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80.情報差
雖然即便已經干出了如此決絕的事情，策劃刺殺了黃金葛德文王子。
可菈妮想要淘汰瑪蓮妮亞和米凱拉，成為神祇的成功率依舊非常低。
但是古往今來，哪個人在真想成就一番事業的時候，會因為成功率不高，就不敢走那唯一的一條，還算有點機率的生路呢？
要是連這種狠勁和拼勁都沒有，那干脆還是老老實實過日子吧。
而菈妮到目前為止，就算是藍恩這個才來到交界地沒多長時間的外鄉人也看得出來，她是個眼光毒辣、下手果斷、有膽氣來挑起事端，也有目標能夠始終堅持的性格。
這種性格的人，可都不是簡單角色。
“不過不得不說，她成功的可能性很小，”百智爵士冷笑著，“拼死給自己開了一條路出來，但這條路被開出來后，又怎么可能完全由著她來控制？”
藍恩低頭看了他一眼：“看樣子，雙指已經有了計劃？”
“說起來也夠超出常理的，”基甸·奧夫尼爾感慨著搖搖頭，“黃金律法雖然已經出了大問題，但是雙指大概仍舊不準備放棄這份律法。”
“我猜，祂或許是準備在黃金律法崩潰的時候，找機會做出改良和修繕，接著再把改良后的黃金律法展現給艾爾登法環。”
“還能這樣嗎？”藍恩對此感覺驚奇。
但是百智爵士剛才聽明白雙指的意思后，跟他的感覺其實大差不差：“我也沒聽說過。整個交界地，自從有歷史以來，也沒見過把一套律法反復呈現給艾爾登法環的。”
“但話又說回來，現如今的黃金王朝，不也是歷史上第一個統治交界地全境的王朝？很多時候，總要有第一個的。”
在雙指的打算方面，基甸·奧夫尼爾就像是跟雙指談話時說的一樣，并沒有理由瞞著藍恩。
因為這終歸是他們這群效命于雙指的圓桌褪色者，今后一大段時間都要執行的戰略目標。
不僅是要給藍恩說，圓桌廳堂內的褪色者都得通氣，因此也根本沒有隱瞞的必要。
百智爵士剛才搖頭，也不過是因為遇上了這種前所未有的事情而發出的感慨罷了。
大致交流過之后，百智爵士就準備轉身離開了，畢竟在這個混亂的時刻，他的事情還有很多，根本處理不完。
但就在基甸·奧夫尼爾佝僂著腰，杵著手杖要離開時，剛才一直斜靠墻壁隨意站著的藍恩，現在卻挺直了身子，把他叫住。
“等等，百智。”
“你還有問題？”基甸·奧夫尼爾轉過頭，“我還有事要忙啊。”
其實百智爵士并不是個很有耐心的人，只不過藍恩的學習能力和思考能力很對他的口味，于是能多聊兩句罷了。
換個人，百智對于不能迅速理解自己意思的蠢材，頂多再重復一遍，再跑過來問，他就該用言語刺人了。
并且往往出于他出色的智力，他的話通常會非常傷人，且難以反駁。
但是意外的，藍恩叫住他并不是因為想問什么，而是想建議什么。
“我只是有事要提醒你。”獵魔人走到百智爵士身邊，聲音放低，“火山官邸的人，他們或許也要到了。帶著齊全的手續，還有完全正當的理由。”
“畢竟葛德文成為了無魂的半神，這消息壓根瞞不住。拉卡德作為大司法官，他的權力甚至能讓他現在就接手羅德爾的城防。”
事關半神，百智爵士快速朝四周瞥了一圈，眼見大門外的許多民眾依舊在朝著神諭使者的方向祈禱，而圓桌廳堂城寨里執勤的士兵們也都站的還遠。
他也低聲說著：“火山官邸？你覺得拉卡德他這個外戚半神，在菈妮干了這些事之后還敢過來？用他大司法官的職位和權力，先打開羅德爾城防？”
菈妮、拉卡德、拉塔恩，這三個半神雖然被分散在交界地的各處。自從受封之后享有半神的賜福，明面上的聯系就變得非常少，也幾乎不再體現出兄妹感情。
面對卡利亞王室和雷亞盧卡利亞學院的內戰，身處利耶尼亞本地的菈妮隱居不出，外地的拉塔恩和拉卡德更是如同完全看不見一樣。
但是不論如何，他們都是因為拉達岡成為艾爾登之王，才有資格位列黃金王朝半神的外戚。
一致的立場是天然存在且不可變更的。
他怎么會有膽子，在菈妮刺殺葛德文成功之后還派人過來的？
但是藍恩對這件事持不同態度。
“別忘了時間差和情報差，基甸。”獵魔人搖頭說著，“你覺得，拉卡德現在能知道些什么？”
被藍恩提示到這一步，剛才百智爵士下意識想要反駁的話被堵在了嗓子里。
“現在距離王子被刺殺成功也就半天時間，有多少人知道那些黑刀刺客有一部分被俘虜了？這消息又有沒有時間傳到火山官邸？”
“而如果，絨布球和麒麟當時沒察覺黑刀刺客的存在，讓她們隱著身一直跑出黃金樹大教堂，到了寬敞的羅德爾大街上，甚至直接一路暢通的跑到羅德爾城外。你覺得黃金王朝有能力在這么短的時間內，搞清楚誰是這次刺殺的主事人嗎？”
毫無疑問，沒有。
百智爵士心里非常清楚。
他們這次能在刺殺完成之后的極短時間內就鎖定了兇手是月之公主，主要是因為他們俘虜了黑刀刺客，拿到了她們手上的黑刀。
百智爵士的知識和智力，讓他立刻意識到這黑刀上的死亡盧恩是被某種儀式埋進去的。接著在刀上找到儀式殘留的咒痕，從中發現了儀式舉行者的名字，菈妮。
如果他們這次沒有俘虜黑刀刺客，乃至是讓這些黑刀刺客冒著死傷把同伴的尸體、裝備拿走了。
他們立刻就會兩眼一抹黑的抓瞎。
黑刀刺客們的活兒干得太利索，也太干凈了。
除了葛德文身上那由死亡盧恩才能造成的致命傷之外，根本毫無其他特征留下來。
而既然沒線索也沒證據，黃金王朝也不可能跟瘋狗一樣胡亂攀咬。怎么著都不應該扯到看似跟刺殺毫無關系的三名外戚半神的身上才對。
那么既然‘按照正常情況’，羅德爾根本不可能知道是誰策劃并執行了黑刀陰謀之夜，拉卡德有什么理由避嫌躲避呢？
他反而應該像藍恩說的一樣，立刻用自己的職權和威嚴穩住、控制羅德爾城，來把自己的可靠展現給剛剛喪子的瑪莉卡女王和王夫拉達岡看啊。
順帶……嘗試掌握羅德爾的城防。
“是，”百智爵士一邊想著，一邊越發肯定藍恩的推測，“沒錯，如果我們沒能攔下黑刀刺客逃走，那現在這事兒在羅德爾的視角里，就完全跟外戚半神扯不上關系！”
以刺殺的形式，對王朝的內部更迭做出干擾。這種行為不論是在哪里，都足夠被定義成‘謀逆’了。
而既然要叛逆，講究的就是行動得又快又狠。
菈妮一夜之間殺了黃金葛德文，這行動目標選的是又準又狠。
但是她平時根本不出利耶尼亞，在黃金王朝之中沒名聲沒職權，也就根本不可能有自己的勢力。
說到頭也得靠她的兩個哥哥。
那么就跟羅德爾同在亞壇高原的火山官邸，必然就要承擔叛逆行動中的另一部分責任。
藍恩從賽爾維斯的詭異尸體上拿走的，‘菈妮送給拉卡德的禮物’，那個獸爪樣式的石片，就是他們合作的證據。
拉卡德必然是早就制定好了葛德文死后的一系列行動方針，而既然要又快又狠，那么他也就不太可能還有什么考慮、求證的時間。
多半現在就已經開始運作了。
“不能讓火山官邸的人順利進來。”基甸·奧夫尼爾立刻意識到了關鍵，“不，甚至不夠！我得把羅德爾城里，那些跟大司法官職位有牽連的防衛力量都梳理一遍才行，還有……”
“還有。”藍恩在旁邊替他補充，“你得先搞明白，瑪莉卡女王和王夫的打算。他們究竟是想要立刻懲戒兇手復仇，為此開戰？”
“還是依然對復活王子的靈魂抱有期望，希望黃金王朝的精力都放在這上面，對火山官邸和外戚半神，只是想把消息多往后壓一點時間，讓王朝保持大體平靜？”
百智爵士深以為然的點點頭：“確實，女王和王夫的態度，才是最大的策略方向。”
說完，百智爵士步伐匆忙就要轉身離開，準備先把城里跟大司法官職位有聯系的人梳理一遍。
但是剛走兩步，他就站定回頭，看著似乎平平常常的藍恩。
“我說，”那頭盔之下的黑暗別有深意的看著藍恩說，“你好像對管理這么大一個城池、處理這么突然的事件，顯得很有經驗、很輕松啊。是以前干過？在葛孚雷王的帳下？”
百智那低沉沙啞的聲音，讓藍恩不動聲色的笑了笑。
他很自然的攤攤手：“誰知道呢？你也知道我這腦子。”
說著，藍恩還用食指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苦笑。
百智沒有多糾結，杵著手杖就往外走了，只是邊走邊說。
“我善于研究，但不善于管理。你提出的建議，你得來幫忙，藍恩。跟火山官邸的人交涉，你得在場。”
“但我現在也有點事兒。”
藍恩沖他的背影喊。
“那就辦完了到城墻上找我，”百智頭也不回的擺擺手，“火山到羅德爾，他們也沒這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