊兒,有些惆悵,“為父看好此子,可……他也太急切了些。冒進了。”3 盧珊兒說道:“爹,嚴嵩他們的名聲可不好,特別是嚴嵩,什么小閣老,自己沒本事,把兒子拽進去幫自己處置政事,不要臉。” “陛下默許。”盧偉說道。 “長威伯敢于和這等權臣斗,這才是男兒。”盧珊兒說道。1 盧偉一怔,定定看著女兒,“你最近沒去蔣家吧?” “好些時日沒去了。”盧珊兒不能去的太頻繁,否則丟人。 “也好。”盧偉說道:“咱們家靠的是你姑母,你姑母靠的是陛下的寵愛。在外朝咱們可沒靠山。”1 “怕什么?”盧珊兒說道:“難道嚴嵩等人還敢對爹下手不成?” “他有何不敢?”盧偉氣急而笑,“你啊你,為父往日太過放縱你,讓你不知天高地厚,這幾日少出門。” “哼!”盧珊兒跺腳而去。 到了閨房,她讓硯淺去打探消息。 “問問長威伯在何處。” 硯淺叫了馬車,一路出府。 到了蔣家,門子說伯爺出公差未歸。 硯淺心中懨懨的,令馬車打道回府。 半路,聽到了喧嘩。 “是什么熱鬧?” 硯淺問道。 隨行的仆婦在車外說道:“呀!是長威伯遇到了錦衣衛的人。” 硯淺心中一跳,掀開車簾看去。 左側大道中間,錦衣衛副千戶朱浩策馬緩緩向前。 對面,那個令硯淺心動的少年冷冷看著朱浩,身后是一輛囚車,以及十余錦衣衛。 “見過長威伯。”朱浩拱手。 “你要擋我的路?”蔣慶之問。 朱浩笑了,“大道朝天,各走半邊。” 陸炳令他前來,便是做最后的姿態。 咱們從今往后,井水不犯河水! 如何? 朱浩非常清楚自家指揮使的尿性,當年委曲求全,跪在夏言身前哀泣,只求夏言放過自己。 但一朝脫身,便翻臉不認人,反手和嚴嵩等人聯手,把當初放過自己的夏言弄進大牢中。最近,正準備弄死夏言。 今日的求和,不過是麻痹蔣慶之而已。 朱浩記得陸炳當時的話。 ——一個少年,能令被陛下信重的錦衣衛指揮使低頭求和,他必然得意洋洋。如此,晚些嚴嵩和崔元攻訐他,我便能脫身事外。 指揮使善于謀身,果然名不虛傳! 朱浩笑吟吟的。 只等蔣慶之洋洋自得。 蔣慶之拿出藥煙,身后竇珈藍上前,熟稔的為他點燃。 蔣慶之吸了一口藥煙。 “我走的正,行得端。大道任我行。陸炳蠅營狗茍,以為陛下不知嗎?回去告訴他,大道朝天……” 蔣慶之吐出煙氣,“可我只給君子讓道。陸炳,小人罷了,也配我讓他半邊道?” 朱浩面色鐵青,“你可想好了。” “滾!”蔣慶之策馬沖過去。 朱浩想不動,可蔣慶之身后的竇珈藍突然手按刀柄。 另一側,那個少年護衛在盯著朱浩的脖子看。1 看的是如此深情和專注。2 朱浩一個激靈,下意識的策馬避開。 “哈哈哈哈!” 蔣慶之仰天大笑。 朱浩羞惱難當。 “好!” 就在朱浩倍感羞辱之時,聽到有少女嬌呼。 “誰?”朱浩惱火回頭,準備拿此人出氣。 探頭出來的硯淺吐吐舌頭,放下車簾,“回去回去。” 馬車遠去,隱隱傳來少女的嘀咕。8 “果然是長威伯,威武霸氣。”2 …… “陛下,長威伯回來了。” “元輔,長威伯回來了。” “……” 蔣慶之回來了,正在西苑外請見。 嚴嵩從容寫完最后一行字,起身,“走。” 崔元整理了一下衣冠,看著銅鏡中一絲不亂的頭發,“走。” 陸炳得到朱浩的稟告后,冷笑,“走!” 朱希忠聞訊,笑道:“慶之回來了,這下,有好戲看了。走。” 四人到了殿外,只見蔣慶之負手而立,身后是跪著的張達。 “陛下讓你等進去。”黃錦出來,看了蔣慶之一眼。 少年人,意氣風發啊! 但,當知曉花無百日紅的道理。 眾人魚貫而入。 嘉靖帝一身道袍坐在上面,輕輕一敲玉磬。 “慶之,如何?” 蔣慶之行禮,“臣,幸不辱命。” 瞬間,嘉靖帝雙目中精光閃過。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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