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陛下的眼沒瞎

2026.06.283,6038 分鐘閱讀
蔣慶之的到來,打亂了嚴嵩等人的節奏。 按照他們的預想,崔元先上,嚴嵩隨即助攻,而陸炳的任務便是敲邊鼓,利用錦衣衛指揮使的身份給張達的棺材板敲上最后一顆釘子。 朱希忠那個老紈绔多半會作梗,可嚴嵩知曉,這些武勛早已斷了脊梁骨,行事瞻前顧后,生怕帶累家族。 朱希忠不會和他們死磕! 如此,此事必成。 但,沒想到的是,嘉靖帝竟然把蔣慶之拉了進來。 嚴嵩看看左右。 崔元是外戚,陸炳是嘉靖帝潛邸時的奶兄弟,朱希忠是武勛的代表。 而他自己則是文官系統的代表。 齊活了。 那么,蔣慶之代表的是誰? 外戚? 那么,崔元這個標準的外戚,陸炳這個不是皇親的皇親呢? 嚴嵩看了陸炳一眼。 陸炳恰在此時抬頭。 那眼中的痛苦和怒火啊! 蔣慶之的上位,付出代價最多的便是陸炳。 而這個代價,便是逐漸被邊緣化。 從原先嘉靖帝最親密的心腹,漸漸變成臣子。 這個變化雖然當下還不明顯,但只需想想,就足以讓陸炳弄死蔣慶之一萬遍。 嚴嵩干咳一聲,崔元說道:“一個月前,俺答麾下萬余人馬侵襲大同一線,劫掠數千人口,洗劫了兩個邊寨……” 他看了蔣慶之一眼,“大同總兵張達率軍姍姍來遲,隨后廝殺不利,非但沒能解救被劫掠的人口,反而折損了千余人馬……” 他看著蔣慶之,“聽聞長威伯在南邊曾兩度擊敗倭寇,想來在武事上頗有造詣,對此可有見解?我等洗耳恭聽。” 你既然來了,那就是騾子是馬,拉出來溜溜! 別想躲在后面單純的贊同或是反對,咱們就事論事,看看你所謂的兵法如何。 崔元窺探了嘉靖帝一眼,心想嘉靖帝為了這個表弟,也算是苦心孤詣了。從為他造勢,到把他拉進朝堂中,這個過程嘉靖帝顯得格外有耐心。 若是不能給蔣慶之當頭一擊,讓他站穩腳跟后,崔元等人將面臨一個勁敵。 嘉靖帝瞇著眼,仿佛在神游于外,崔元的目光一掃而過,經過朱希忠時,崔元發現老紈绔看著自己的眼神不對。 好像是看耍猴的眼神。 這個老紈绔,莫非是昨晚喝多了? 崔元冷笑。 “長威伯。”嚴嵩看了蔣慶之一眼。 蔣慶之說道:“此戰張達的表現不說出色,但,中規中矩。” 崔元呵呵一笑,“任由敵軍劫掠人口,自己擅自領軍出擊敗北,這便是中規中矩?那什么是無能?丟失大同?” 這話,犀利! 嚴嵩給了崔元一個贊賞的眼神,連陸炳都覺得這個老鬼果然是老而彌堅。 蔣慶之說道:“張達能擔任大同總兵官,不知當初陛下看重他的是什么?” 這一點,沒人知曉。 也沒人敢問嘉靖帝。 但蔣慶之就問了。 嘉靖帝,竟然也答了。 “穩沉。” 蔣慶之說道:“大同何等要地,陛下豈會重用一個冒進的將領?” “奏報上寫著,張達帶著五百騎主動浪戰……” “五百騎便主動出擊?” “沒錯。” “對手萬余,就算是用三千騎在周邊警戒,張達當面之敵至少五千以上。五百對五千,主動出擊……” 蔣慶之看著崔元,“崔駙馬覺著,張達這是喝多了,還是……喝多了?” 崔元想到戰報出自自己人之手,絕無差池,便說道:“張達貪功冒進,自負武勇。怎地,長威伯要為他鳴冤?” “對。”蔣慶之說道:“我不只是為他鳴冤,更是要為陛下被人非議鳴冤!” 陛下! 是了,張達是嘉靖帝當初親手挑中的人選,如今張達犯錯,嘉靖帝用人的眼光可見有問題。 這個念頭大伙兒只是隱著,卻被蔣慶之揭開了。 崔元行禮,“臣,不敢。” 嘉靖帝神色平靜的仿佛對世間再無一點眷顧,“繼續。” 崔元心中大定,說道:“張達辜負了陛下的厚恩,當嚴懲。” 不是嘉靖帝眼光不行,而是張達辜負了他。 轉個角度,責任不就全丟在張達的身上了嗎? 這個乾坤大挪移干得漂亮! 嚴嵩心中嘆息,覺得崔元此人果然是個好盟友,可惜年歲大了些。 崔元得勢不饒人,追問蔣慶之,“長威伯以為如何?” 蔣慶之嘆息,“我聽聞崔駙馬當年風流倜儻,到老了依舊如此,最看重衣冠相貌,如今數十年過去了,可曾改變?” 崔元對自己的外型最為重視,頭發哪怕亂一點,衣裳皺一點,都要整理的一絲不亂,這才做事。 如今依舊如故。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蔣慶之說道:“陛下當年看重張達的穩沉,知曉我為何篤定張達不是那等冒進之人嗎?” “愿聞其詳。”崔元心中冷笑,看了嚴嵩一眼。 準備,老夫的坑挖好了,蔣慶之只能在支持張達的這條路上走到黑。可嘉靖帝已經決定換將,接下來,埋人的活兒你來。 政治上講究一個連帶責任,你支持的人或是事壞菜了,你也得連帶負責。 嚴嵩垂眸,暗自盤算尺度。 下手太狠,嘉靖帝會不樂,弄不好會弄巧成拙。 尺度很重要。 “哈哈哈哈!” 蔣慶之突然笑了起來。 他指指崔元,說道:“陛下用人,最看重的是心性。多年來,陛下可曾看錯人?這便是我篤定張達不會冒進的緣故。” 嘉靖帝微微睜開眼睛,顯然對這個馬屁有些受用。 但,崔元冷冷的道:“張達冒進之事多人目睹,板上釘釘。長威伯覺著,是他們眼瞎了?錦衣衛可有證人。” 陸炳該助攻了。 他點頭,“錦衣衛在軍中的人證實,張達輕率,帶著五百騎便主動出擊。” 崔元看著蔣慶之,眼中的恨意猛地涌上來,快意恩仇的得意也涌了上來。 “長威伯!” 這是蔣慶之的朝堂第一戰。 崔元蓄力一擊。 該收獲了。 崔元只覺得胸口中那股氣在往外涌動,他想吶喊,想暢快肆意的長嘯…… 蔣慶之說道:“我認為,這里面,有人作祟!” 崔元冷笑,“誰?” “大同誰能制衡張達?”蔣慶之問道。 朱希忠的助攻來了,“巡按御史。” “可知此人姓名?”蔣慶之問。 朱希忠搖頭。 這時,嘉靖帝開口。 “胡宗憲。” 沒有誰愿意背個眼瞎的惡名,嘉靖帝也不例外。張達是他看重的武將,可此次兵敗令他惱火之極。 若是不處置,武將們有樣學樣,遺禍無窮。 但,若是這里面真有情弊…… 慶之為了朕,甘愿行險……嘉靖帝看著表弟,心中暖洋洋的。 而蔣慶之此刻的記憶中,一段前世看到的文字緩緩流過…… ——張達不出,巡按御史胡宗憲逼迫,張達無奈,率軍出營,敗。 胡宗憲此刻應當和嚴黨勾搭上了吧? 仇鸞更是把嚴嵩父子當做是救命稻草。 弄掉張達,讓仇鸞上位,為嚴黨在軍中平添一位大佬盟友。 隨后胡宗憲就算是進入了嚴嵩等人的視線,漸漸得到重用。這段歷史蔣某人知曉。 蔣慶之斬釘截鐵的道:“陛下,臣請清查此事。” 嘉靖帝點頭,“此事,慶之你去。” 崔元看了陸炳和嚴嵩一眼,二人均搖頭,表示無需擔心蔣慶之暗箱操作。 崔元按下擔心,心想是了,押解張達的人大多是錦衣衛,隨行中還有嚴嵩的人。 蔣慶之想玩手段,沒機會。 蔣慶之隨即帶著人出發了。 西苑又恢復了安靜。 嘉靖帝默默看著神像,黃錦過來,“陛下,用飯吧?” 嘉靖帝搖頭,“張達到了何處?” “說是離京城一日不到。” 嘉靖帝幽幽的道:“朕本以為慶之會舉薦誰來接任大同總兵官,也想看看他的眼光。沒想到,他卻第一個想著保住朕的顏面。黃錦。” “奴在。” 嘉靖帝垂眸,“你以為,張達可會冒進?” 陛下這是擔心長威伯……黃錦心中艷羨蔣慶之的圣眷,說道:“奴不敢妄言。不過,人,總是會變的。” “是啊!”嘉靖帝嘆息,“人心莫測,難測。慶之,卻有些過于剛直了。” 黃錦默然,晚些嘉靖帝開始修煉,黃錦這才得空出去。 幾個內侍聚在一起嘀咕,隱約提到蔣慶之。 “長威伯竟然和嚴嵩、崔駙馬作對,這不是以卵擊石嗎?” “聽說長威伯甫一進京就和崔駙馬不對付,這是針尖對麥芒呢!” “不過,此次他怕是要難堪了。” 黃錦瞇眼看著遠處,心想,用一次難堪來換取嘉靖帝的越發信重,長威伯這買賣,不虧。 …… “駕!” 官道上,十余錦衣衛和幾個文官在策馬疾馳。 隊伍的中間是一輛囚車。 囚車內,面色慘淡,狼狽不堪的張達被曬的臉上的皮膚大塊大塊的剝脫。 “快些!” 隨行文官催促。 轟隆! 距離京城還有半個時辰的路程,天空陰暗。 就如同張達此刻的心情。 從被錦衣衛拿下,到趕赴京城,壓根就沒給他申訴的機會。 武人地位之低下,由此可見一斑。 噠噠噠! 馬蹄聲在前方傳來。 十余騎在烏云下疾馳,隨行文官厲喝,“讓開!” 十余騎勒馬停下。 擋在官道中間。 “驅趕!”文官毫不猶豫的道。 這邊幾個錦衣衛策馬過去。 此刻烏云低垂,能見度極低。 “滾開!” 對面,一騎策馬出來。 是個少年。 少年舉起皮鞭。 啪! 喝罵的錦衣衛捂著自己的臉,怒道:“弄死他!” 少年壓根不搭理他,身后一騎出來,指著這個錦衣衛喝罵:“狗東西,你要弄死誰?” 是內侍! 那么少年的身份不想而知,必然尊貴。 錦衣衛惶恐,下馬跪地請罪。 少年策馬到了囚車前。 “張達?” 張達點頭,“罪人,張達。貴人是……” 少年微笑,“蔣慶之!” …… 求票,求追讀。 追讀,就是看完每天更新的章節。感謝兄弟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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