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太阳”
镜中的那个特里尔。
安吉尔·格雷漂浮在没有太阳没有月亮，显得漆黑一片的空中，看着下方无数神情呆滞，仿佛处于梦境之中的人成批的消失，被遣送回了现实。
和他们一起离开的，还有完全与现实世界相同的特里尔城区，奔涌的塞伦佐河，宏伟的旧宫殿群，宽阔的林荫大道。
被格雷以“镜中世界”权柄翻转到现实的那个映象的特里尔则随之回到此处。
它已经在“暗影之树”的诅咒侵蚀下变得狰狞恐怖，大量建筑遭到树根和枝丫破坏，河流被从中截断，索伦王朝时期留下的瑰丽宫殿整体垮塌，能供多辆马车并排通行的主干道满是沟壑。
好在，里面没有任何一具尸体。
在“暗影之树”借助自身的死亡和千年来与特里尔这座城市的神秘学联系，试图将城中数百万居民一齐献祭给“欲望母树”时，这些祭品被同一时间拉入了“镜中世界”，这相当于把所有人临时性地移动到了无限远处，中断了诅咒的效果。
如果是那位真正的“恶魔之父、诅咒之源”降临于此，自然无需担心镜中世界会对诅咒造成任何阻碍，无论距离远近，无论是否处在同一空间，祂的诅咒都能隔空生效。
但“暗影之树”做不到这一点。
那株偷偷生长了千年的神树已经被烧毁，此时特里尔人回到现实不会再受影响了，可惜整个镜中特里尔已经全部被毁……格雷目光扫过无人的废墟，停留在一道头戴华丽金冠，栗发蓝眼，身材饱满成熟的女性身影上。
那是镜中的罗塞尔女帝，停留在“知识皇帝”那一刻的罗塞尔的镜中人。
要是没有这位熟悉镜中特里尔的一切，且能调动所有镜中人暂时离开这座城市的首领帮忙，格雷要在瞬间将一整座城市和所有居民拉入映象世界，又把相应的镜中特里尔和虚假的人类映象放回原处，必然会因为失误而引起“欲望母树”和“永恒烈阳”的怀疑。
当然，这位女帝就算不想帮忙也不行，她作为特殊镜中世界衍生而来的镜中人，会受到“镜中世界的主宰”的掌控，但被迫提供帮助和真心诚意贡献力量的区别还是很大的。
“希望你能信守承诺，为他们带来一个拥有光明的未来。”罗塞尔女帝仰头看向安吉尔·格雷，轻声说道，“这些镜中人虽然诞生于第四纪的那个错误，但自身是无辜的。”
“重建的特殊镜中世界将是一个不那么黑暗，有阳光有风雨的倒影世界。”
格雷开口说道，表情很是郑重。
自第四纪这处特殊空间形成到现在，因为现实中的特里尔的居民误入地下区域，遭到污染而产生的镜中人不断增多，哪怕他们中的大多数都会随着本体的死亡而消失，到现在也有了数万人之多。
他们大多数处于懵懂之中，有的只是对明亮、温暖的现实的向往和对本体的恨意，少部分在奇克和“镜中最初造物主”的纵容下，在罗塞尔女帝等非凡者镜中人的引导下获得了自我。
奇克陨落后，这片特殊区域已经不再与外界隔离，也正因如此罗塞尔女帝才能驱使所有仍然存活，却无法取代本体或自行生存的镜中人离开镜中特里尔，为现实中的人们腾出临时空间。
在镜中特里尔已经作为“替死鬼”遭受诅咒的当下，他们确实需要一个新的生存空间。
再说，他们或许还能作为“黑皇帝”的新国民，不过首先要想办法让他们前往现实世界，而非直接取代“本体”，这种事罗塞尔掌握的权柄应该能够做到……对了，还有女帝，祂现在是依靠镜中世界获得的“知识皇帝”的力量，如果前往现实又无法获得真正的身体，根本无法维持现有位格，希望“蒸汽之神”能慷慨贡献一份序列1特性，让贝尔纳黛、博诺瓦姐弟“父母双全”……格雷嘀咕着，跨越镜面回到现实，回到烈日当空、炎热无比的特里尔上空，又进入了“暗影之树”所开辟的那片虚构空间。
这里，圣维耶芙、圣吕提克簇拥着的那个光之巨人，正与自己的影子中钻出的、拥有五个脑袋的阴影巨人对峙着。
阴影巨人中间那个长着亚当的五官，发色为黑，表情有些张扬、狂妄的脸孔转向格雷，问道：
“祂已经成为‘原初魔女’了？”
格雷点了点头。
她没有好奇“真实造物主”格里沙为何多此一问，世界范围内的灾难频发意味着什么，哪怕一些资深的天使都能明白。
这不过是对那位远古的“支柱”在语言上的压迫而已。
况且，格雷也确实是为了此事而来，她随时可以与远在南大陆，正稳固着自身状态的那位“原初魔女”交换位置，就像镜中人与本体的切换一般。
届时，新生的“魔女”将降临于此，而且是拥有源质的力量，超过普通序列0的神灵。
最关键的是，复苏的“上帝”甚至不敢随意操控、影响她，否则很可能会引起她身上那位镜中最初的阴性面的反抗，而这是那位支柱都不愿看到的事。
现在，“太阳”虽然有了阴影，能够一定程度操控“混沌海”的力量，但“倒吊人”与“空想家”一体的那位神灵同样可以，而“魔女”的加入则是打破平衡的关键力量，哪怕是在直接的力量和权柄的冲突中，“永恒烈阳”和祂体内复苏的上帝都不占绝对优势了。
而就连“永恒烈阳”都算不上安全的复活载体，上帝与“堕落母神”的交易尚未完成，“万物之父”的象征还没有强化，祂现在手中唯一的筹码，反而是与祂从最初造物主苏醒前就斗争到现在的另一位支柱……
突然，古老的仿佛来自纪元之前的声音同时在安吉尔·格雷和格里沙·亚当的脑海中响起：
“灵界的动静就连星界都受到了影响，‘源堡’内部的战斗或许已经到了尾声。
“那位‘诡秘’如果复活，祂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拆掉‘全知全能’五条途径，将特性和唯一性封印，又或是丢到宇宙的尽头，甚至可能与其他旧日合作，让祂们分别容纳一部分特性，彻底断绝这些途径成神、容纳源质的机会，连我曾经容纳过的源质相应的途径都不会放过。
“‘倒吊人’和‘空想家’会是第一目标，‘灾祸之城’和‘暗影世界’的真神紧随其后，至于地球的未来，祂不会在乎。
“我猜，你们想借助惨遭封印的部分‘混沌之子’和祂达成某种协议，比如让祂驱逐外神，保护这颗星球，但你们真觉得一个为了趁乱拿回‘失序之国’，借助黑皇帝的复活特性溜进屏障，被‘诡秘’当成玩具的家伙能给你们提供保障？祂连自己都保护不了！”
听到这里，阴影巨人上那张格里沙·亚当的脸孔笑了起来。
“如果无法和平，那就与祂战斗到底，这是所有神灵的意见。”祂和煦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志的语调在格雷和“永恒烈阳”耳畔响起，“况且，你为何会认为祂有机会复活呢？无论是阿蒙还是克莱恩获胜，诞生的都会是一位新的诡秘之主。”
“永恒烈阳”的光之巨人再次沉默了，祂仰头看向天空的方向，似乎透过星界望向灵界高空的那片灰雾，等待着某个结果的出现。
“真实造物主”格里沙和代表“原初魔女”的格雷同样没有战斗的意思。
突然，格雷的灵性有所触动，她借着自身熟悉的镜中世界感应着灵界的变化，发现整个灵界都在颤抖着、战栗着。
它在迎接新的“灵界支配者”的出现，“诡秘之主”似乎就要诞生了。
格里沙·亚当依然保持着那淡然、和煦的微笑，仿佛根本不在乎成为“诡秘”的是阿蒙还是克莱恩，甚至不在乎出现的会不会是第三种可能。
那古老的声音又说话了：
“这是最后的机会了，抢在祂之前和我融合，召回‘风暴’和‘智慧’的力量，成为新的‘上帝’。
“至于谁占主导，我们可以公平竞争，我可以‘公证’这一点，甚至让你获得一定的优势，先行安排好一切。”
出乎格雷意料，阴影巨人居然点了点头。
“嗯，我相信你，在侵蚀‘太阳’之后，你才是最强的‘公证人’，”祂微笑着说道，“正因如此，你和‘堕落母神’的协议也是必须完成的。”
随后，祂话锋一转。
“但是，‘原初上帝’和‘堕落母神’的交易，和我格里沙有什么关系呢？”
说着，“真实造物主”看向了光之巨人身后的安吉尔·格雷。
后者立即明白了对方的意思，目光一凝，整个人的气质由偏向中性的柔和、俊秀兼具变成了能让神灵都为之侧目的女性柔美。
“原初魔女”安吉尔·格兰杰与自己的镜中人交换了位置，降临于此。
祂还没来得及将容纳在体内的“魔女”唯一性变成外显的骨剑，巨大的“永恒烈阳”巨人脸孔上的暗色就全部褪去，露出了祂原本的那张英俊朝气的男子脸庞。
面对真正具备对旧日位格造成伤害的能力的“混沌”权柄，那位“上帝”似乎匆匆离开了。
这让一直有些浑浑噩噩的“太阳”恢复了神志，祂甚至感觉，这是两千多年来，自己最清醒、状态最好的一刻。
祂看到了面前那位带着笑容，包容一切的主，明白了发生的一切，也知道了自己该做些什么。
祂竭力纠缠住要离开自己身体，寻找其他复活机会的那位存在，压制住自身防御的本能，望着祂一直希望成为的、给世界带来光明和希望的太阳神，点了点头。
祂身后，安吉尔融合了“征服”的无形无色火焰与“毁灭”的冻结一切的黑焰的奇异黑火在骨剑锋刃上蔓延。
在两位“逐光者”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她一刀砍向了光之巨人的后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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