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翻盤

2026.06.283,5518 分鐘閱讀
對于嘉靖帝來說,威權就是他的第二生命。 在登基以來,他和臣子們斗了個翻天覆地。 多年后,臣子們看似低頭了。 而他,則遁入西苑,成了大半個道人。 這是兩敗俱傷。 但嘉靖帝清楚,一旦自己露出破綻,那些臣子會蜂擁而起,把自己牢牢壓制下去。 所以,他看似什么都不管。 這就像是一場拳擊賽,雙方筋疲力竭后在相持。 也是在蓄力,就等著對方露出破綻。 嘉靖帝本想保住張達,但張達不是文官,在以文制武的大背景下,加之大同兵敗,加之朝中爭斗至少不會亡國,而九邊一旦潰敗,頃刻間草原異族就會兵臨京城。 嘉靖帝一旦護短,就會露出破綻。 ——陛下竟不顧江山社稷,只為一己之私,便要護住張達這個敗軍之將嗎? ——陛下昏聵! 想到這里,嘉靖帝握著拂塵的手緊了幾分。 慶之這娃,真的有心了。 他想讓朝堂上出現第二股力量,制衡嚴嵩等人。 多番考察和看似不經意的考驗后,嘉靖帝把蔣慶之拉了進來。 第一次進朝堂,蔣慶之沒讓他失望,壓根沒考慮自己的得失,在建言大同總兵官,為自己積攢政治資源,與得罪嚴嵩等人之間,他毫不猶豫的選擇了維護嘉靖帝的威權。 慶之這娃,真的有心了。 嘉靖帝坐直了身體。 久違的活力重新涌了起來。 朕,也該動動了。 “說來朕聽。”嘉靖帝含笑。 這是姿態。 陸炳何其熟悉這位奶兄弟,見狀心中一嘆,越發覺得自己此次明哲保身的策略再英明不過了。 挖坑我來,埋人你們去。 崔元看著蔣慶之,見少年微笑從容,心想此事難道不妥? 但轉念一想,此事從頭到尾的布局都沒問題,人證物證俱在,蔣慶之就算是神靈在世,也沒辦法翻盤。 想到這里,崔元不禁低頭一笑。 此戰后,嚴嵩也該分些權柄過來了。1 爭來斗去,不就是為了這個嗎? “臣半道接到了張達等人,當眾問話。” 當眾二字蔣慶之說的很清晰。 沒有情弊。 嚴嵩揉揉眼下的大眼泡,心中越發迷惑不解了。 胡宗憲令人報信,此事板上釘釘,再無翻案的可能。 除非胡宗憲欺瞞……可他哪敢? “張達欲言又止,臣告知他此事乃陛下親自過問,張達聞言淚如涌泉……” 慶之什么都好,就是學嚴嵩溜須拍馬這一點不好。 嘉靖帝腹誹,但只要是人,就難免喜歡被人肯定和吹捧,一種飄飄然的感覺油然而生。 蔣慶之能在南美那個混亂之地混出頭,對人心的揣摩堪稱是入骨。 嘉靖帝擺擺手,看似不耐煩,“說正事。” 看似不耐煩,可語氣中帶著的親熱味兒,在場的人都感受到了。 這個佞臣! 陸炳低頭,眼中閃過厲色。3 他幾欲忍不住想開口,和崔元等人聯手。 但,最后還是忍住了。 蔣慶之說道:“張達說,得知俺答麾下洗劫村寨,他便領軍前往,進駐大同城外三十余里的寨子。敵軍在寨子外耀武,張達擔心周圍有伏兵,便無視……” 從土木堡慘敗后,大明對草原異族敗多勝少,故而朝中對九邊將領就一個要求:守住就是功勞。5 所以,曾銑建言攻伐河套,在朝中君臣這里被否決,就是因為這種不求有功,但求無過的守成心態。 張達,沒錯! “那他為何擅自出擊?”崔元就像是一條毒蛇,吐著蛇信子,蜿蜒逼近了蔣慶之。 “只因有人逼迫!” 蔣慶之側身看著他。 “誰?”崔元從嚴嵩這里得知,此次出擊浪戰是張達所為。 而嚴嵩從胡宗憲那里得知的消息也是如此。 所以,二人微笑看著蔣慶之,仿佛是兩個長者看著一個頑劣撒謊的晚輩。 娃! 你又調皮了。 嘉靖帝看到這等眼神,心中冷哼一聲。 蔣慶之微笑,一字一吐,“胡宗憲!” 嚴嵩瞬間失神,然后說道:“可有證據。” 蔣慶之說道:“此次隨行文官便在場。” “他在何處?”嘉靖帝的聲音中突然多了情緒,好似歡喜,又好似…… 意氣風發。 誰愿意躲在西苑不出門? 道爺自然不愿意。 但外朝的那些臣子都在盯著他的一舉一動,少動,少出門,這是他的應對之策。 一切都是為了維護帝王威權。 現在蔣慶之告訴他,大同兵敗另有緣由,而他信重的張達,是被逼出兵。 “叫進來。” 官員進殿,顫栗著跪下。 朱希忠說道:“陛下,臣愿親自拷問此人。” 一直不吭氣的朱希忠不是墻頭草,坐視蔣慶之孤軍奮戰,他在等機會。 陸炳想開口,卻晚了一步。 和朱希忠爭嗎? 朱希忠看了他一眼,獰笑著。 來,老子等著你! 這便是朱希忠的存在價值。 朱希忠得意看了蔣慶之一眼,哥哥抓時機的功力如何? 蔣慶之眨眨眼。 硬是要得。 上面,帝王淡淡的道:“說,免死。不說,一家流放交趾。”1 交趾此刻早已不再屬于大明,流放交趾……2 那不就是把他一家子丟給交趾野人蹂躪嗎? 不用什么拷打,官員跪下。 “陛下,是胡御史,是他逼迫張達出兵,是他呀!” 蔣慶之轉身,看著嚴嵩,再看著崔元。 “崔駙馬。” 崔元在盯著嚴嵩。 老狗,你說的萬無一失呢? 而嚴嵩此刻也是怒火中燒。 胡宗憲無能!5 但內心深處所有人都知曉,胡宗憲此舉并沒有問題。 若是沒有蔣慶之橫插一杠子,張達連喊冤的機會都沒有,就會被發配到某個鳥不拉屎的地兒。 “崔駙馬。” 蔣慶之再度上前。 “何事?”崔元平靜的道。 “你的臉紅什么?”8 “嗯!”崔元下意識的摸著老臉。 “怎地又白了?”7 崔元再度摸臉。 “心中無鬼,你怕什么?” “我何曾怕了什么?”崔元這下是真的臉紅了。 老崔啊老崔,你被蔣慶之玩弄的失態了。 嚴嵩嘆息。 在蔣慶之目光轉過來之后。 走出來,笑的就像是吃了雞屎般的喜慶。3 “臣為陛下賀!” 嘉靖帝此刻正沉浸在一種莫名的情緒中。 朕,看人的眼光依舊沒錯! 帝王是一種自戀的生物,嘉靖帝也不能免俗。此刻,他看向蔣慶之的眼神落在了黃錦眼中。 慈祥的一塌糊涂。 嚴嵩笑道:“陛下信重長威伯,外朝不少人說長威伯太年少,陛下怕是看走眼了。今日一看,哪是陛下看走眼了,分明就是那些人有眼不識珠玉。” 他看了崔元一眼,眼神嚴厲。 趕緊! 崔元咬碎半口老黃板牙,“長威伯一眼就看穿了此事始末,可見少年英才,假以時日,當可為國之棟梁。臣,為陛下賀!” 為自己的對手唱贊歌,這種憋屈讓崔元等人一口老血憋著,難受之極。 “哈哈哈哈!” 嘉靖帝暢快大笑。 這時,他無意間看到身前御案上的一份奏疏。 他隨意翻開看了一眼。 仇鸞。 寫了什么? 朕當初對他恩重如山…… 一番馬屁若是在之前,嘉靖帝會大為欣慰。 畢竟張達不爭氣,但還有大將可用。 可如今張達翻案了,仇鸞…… 是誰? 奏疏合上,嘉靖帝看著蔣慶之。 “慶之。” “陛下。” 蔣慶之此刻只想知曉國祚能增加多少。 他抬眸,見嘉靖帝目光慈祥,不禁嚇了一跳。 臥槽! 嘉靖帝不會舊事重提,給我說親吧? 說實話,對嘉靖帝的審美觀,蔣慶之一點兒都不放心。 而且他出手,女方必然是富貴人家出身。 習慣了自由戀愛的后世人,哪里愿意盲婚啞嫁。 “好好的。”嘉靖帝萬般話語,最終化為一句好好的。2 卻令陸炳再度低頭。 唯有對自己在乎的親人,嘉靖帝才會用這種語氣和用詞。 好好的。 仿佛是對子侄,又好似在許諾什么。 妒火和對自己前途的擔憂,令陸炳雙目赤紅。6 為主榮辱,死有何憂! 旋即平靜。 蔣慶之知曉過猶不及,開口告退。 走出大殿。 張達已經站起來了,甚至還換了一身衣裳。 他看著蔣慶之。 施恩的最高境界是什么?是恍若不經意,是恍若公事公辦……老鬼蔣慶之目不斜視。 果然是人中龍鳳,竟然不順勢拉攏我。 可我張達恩怨分明! 張達鄭重行禮。 蔣慶之看了他一眼,蹙眉,然后腳下加快。 張達緩緩跟隨他轉身。 再度行禮。 你救我老張,此后,但凡你有事,我老張,義不容辭! 沒有人會因此質疑張達。 為何? 只因蔣慶之在不可能的情況下為張達翻案,大伙兒都覺得是為了嘉靖帝的威權。 而且,知恩圖報是這個時代的道德標準,張達若是對蔣慶之冷漠,嘉靖帝反而會覺得此人無情無義,不可重用。 晚些,三人組出來。 “此子,漸成大患了。”嚴嵩瞇著老眼道。 崔元羞惱的道:“那胡宗憲無能,以至于讓蔣慶之翻案成功。”1 “誰去告訴仇鸞此事?”嚴嵩問道。 崔元使性子,“你自己去。” 仇鸞正在喝酒。 躊躇滿志的看著地圖,對身邊人說:“大同乃是九邊屈指可數的要地,去了大同,首要抓軍心。殺雞儆猴,拿幾個人開刀……” “老爺,嚴首輔那邊來人傳話。” 有人來稟告。 “說。”仇鸞依舊在看著地圖。 “今日,蔣慶之在西苑,為張達翻案成功。老爺起復之事,嚴首輔提了……” 仇鸞猛地抬頭,目光炯炯。 “陛下如何說?” “陛下問:仇鸞是誰?”5 指著地圖上大同位置的那只手凝固住了……1 …… 求票,求追讀啊!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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