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你真的是你?
“你是什麼時候發現的？
“為何會現在來到這裡？”
“永恆烈陽”的光之巨人問道。
祂的聲音直接傳入自己的陰影形成的、同樣巨大的人形的腦海之中，身旁兩位“逐光者”卻沒有絲毫反應，祂們只看到了自己的主，自己信仰的神靈的陰影彷彿變成了另一個人，正在與主對峙。
同樣地，自陰影中鉆出，擁有五個腦袋，但只有中間那個長著清晰臉孔，身體輪廓顯得虛幻的“真實造物主”格里沙·亞當的話語直接傳入了奧賽庫斯的腦海，像是兩人都在透過意識和心靈交流：
“你以為，我還在以‘空想家’的能力維護祂的精神狀態，幫祂維持理智，能更多地放開對‘詭秘之主’的壓制，能夠入侵源堡？
“那只是一個分身。
“早在救贖薔薇將我刺殺，我順勢準備以‘倒吊人’為基石重新復活，隔絕原初的影響時，就注意到‘太陽’不同尋常的活躍，但當時我只是認為兩者都是伴隨我離開混沌海，初入這個世界時的真神途徑，原本受到的影響就最為嚴重，而且第三紀元結束後，六神與我敵對，這件事也無法進一步驗證了。”
陰影巨人中間那個腦袋逐漸變為和原本的“空想家”亞當五官類似，輪廓更加硬朗且發色為深黑的格里沙，似乎在明確地告知對方，此時主導的正是從“遠古太陽神”神軀上復活，分走了“倒吊人”途徑的那位“真實造物主”。
與此同時，柔和的嗓音、平淡的語調繼續在奧賽庫斯腦海中響起。
“在東大陸的封印被解開後，我離開那裡追逐亞當時，借著‘褻瀆石板’容納、掌握混沌海，也以此吸引‘原初’的注意力，而亞當則多次深入特里爾地下，找到了許多隱藏的秘密。
“但最終，確認你有問題，還是因為一件記錄了‘背叛之宴’和‘太陽’誕生過程的封印物。
“早在背叛之宴發生時，‘原初’就在你體內蘇醒了。”
這如同控訴般的話語，讓“永恆烈陽”奧賽庫斯陷入了沉默。
因為格里沙·亞當說的是正確的，祂兩千多年來周旋、對抗的另一個自己，正是在祂體內復蘇的“上帝”。
而且格里沙的結論有少許錯誤，在背叛之前，“太陽”內部就有了陰影，那位遠古太陽神排出體外賜予自己的天使之王們的那兩份序列1非凡特性內，就有“原初”的意志和精神烙印。
在有些時候，奧賽庫斯甚至會失去自我，彷彿變成了另一個祂，更冷酷、宛如萬物的旁觀者的祂。
正因如此，“救贖薔薇”在創立之際就已經埋下了背叛的種子，而當太陽神隕落，天使之王們面前出現了晉升真神的機會時，“純白天使”毫不猶豫地拿走了屬於自己的那一份，而因為擔心自己稍後遭到吞噬，又因為不知為何突然高漲的聚合作用，其他兩位天使之王也跟著這麼做了。
那件事之後，三位新登上神位的存在彼此心照不宣，將太陽神的兩位神子當做瀆神者，與“真實造物主”敵對，並最終統一了北大陸，把後者趕回了“神棄之地”，也將這個秘密埋藏在了心底。
這兩千多年裡，奧賽庫斯終於勉強與體內復蘇的“原初”達成了平衡，控制了那個異化的自我，並能在一定程度上借用“混沌海”的力量，但必須小心翼翼，否則脆弱的平衡將被打破。
腦海中的回憶迅速淡去，“永恆烈陽”投影在此的光之巨人艱難地說道：
“那時背叛的並非是我……但現在，我還是我。”
而現在的祂，雖然為背叛愧疚，但並不打算就此投降，放棄一切，而是要公平地與自己以前的那位主競爭，奪取末日來臨之際極為珍貴且必要的“舊日”之位。
這才是驕傲的“太陽”。
彷彿聽到了祂的心聲，陰影形成的巨人那張臉龐上露出了微笑，同樣帶著笑意的聲音在奧賽庫斯腦海響起：
“你真的還是你？
“剛才你打算重創‘暗影之樹’的舉動為何變成了徹底清除它？這會給‘慾望母樹’控制‘深淵’的機會，讓祂以一位天使之王為誘餌，得到屏障內的一名真神。
“如果不是安吉爾·格雷轉移了所有特里爾居民，現在‘深淵’帶來的災難已經在各地爆發了。”
光之巨人臉上的暗色又開始擴張，幾乎遮住了祂整張俊美的臉龐。
祂一言不發，沒有反駁格里沙的說法。
後者繼續進行著心靈與潛意識中的、極為快速的對話：
“讓我猜猜，最初你確實與‘上帝’達成了平衡，得以在掌握‘全知全能’的部分力量的前提下不失去自我，但這其實是因為祂復蘇的壓力不光在你身上有體現，而是同時出現在多個地方。這是祂和‘天尊’最大的不同，天尊可以同時在多個備選身體內復蘇，而‘上帝’的壓力上限是一定的。
“祂曾經容納過‘暗影世界’，這導致法布提也有‘原初’在體內蘇醒的壓力，恰巧與‘慾望母樹’的汙染平衡，讓祂能依靠其他神靈的幫助勉強維持存在；而‘災禍之城’的兩條途徑的真神，圖鐸和奇克，也因為要平衡最初造物主的力量而主動放開了對‘上帝’的壓制，分擔了你不少壓力。
“但暗影世界本質還是來自‘慾望母樹’的特性，而‘災禍之城’內蘊含著各種各樣的問題，原初上帝最終還是選擇了你，選擇了最適合祂回到支柱位格的基石，‘太陽’。
“我猜的對嗎？
“原初上帝？”
“永恆烈陽”繼續沉默著。
突然，祂那光芒四射的巨人身軀各處同時出現了太陽黑子般的暗斑，它們迅速融合，幾乎將光之巨人整個覆蓋。
而星界之中，具象化而非抽象符號的“太陽”也同時被暗色包裹，熾烈燃燒著散發光芒支撐屏障的它霎那間變得黯淡下來。
一道古老得彷彿跨越歷史而來的聲音在格里沙耳畔響起：
“那又如何？”
這熟悉的、在腦海中彷彿永遠不會散去的聲音讓格里沙·亞當沉默了。
古老聲音繼續說道：
“現在你們所面臨的問題是‘外神’的侵蝕，是屏障將碎、末日到來的威脅，融合成為舊日的機會稍縱即逝，且時間顯然不夠。
“但如果我現在歸來，我會終結一切末日的可能，‘墮落母神’所需的只有‘母巢’，‘慾望母樹’想要補完‘暗影世界’，至於其他的外神，並不構成威脅。
“在祂們手中保護這個世界，不正是你最希望的、寧願自我犧牲也要完成的事嗎？
“又或者，你希望我們彼此融合，公平競爭主導權？無論花上多長時間，勝利者還是我，你體驗過一次的，不是嗎？”
這聲音似威脅，似誘惑，似勸導，讓格里沙·亞當身上的陰影又重了幾分，幾乎將祂唯一展露了臉孔的頭顱都徹底遮掩。
“但你已經和外神們有合作了。”
祂突然說道。
“交易達成的時間，很可能是在我進入安吉爾·格蘭傑的夢境之中的時候。那時受到‘墮落母神’操控的隱匿賢者讓湯森德·尼爾具現於夢境之中，而‘太陽’的天使維耶芙也出現了。這或許是安吉爾某些願望的投射，但更大的可能性，是你們的動作幹擾了夢境內容。
“在涉及‘最初造物主’的夢境中，哪怕真神和舊日都會受到限制，預言和占卜徹底失效，那是最安全的交易地點。
“而徹底燒毀‘暗影之樹’，獻祭整個特里爾就是交易的內容之一，或是先決的條件，這能幫助‘慾望母樹’入侵屏障，保住祂先期的投資，讓祂有機會在屏障破裂的時候先一步得到自己所需的源質。
“可惜你最早的安排之一，安吉爾·格雷脫離了掌控，反過來阻止了特里爾的獻祭。目前三位源質在屏障內的舊日中，已經有兩位無法對地球施加影響了，你和祂們的契約還能執行下去嗎？”
格里沙面前，臉孔時而變成朝氣俊美的奧賽庫斯，時而只有光芒射出的巨人並沒有反駁地點了點頭，說道：
“你的猜測很正確。
“但‘源堡’內的戰鬥就要分出勝負了，沒有你的幫助，你的那個子嗣，我從詭秘身上撕扯下來的‘錯誤’，是贏不了的。
“你不擔心新的‘詭秘’會清算一切，把你埋葬嗎？”
格里沙又笑了起來，陰影中的臉孔不斷變化，極為囂張肆意。
“沒有我的幫助，源堡的爭奪戰將進入白熱化，阿蒙與克萊恩會為了爭奪源堡許可權而放開對那位天尊的意志的壓制，比拼誰更接近那位支柱，而這次阿蒙不會缺乏勇氣。
“最終的結果，你可以預料到，是嗎？”
那古老的聲音久久沒有回答。
靈界之上，“源堡”掌握的灰霧之中。
克萊恩望著長桌另一端好整以暇，表情輕松的阿蒙，幾次想先發制人動手，卻最終都忍了下來。
他的靈性有一種感覺，對方這次進入源堡找上自己，並非是為了一場外人眼裡的“源堡之爭”的。
當然，這也可能是“錯誤”用了什麼漏洞給自己造成的錯覺，因此他並未放棄對“源堡”許可權的暗中爭奪，也時刻關注著自己那些信徒的動向，與此同時，盡量用言語從阿蒙那裡套一些情報出來。
“所以，‘永恆烈陽’早就不是自己了？”
他斟酌著問道，內心有些感慨。
他穿越到這個世界，得到的第一件真正具備高序列層次殺傷力的“陽炎符咒”，就是來自沾染了永恆烈陽真神之血的“變異的太陽聖徽”，雖然製作符咒的過程有些坎坷，但他對這位曾給自己帶來“溫暖”的神靈還是有那麼點特殊情感的。
“間斷性的吧，”阿蒙微笑著回答道，換了條腿翹在膝蓋上，讓坐姿舒服了點，“這也是永恆烈陽教會在所有正神教會中傳播信仰的手段最為激烈的原因，祂對信徒，對錨的需要是高於其他神靈的。”
難怪永恆烈陽“凈化者”們動不動就把異教徒抓進裁判所，而因蒂斯貿然參加世界大戰的原因也不光是神戰，還有對信徒的需求……克萊恩思索著。
阿蒙繼續說道：
“以從安吉爾·格雷那裡得到的資訊為基礎，重新掌握雙途徑的父親透過‘全知’的權柄推演了很多事，比如那位‘上帝’很可能在新的詭秘之主出現前，為了先一步復活而與外神簽訂契約，尋求幫助，尤其是那位基於‘現實’象徵而不死不滅的‘墮落母神’。
“因為兩者的特殊關系，墮落母神很可能會利用某些佈置來強化‘永恆烈陽’和‘上帝’的相似性，這會大大加強後者復蘇的程度，讓勉強達成平衡的永恆烈陽當即失控，成為那位支柱復活的容器。”
“相似性？”
克萊恩有一種自己陷入了學術討論的錯覺，下意識反問道。
“這有很多方法，比如加強永恆烈陽作為‘唯一存在’的象徵，如果成功就會更加契合上帝作為最初人格側面之一的特點，又比如……讓永恆烈陽成為‘父親’的象徵，這很像是墮落母神會做的事，而且，在這點上祂與那位上帝還有一些糾葛……”
阿蒙嘴角噙著笑意，悄聲敘說著兩位支柱的秘密過往。
“你可能還不知道，在黑暗、混亂的第一紀元，那位上帝曾與撕裂到屏障內的源質‘母巢’誕下過一對神子。其中之一你肯定聽說過，祂就是巨人王后，‘豐收女神’歐彌貝拉。”
那位支柱級的舊日，和一份源質，生下了神子？
克萊恩感覺腦袋有些嗡嗡的，彷彿中了來自阿蒙的“盲目痴愚”，半晌才回過神來。
不是和“墮落母神”這位一聽就是女性的舊日，也不是和某些不是人的生物，而是和概念與權柄的集合，甚至連生物都不是的源質？
那位“上帝”口味也太重了點吧？與祂相比，“天尊”都有些眉清目秀了……這對嗎？祂們不會也對源堡做了什麼吧？克萊恩下意識望向四周的灰霧。
見他目瞪口呆，阿蒙滿意地按了按單片眼鏡，繼續道：
“這也許出於源質的特性，也許因為那位上帝已經容納了復數源質，陷入瘋狂，卻又下意識地想做些什麼挽救這一切……總之祂與‘母巢’有了一對子嗣，一對姐弟，而母巢又來自‘墮落母神’的象徵與權柄，兩者之間本就有合作的基礎。
“而如果‘上帝’在永恆烈陽的體內初步復蘇，為了強化這種象徵，只要讓祂也成為一對姐弟的父親就行了。當然，具體肯定沒有這麼簡單，神秘學意義上的相似性要滿足許多條件才能起效，但我在容納‘門’途徑的過程中前往了因蒂斯，找到了一些祂們已經開始行動的線索。
“比如達列日地區的某個偏遠鄉村中，一位始終得不到認可的永恆烈陽教會神甫正在經受外神信徒的誘惑，比如萊斯頓省的拉亞克港，一位‘凈化者’悄悄改信了外神……這些佈置還未生效，但在末日前肯定會爆發，引出‘永恆烈陽’身上的問題。”
這……我以為你在潛伏著籌備如何對付我，如何搶走“源堡”，原來你也在為地球方做事，也在拯救世界？克萊恩表情有些古怪，突然想起女神神降“天之母親”時說過阿蒙是“救贖天使”，內心有些唏噓。
但他旋即警惕起來，認為這位欺詐大師很有可能是在用言語進行哄騙，目的在於降低自己的敵意，以便稍後的戰鬥中取得優勢。
“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事？”
他斟酌著問道。
“首先，這是你主動問的，”阿蒙嗤笑一聲，回答道，“其次，這些事不是告訴你的，而是告訴祂。”
說著，祂抬起頭看向空中的灰霧，以及遠處那扇發出青黑色光芒的奇異光門。
祂……克萊恩立即明白過來：
阿蒙和他的想法一樣，都在借“上帝可能復蘇”這件事來平衡那位“天尊”。
他知道兩位支柱不死不休，彼此希望對方永久沉眠，同樣見過格雷，甚至自己曾遭到“原初上帝”復蘇的格里沙·亞當就不知道嗎？
那祂現在，是否在利用這件事，為自己取得優勢？
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