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兩頭騙
毀滅一切的火焰及身，“永恆烈陽”卻未嘗試進行任何抵抗，祂巨大的神軀只是傲然挺立，看向從自己的影子中出現的“真實造物主”，甚至還有一點閑心壓制自己的兩位天使，讓祂們不要妄動，以免受到波及。
束縛著瘋狂和混沌的黑焰如熱刀切割黃油一般從祂的脖頸後方進入，將些許還未來得及消弭，被光芒緊緊包裹住的暗色徹底吞噬，隨後湧入光之巨人的身體，將頭部與其他位置徹底分離。
那巨大的頭顱面孔凝固在來自本能的痛苦表情上，自冒出黑焰的脖子上滾落，如同從高空墜落的太陽，迅速黯淡下來，隨後徹底分解，析出了點點亮光和一枚如同微縮恆星般發出有規律的光芒的球體。
後者夾帶著大約三分之一的光點落在了“真實造物主”其中一個空有輪廓卻沒展現容貌的腦袋上，迅速融入進去，剩下三分之二也各自凝聚成發出純白光芒、像是初升的太陽般的事物，被安吉爾攏在手中。
她另一隻手中的骨劍上，毀滅一切終結一切的黑焰已經散去，只剩一抹金黃色的血液。
那是“永恆烈陽”的神血，每一滴都能夠作為“無暗者”主材料，此刻卻一滴滴順著劍鋒淌下，在光芒已經消逝，越發顯得昏暗、寒冷的虛構空間內發出微弱的光芒。
同一時間，以各種概念和象徵構成的星界之中，那輪在之前就充盈起來，呈現具體形態的太陽也熄滅了。
它最後散發的光芒將周圍或被狂風暴雨籠罩、或顯得黯淡無比的神國照亮，也映出了隔絕星界與外部星空的屏障的輪廓，讓那些趴在屏障上，觀察內部那顆星球的巨大、扭曲的臉龐有些錯愕。
祂們對屏障的攻擊也停了下來。
借著這個機會，“黑夜女神”阿曼妮西斯和“黑皇帝”羅塞爾像是提前就有預料一般，迅速加強著屏障的防護，“隱秘”了一些薄弱的、遭到滲透的縫隙，“放大”著己方封堵屏障裂縫的力量。
其他神靈這才反應過來，紛紛讓自己的神國避開那個巨大的太陽墜落的方向，填補著因此而出現的空缺。
但除了“墮落母神”再次讓紅月變得巨大，直接壓在了屏障外側，讓其發出恐怖的嘎吱聲以外，剩下的“舊日”們都沒有太大的反應。
現實世界，那個年復一年日復一日將陽光灑向大地的太陽霍然變得巨大，像是要將最後的光芒在這一瞬全部散發出來。
南北大陸、五海群島的所有擁有神性的非凡者，少數超凡生物都有所感應，將目光投向高空。
在他們的視線中，巨大的太陽在那道亮光後分崩離析，化作了一道道帶著暗色、拖著黑焰的神聖光芒飛向不同的地方，如同去年那場改變了戰爭走向的流星雨。
溫暖的陽光隨之消失，冰冷的星空出現，不知為何變得更大的紅月成了人們眼前最亮的星體。
這驟然而至、讓人靈性都為之顫慄的異象就連普通人都感覺到了不對，他們很快發現天空變得黑暗並非烏雲遮掩陽光，也不是血月的出現造成的天文現象。
他們千百年來都視作理所當然的“太陽”消失了！
而在他們有所覺察之前，所有信仰“永恆烈陽”的非凡者，尤其是那些有了神性的聖者，都由心底生出一股痛徹心扉的空虛感，彷彿內心歌頌、崇拜的那個太陽隕落了。
這其中也包括了正在新白銀城內警戒著可能出現的異狀，站在雙子塔的高層陽臺上向著太陽方向祈禱的“太陽”戴裡克·伯格。
他在神棄之地就無比嚮往，現在更是當成自己畢生追求的事物，居然就在眼前消失了？
好在他真正的信仰，“愚者”先生還在。
就在戴裡克打算念誦愚者尊名，將這件事匯報給祂的時候，由正午進入黑夜的天空再次亮起了溫暖、神聖的光芒。
一輪新的太陽升起，轉瞬來到剛才它消失的位置，繼續照亮著整個世界。
特里爾地下那個因為“暗影之樹”被摧毀而與現實分離，但仍未徹底毀滅的虛構空間內。
在自己的“純白天使”奧賽庫斯殘存意志的配合下，已經放牧了“太陽”唯一性和一份作為基石的序列1特性的格里沙·亞當朝安吉爾點了點唯一有著五官和表情的那個頭顱，道：
“現在，就等那邊的結果了。”
原來如此，祂和克萊恩是打算利用“上帝”和“天尊”互相的仇恨關系，讓這位支柱在最關鍵的時刻退讓，那之前“暗影之樹”的事，就是格雷故意透露給維耶芙的，讓祂背後的“永恆烈陽”知曉……如果是這樣，那克萊恩那邊，“錯誤”阿蒙的襲擊或許也只是計劃的一部分……克萊恩是猜到了“真實造物主”格里沙父子的佈置，順勢而為，還是早就有私下聯系……在剛剛才理解一切的安吉爾嘀咕著，臉上裝出早就知曉一切的淡然表情，說道：
“希望能騙到那位存在。”
“會的，以祂目前復蘇的程度，除非‘上帝’幫助，否則不可能看出我的佈置，”格里沙微笑著回答，“而上帝不可能在這件事上為祂提供幫助，反而會希望把對方也拉下水。”
這是永遠的仇家啊，自己可以不活，但對方必須死……安吉爾“嗯”了一聲，將手中已經因為聚合作用而互相糾纏，幾乎要融合在一起的兩份“純白天使”特性分離，交給了維耶芙、呂提克兩位天使。
兩人面面相覷，又看向下方那已經不再發出光芒，卻沐浴著金黃色神血的無頭神軀，不知該不該接過。
祂們雖然親眼目睹自己的神靈隕落，且因為之前的神諭而對“永恆烈陽”自願赴死有一定猜測，但內心仍舊不願相信這件事。
“這是你們那位主的遺物，至於如何分配，就是你們教會內部的事了，”安吉爾說道，示意這兩份特性是移交給永恆烈陽教會的，“剩下的那些，已經回歸了祂的主，給人類帶來光明的、最初最亮的那個太陽。”
灰霧之上，隨著阿蒙望向遠處那扇代表“源堡”本體的青黑色光門，克萊恩才意識到自己對“上帝”復蘇的情況瞭解的並不全面。
當然，他從對“註定的瘋狂”的占卜中瞭解到背叛之宴的細節，並據此推測“永恆烈陽”早已因為“上帝”的復蘇而遭到汙染，用這條關鍵資訊讓“天尊”在自己成神的晉升儀式中做了一定讓步時，就注意到了這位支柱奇怪的反應。
這並非克萊恩在與“天尊”對話的過程中注意到的，事實上，他壓根就沒有和那位支柱進行過任何有效的對話。
如果他體內屬於天尊的意志已經恢復到能夠直接與他對話的程度，那克萊恩早就變成另一個存在了，根本就不可能有任何交易和妥協的餘地。
只是他清楚，尚未復蘇，卻一直有精神、意志殘存於非凡特性內的天尊必然能夠得知自己所透露的資訊，知道祂的死對頭，那位“上帝”也在復蘇的關鍵時刻。
而要阻止上帝復活，關鍵就是盡快出現一個新的“詭秘之主”，不管祂由原本的“天尊”主導，還是仍然認為自己是“克萊恩·莫雷蒂”，拆掉全知全能五條途徑，讓“上帝”斷絕復蘇的可能性都是第一件要做的事。
只要讓對方無法復活，自己哪怕退一步，暫時放棄復活的希望，也是可以接受的事。
但直到從阿蒙那裡得知“上帝”為了加速自己的復蘇可能與外神有了合作，克萊恩才明白為什麼“天尊”放棄得如此乾脆。
但如果是這樣，阿蒙來“源堡”的目的又是什麼呢？祂的父親，“真實造物主”格里沙必然在與“永恆烈陽”爭奪源質的主導權，甚至已經大打出手了，如果有祂這個雙途徑真神的幫助，成功率無疑會大大增加……想到這裡，克萊恩斟酌著問道：
“這個行為很危險，一個不小心，那位‘上帝’就可能真正復蘇，甚至有可能在你父親的體內復蘇，就像結束了第三紀元那場大災變一樣。”
“當然，與那位支柱，與其他‘舊日’的爭鬥沒有捷徑可走，哪怕以最好的方式容納源質和相鄰途徑，也有不低的機率讓祂們在自己體內復蘇，”阿蒙收回看向那扇光門的視線，嘴角帶著笑意說道，“但要是連這點勇氣都沒有，又怎麼可能在這場戰鬥中勝利？這點，我想你在晉升的過程中，早就有體會了。”
這種人，不，這種神居然也會提到勇氣，這和之前對祂的瞭解不一樣啊……克萊恩腹誹著，內心深處卻也同意對方的話語。
他嘗試晉升“愚者”，做好和阿蒙戰斗的準備，當然也抱著這種可能犧牲的信念，否則直接讓出源質和特性，在安吉爾的幫助下保留序列2的身份復活並不是什麼難事。
當然，對阿蒙而言同樣如此。
想到這裡，他腦中閃過一道電光。
難道，阿蒙進入源堡的目的其實是，是要兩頭……他剛剛冒出這個念頭，就被對方竊走，讓思緒陷入了短暫的空白。
隨後，克萊恩與阿蒙彷彿有了默契一般，同時操控起“源堡”的許可權，開始對源質的權柄展開了直接的、沒有任何技巧的爭奪。
克萊恩的風衣下方，阿蒙的古典長袍內部，無數滑膩、邪異的觸手蠕動著鉆出，兩人眼眸深黑無光，眼底像是有某個偉大存在的意志緩緩蘇醒。
整個源堡震顫起來，灰霧像是有生命一般滌蕩著。
這股動靜讓整個靈界陷入了顫抖和戰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