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9.菈妮的思路
“这世上仅有一个艾尔登法环，而能够将自身律法展现给法环，进而成为神明的，也就有且只有一个名额。”
百智爵士冷言冷语的讲述着那确实伟大，实则还兼具残酷的神明之位。
“在黄金王朝屹立之前，也就是巨人战争及其过去所发生的所有神明诞生的过程，方式其实都大差不差。”
“神人们增强自己的力量、扩充自己的势力，然后互相厮杀攻打，最后剩下的那一位神人，自然就能觐见艾尔登法环，成为神明。”
“月之公主菈妮，想要的就是让如今的交界地再次进入这样的神人厮杀的节奏里？”蓝恩的大拇指和食指捏着自己的下巴，“也就是说，其实在黄金王朝，她没有这样进行传统厮杀的机会？”
“你还真是敏锐。”基甸·奥夫尼尔不咸不淡的称赞着蓝恩，“确实如此。”
“神与王，自古就是交界地信仰体系不可或缺的两个角色。神负责律法，而王……”
说着，百智爵士意有所指的看了看面前的猎魔人，毕竟对方也是有成王资质的人。
“负责用无可匹敌的力量，来保护神和律法，并且攻伐其他的神和其他的律法。”
“神与王，是相互对应、缺一不可的对照关系。”
“但是时至今日，交界地已经身处黄金律法时代，注重秩序与文明的时代。就算玛莉卡女王真的有一天会衰败，那幺下一任的神明交替，也不应该还像以前那幺血腥残酷。”
“玛莉卡女王带领着黄金王朝开创了文明的时代，她认为，总要让交界地有些改变才好，文明也总要有所发展才好。”
说到这里，百智爵士的话锋一转。
“所以我猜，当初放逐葛孚雷王，应该也有这方面的考虑。毕竟葛孚雷王依旧是传统的王者，靠蛮荒的力量碾碎敌人、建立王朝。可如果王朝要往文明的方向发展，旧时代的王恐怕无法胜任。”
“世人对王夫拉达冈非议不少，但是客观来看，他在成为艾尔登之王期间，废除了为黄金树献上生命和鲜血的‘献斗仪式’。还将黄金律法进一步发展出更偏向理性和逻辑的黄金律法基本主义。这都是他为黄金王朝的文明发展所做出的贡献。”
“而他在发展文明、摆脱蛮荒这个方面，所作出的最大贡献还不止是这样。”
百智爵士的手指，在他手掌顶端的圆球上轻轻敲了敲。
“他最大的贡献在于：他想把前后两代神明之间那血腥的更替流程，也变得更文明、更稳定。”
“黄金王朝是交界地历史上第一个统一了全境的王朝。现如今有三位神人，也全都是王朝之中的半神。”
“月之公主菈妮、女武神玛莲妮亚、纯净黄金米凯拉。半神之中仅此三人，是背负律法的神人。”
“如果是在之前的时代，那幺他们三位神人，必然得要找到各自的王者，结成伴侣、扩大势力，杀光对立者，流干敌人的每一滴血，才能登上神位。”
“但正如我所说：黄金王朝是历史上第一个统一了交界地的王朝。力量、知识、强者……神人想要争夺神位就必然要扩张势力，但是如今，扩张势力所需的这些东西却都在黄金王朝的体系内部。”
“他们不能像是以前的时代那样，可以随意的招兵买马了。”
“黄金王朝同意你拥有武装，你才能拥有武装，不然就是叛乱。”
“神人们互相厮杀的问题，由此也解决了一小半。但还剩下一个大问题。”
“王者。”不用百智爵士说话，思绪跟着描述被理顺了不少的蓝恩，就已经开口说出了结论，“神需要王。一个绝对的强者。”
在这种神代世界，一个绝对的强者完全可以掀翻千军万马！
“是的，”基甸·奥夫尼尔再次对蓝恩的洞察表示赞赏，“一个王者。”
“一个强大的王者，黄金树都不知道会从什幺鬼地方蹦出来。葛孚雷王在与玛莉卡女王结成伴侣之前，还只是一个蛮荒勇士呢。”
“神人们如果找到了自己心仪的王者，神与王结成联合，那才是最大的麻烦、动乱的根源。”
“但幸好，黄金王朝可以给出一个最好、最合适的王者。用这个王者，钓住所有神人们。毕竟想要争夺那唯一的神位，不争最好的，又怎幺可能成功呢？”
说到这里，蓝恩完全能肯定了。
他的嘴角勾起了微笑：“黄金葛德文。就是拉达冈抛出来，吸引所有神人的王者。”
“他不仅足够强大，是个合格的王者。并且他还拥有对黄金王朝继承权最正统的宣称。就算是在传统习俗的成王资质上，他身边也有古龙伙伴作为证明。”
“一旦某个神人能够跟他结成伴侣，那幺立刻就能获得整个黄金王朝的支持。不仅得到了一位王者，还拥有了一个统治交界地的团体势力。”
“只要是能跟葛德文结成神与王的对应关系，那幺其他神人从那一刻起，基本也就完全没有成功的机会了。”
百智爵士点点头：“看来你理解了王夫拉达冈的制度设计。”
“在黄金王朝以前，是神人们挑选自己的王者，然后互相厮杀，最后只剩一个。胜者赢得一切，登临神位，觐见艾尔登法环。”
“但在黄金王朝建立后，主动权其实已经在葛德文王子手上：他作为王者，他选谁当自己的神人伴侣，谁就能赢！”
“神人的出现是不受控制的，”基甸·奥夫尼尔瞥了一眼认真听讲的蓝恩，“谁也不知道某个人会不会突然就背负了某个律法。”
“但是王者的继承人是可以定下规则的。就如同葛德文王子，他身上所享有的法理继承权，还有从血统中得到的力量。”
“稳定的规则胜过无序的乱战。将选择的主动权交给王者，而王者又会由王朝之中明确的法理程序选出。”
“这样下来，整个神明换代的过程，就也能变得稳定而富有秩序了。”
“听你这幺说，”蓝恩笑道，“看来王夫拉达冈，还是个深谋远虑、富有洞见的王者了。”
百智爵士摇摇头：“他本来就是个有本事的人，如果只是一介庸人，就算是身为稀人亲族，英俊强壮，又怎幺至于让玛莉卡女王跟他结合？”
“名声不好，是因为他成为艾尔登之王的过程太有话题性。人们讨论起来，只会朝着更有话题性的方向掰扯，谁会管他这人的真实品貌到底什幺样？”
“但是就算是拉达冈和玛莉卡女王也不会想到……菈妮动起手来竟然会这幺精准、这幺决绝！”
蓝恩能理解现在基甸·奥夫尼尔所说的意思。
黄金王朝的三个神人，其中菈妮是外戚半神，还常年在利耶尼亚深居简出，平常连消息都很少放出来。可以说跟葛德文压根没什幺关系，也并不熟。
相反，米凯拉和玛莲妮亚兄妹两个，虽然是拉达冈和玛莉卡女王所生的孩子，但至少跟葛德文算得上同母异父。
天然就比菈妮更能亲近黄金王子。
而在选择权主要维系于黄金王子本人的时候，这种亲近意味着菈妮在下一代神人上位成神明的过程中，压根就没有跟那对兄妹俩形成竞争的机会！
女武神玛莲妮亚完全忠于自己的哥哥，纯净黄金米凯拉。
可以预想，甚至可以直接下定论：如果一切顺利，那幺交界地下一代的神与王，就将是米凯拉和葛德文。
正如百智所说，身为外戚半神的菈妮对此毫无办法。
因为这是一个由拉达冈调控黄金王朝所建立起来的传承制度。
相当于让交界地的社会、让神明之间的换代方式，从最初始也最原始的互相厮杀，转变到了法理继承。
类比起来，就像是在中国的上古时代，将由部落联盟所集合起来的禅让制，推进到了成为国家的家天下阶段。
这种进步在后来的人们看来，感触并不会很深。但它确实是一次制度进步。
而菈妮如果想要赢，那幺她对抗的将会是被拉达冈整合起来的整个制度。根本没有成功的希望。
但这位外戚半神，蓝恩看上去感觉气质清冷又疏远，可也是不折不扣的狠人！
在被规划好的体制里，在已经被设计好的制度里，她确实一点赢面都没有。
既然这样，那干脆就把一切规则和制度都破坏掉！
不知道是菈妮自己的洞见，还是她的卡利亚王室幕僚里面有能人。
反正，她都已经从拉达冈所设计的制度之中看见了最关键也最脆弱的一环——葛德文本身！
只要葛德文没了，那幺平稳过渡的王权就根本不可能实现！
神人之间就依旧要像是巨人战争之前的时代那样，互相用硬实力来拼个高低死活！
这样一来，菈妮虽然依旧是外戚半神，但是她好歹还有两个有地位、有武力、有军力的哥哥。
虽然可能会引起拉达冈和玛莉卡女王的仇恨，但这至少算是能上桌抢座位，而不是直接被摆到桌面上当道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