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8.背負律法?
“我相信，你能看出來現在是何等局勢，百智。”
解指恩雅依舊看著抖動的雙指，用轉述的語氣朝著站到王座前的基甸·奧夫尼爾說著。
而百智爵士本人，則將手杖杵在地上，手撐著手杖，略微彎腰佝僂。
“現在證據充足。我大概能想到，菈妮是為了什么了。她下一步又打算怎么做。”那滿是外耳廓裝飾的頭盔微微抬起，直視著瘦長的雙指。
“事情真的會惡化到那一步嗎？再來一次神人之間，為了爭奪誰的律法能在艾爾登法環上運行，而進行的戰爭？”
“汝不可畏戰，褪色者。”恩雅的語氣隨即在冷漠之余帶上了嚴厲，“為了黃金律法，汝等已然打過了一次巨人戰爭！事到如今，就算再打一次又有何不可？”
“為了那覲見法環的榮耀，為了黃金律法，汝等必須竭盡全力！”
“等等！”基甸·奧夫尼爾猛地抬頭！“您剛才說的是……‘為了黃金律法’？”
雙指的嚴厲呵斥，百智并不怎么在意，畢竟他本來也就是黃金王朝的一員，是跟隨過初始之王的戰士，早在巨人戰爭時期，他們這些人也就有了為黃金王朝而戰死的準備。
但是現在，黃金律法不是已經因為那個致命漏洞的原因，而陷入崩毀過程了嗎？
這時候再進行時代更迭的話，下一個時代無論如何也不該是黃金律法了……吧？
但是恩雅看著雙指，并沒有回應他的疑問。
只是別有深意的說著：“唯有黃金律法，才能帶來輝耀的生命時代。百智，唯有黃金律法。”
基甸·奧夫尼爾握著自己手杖頂端那顆圓球的手掌驟然一陣發緊。
他那頭盔下的黑暗怔怔的看著王座前的瘦長雙指，隨后又好像是反應過來一樣，快速低下頭來。
“……我明白了。”他謹慎的說，“但這種決定，總是要給圓桌廳堂里的大家說的吧？至少得讓大伙兒知道咱們的目標，不是嗎？何必等藍恩走了？”
“這就是另一件事了。”恩雅替雙指轉述著言語，“那個擁有王格的褪色者，你沒察覺到嗎？”
“我應該察覺到什么？”
雙指的抖動似乎出現了一個微不可查的停頓，連帶著恩雅都有些卡殼了。
“……他身上背負著律法，百智！”
基甸·奧夫尼爾感覺自己有點懵了。
但是恩雅依舊自顧自的說著：“那是目前還沒出現過的律法，似乎是關于大地和水流。雖然不知道這種概念為什么會成為律法，但毫無疑問。”
恩雅轉過頭來，對著百智：“那個叫藍恩的褪色者——他是個神人！”
“也正因為他身上背負著不同于黃金的律法，所以，他未來或許也將是敵人中的一員。百智，告訴我：你覺得，他認識到自己身上背負著律法了嗎？”
基甸·奧夫尼爾這次卡了卡殼，接著才有點磕巴的說：“我想，他、他應該……不會知道。”
“在他被那個叫托莉夏的調香師送到圓桌廳堂之前，他甚至連很多基礎常識都沒有。他學得很快，但正因為很快，所以我能看出來，他此前是真的不知道這些常識。”
“我很難相信這樣一個頭腦在近期才勉強恢復清醒的人，能意識到自己究竟背負著什么東西。”
剛開始，百智爵士的舌頭還有點磕巴，但他的頭腦不是吹的，很快就從震驚之中重新找回了穩定的邏輯和思考，并且侃侃而談。
最后，基甸·奧夫尼爾得出結論：“或許律法的力量已經在他身上有所體現，但他本人的主觀意識大概率很難認知到這一點。”
雙指的抖動依舊不停，但是恩雅卻什么話也沒說，似乎那抖動屬于雙指的思考，而不是應該轉述出來的話語。
過了一會兒后，恩雅才接著說道：“這很好。律法會給予他力量，但他既然意識不到自己背負著律法，那也就不會滋生野心，作為神人去貪求覲見艾爾登法環。”
“他最好能一直保持這種狀態，百智。這樣，即使到了最后，新的黃金律法時代降臨，他也能安穩的生活下去。”
“看來，”百智爵士向面前的雙指低頭，“他應該感念您的仁慈。”
“去吧，百智。”最后，雙指下了逐客令，“現在是最動蕩的時刻，必然會有許多人，在暗中積蓄了不知道多少時間的野心之輩，將要冒出頭來。而你們，必須配合瑪莉卡把他們統統消滅！”
“須知：偉大的艾爾登法環，即是黃金律法！讓世界規律不亂，讓生命蒙受福祉與賜福。無上意志同樣鐘情于黃金律法的秩序，絕不會棄之不顧。”
百智爵士鄭重而虔誠的低頭行禮：“吾等謹記。”
說著，他就退出了房間，厚重的大門在他眼前合攏。
而在百智退出房間之后，始終坐在王座下首的解指恩雅，那因為身體枯瘦萎縮而顯得巨大的腦袋，卻靠著手杖看了看依舊在抖動不停，讓空氣中充滿奧秘氣息的雙指，意味難明的‘呵呵’笑了兩聲。
而房間之外，基甸·奧夫尼爾長出口氣。
其實從昨晚到現在以來，雖然羅德爾一片混亂，但是以他的智力，所有交代到他手上的事情，攏共也不會讓他感覺到丁點兒手忙腳亂，或者腦力耗竭。
這口氣純粹是因為剛才從雙指的談話中接受了讓他感覺到沖擊性的信息，才在這會兒嘆息出來而已。
百智收拾好心態，向著圓桌廳堂的城寨大門走去。
在羅德爾混亂的現狀下，活兒是不可能干完的，只會一件一件接踵而來。
但是很快，他就遇到了在城寨中斜靠著墻壁站著，似乎正在等他的藍恩。
獵魔人抬手揮了揮，基甸·奧夫尼爾杵著手杖走過去。
還沒等百智開口說話，藍恩就首先出聲。
“我在這兒站著就是想提醒你一下，”藍恩的大拇指朝身后指了指，嘴里也咋舌不止，“剛才瑪莉卡女王和王夫拉達岡經過門口，他們倆的臉色和氣氛很不好看，雙指說的應該確實沒錯。挽救王子靈魂的嘗試并不成功。”
“另外，女王看圓桌廳堂的眼神……我只能說：非常不友好。”
“你的意思是說，”百智爵士的智力讓他非常快速就明白了藍恩的提醒，“因為神諭使者的出現嗎？哎。”
瑪莉卡女王身為神明，當然知道神諭使者的出現意味著什么，并且也知道是誰有能力召喚出這些神諭使者。
人家黃金王朝現在還屹立不倒呢。
黃金律法還依舊在運行呢。
黃金律法的神明眼下還在位呢。
你就來個象征‘新時代、新律法將要到來’的征兆。
瑪莉卡女王只是看了一眼就走了，這種表現在藍恩眼里，甚至說得上是個寬容的統治者。
而百智爵士對此也不太在意，畢竟真要說起來，雙指和神明誰地位高還有得吵呢。
交界地之中專業的神學家都不敢深入討論這個問題，只當它是個‘房間里的大象’，棄之不理罷了。
而女神顯然也不太有用暴力處理雙指的能力。
連給雙指當翻譯官的解指，都被賦予了永生不死。
那還是雙指在黃金律法出現之前就能做到的事情，不依賴律法，純粹靠祂們自己的力量。
而祂們本身的不死性，只會比黃金律法下的半神甚至神明都更強。
“不用在這些實際影響不大的事情上浪費精力了，藍恩。接下來如果情況繼續惡化下去，我們就得準備迎接又一場嚴峻的戰爭了。”
百智爵士低沉沙啞的聲音說著，同時，那頭盔下的黑暗中，他也在反復打量面前的藍恩。
大地律法？流水律法？亦或是水土律法？
他的學識囊括交界地從古至今的絕大部分知識，可也從沒聽過，在以往的歷史中有這兩種律法的痕跡啊。
即使在這個忙碌又緊要的時刻，不得不說，他也有點被藍恩勾起來好奇心和求知欲了。
“又一場嚴峻的戰爭？”藍恩一挑眉頭，“你是指巨人戰爭？”
“不然呢？”百智的頭盔下傳出沙啞的冷笑，“不然你以為，菈妮小姐策劃這場刺殺是圖什么？”
可惜，基甸·奧夫尼爾充滿諷刺的反問對藍恩并不起效。
獵魔人雙手抱胸，還調整了一下自己靠著墻的姿態，做出了聽故事的樣子：“我還真不知道，能說來聽聽？”
百智被他這幅姿態給噎了一下。
但是想想雙指在談話中透露的意思，他們圓桌廳堂的這一群褪色者，顯然在這段關鍵時期要干的事情不少，提前說明白也很必要。
于是百智爵士也就杵著手杖，佝僂著腰對藍恩冷笑著說道。
“菈妮小姐，月之公主……呵呵，她下手可堪稱又準又狠啊！以前可沒注意到這位半神有這么厲害的能力和決斷。”
“藍恩，你以為她策劃這場刺殺是圖什么？”
基甸·奧夫尼爾又問了一遍，但這次他并不指望藍恩回答，就自顧自的說出了答案。
“菈妮小姐是背負律法的神人，而她——想把神人成為神明的可能性，拉回到巨人戰爭時代的樣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