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意外
看着那扇突兀出现的、如同记忆中某个蓝色猫型机器人从口袋里掏出的奇妙小道具的木门被从另一侧推开，克莱恩表情变得有些僵硬，但仍勉强带着微笑，没有立即调动“源堡”的许可权把这件物品踢出灰雾，又或是彻底摧毁。
实际上，就算他想，现在也做不到这一点，因为源质会阻止这种行为，就仿佛他没法在灰雾之上要求灰雾杀死自己一样。
对方也拥有一定程度的“源堡”掌控权，而且许可权不亚于他！
发觉这一点后，他就只是静静坐在“愚者”高背椅上，看着木门被彻底推开，一个头戴尖顶帽，穿着黑色长袍的黑发年轻人缓步走来，随手关上了门，径直来到克莱恩对面的那张椅子旁，一屁股坐了下去。
祂推了推右眼眶上的单片眼镜，饶有兴趣地四下望望，最后才将目光落在克莱恩身上，嘴角噙着笑意问道：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有一点，”克莱恩老实回答道，双手安放在桌面上，没有任何多余动作，“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阿蒙扬了扬眉毛，仿佛在问“发现什么”，而后以调侃的语调说道：
“首先，你弄错了一件事，我要争夺的是‘源堡’，而非你，不管是谁成为了‘愚者’，祂都会是我的目标。
“其次，你真的以为愚弄了查拉图，让祂主动容纳唯一性就能骗过我？那家伙非常怕死，只要有无法接受的风险，祂宁愿继续当一个‘奇迹师’混过末日，看风向成为真神或外神的侍者，也不会主动去成神。
“祂这么勇于冒险的唯一可能，就是被你蒙骗、欺诈了，既然如此，不管成神仪式像是谁的，实际上都会是你的。”
最了解我的果然还是我的敌人……这和阿蒙经常玩欺诈，寻找“BUG”也有脱不开的关系……克莱恩思索着，表情不变地点点头，继续问道：
“就算识破了我的计划，你也应该在现实之中堵住我，而非进入源堡。另外，我很好奇你是怎么做到的？”
一边说着，他一边暗中调动源堡的许可权，一是尝试能够把阿蒙这个明显属于入侵者的家伙的许可权取消，二是看看能不能反其道而行之，自己主动脱离源堡，让阿蒙追也不是，留下也不是。
两个想法都需要时间验证，他不介意多聊上几句，而阿蒙似乎也是这么想的，祂继续笑了笑，耐心解释道：
“我说过，我需要的是源堡，而非你，况且我发现异常时，你已经成功愚弄了历史、命运和时间，成为了真正的‘愚者’，在现实中和你战斗，你能呼叫源质的力量，还有其他神灵的帮助，反而对我不利。”
而在源堡中“一对一”，祂是双途径真神，我则刚晋升为序列0，尚未稳固状态……这就是我现在想脱离源堡，把战场带回现实的原因，光是安吉尔的支援就会让以分身为主要战斗模式的阿蒙难以承受，但“源堡”似乎不太听我的话了……克莱恩微微颔首，面带笑容，仿佛在和老友交谈。
阿蒙不以为意，靠在椅背上继续道：
“另一个问题，获得‘源堡’的许可权并不难，我只需要牺牲一点点自我，还要一点点勇气，放开对那位‘诡秘之主’，也就是天尊的意志的压制，源堡自然会把我当成主人。
“虽然祂应该更青睐以‘愚者’途径作为基石，但我容纳了‘错误’和‘门’，对祂的吸引力未必会差到哪去。”
勇气和牺牲……克莱恩听得想笑，但嘴角抽动了一下，突然想起自己见过的那位甘愿为了十万“梦想之城”民众牺牲的执政官格尔德鲁夫·阿蒙已经回归了本体，说不定真能为对方带去一些改变，又有些笑不出来了。
况且，隔着薄薄的灰雾，他能看到坐在对侧原本属于“世界”的高背椅上的阿蒙相比之前有了不少变化，原本黑色的眼眸更加幽暗无光，古典黑袍下仿佛有一条条滑腻邪异的触手蠕动。
不管祂原本的想法是什么，现在确实更接近那位“诡秘之主”了，看起来比我刚才晋升时的状态还不稳定，而且祂同时容纳了两条相邻途径，没准天尊真想从祂身上苏醒？我现在虽然是源堡的拥有者，但只是临时看家的，真的主人一旦归来，我立即就会被扫地出门……克莱恩眉头皱起，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他在闲聊间已经进行了多次尝试，遗憾地发现在控制源质的许可权方面两人区别不大，针对阿蒙的行为全都无效，而他自己尝试离开源堡也遭到了对方阻止。
当然，反过来阿蒙想要逃离这里，克莱恩也可以轻易阻止，这就像电脑系统中两个拥有管理员许可权的使用者在互相较劲，要做好某件事极为困难，互相使绊子却非常简单。
不愧是“错误”途径真神，从某种程度来说就是“BUG”……不对，祂如果真的放开对那位诡秘之主的意志的压制，最终就算是战胜了我，取得了源堡，天尊也会在祂体内复活，于祂而言没有任何意义……克莱恩表情逐渐变得严肃，心里却十分平静。
他确认了阿蒙在诈唬！
这就是克莱恩从安吉尔·格雷那里得到的第二个重要资讯，在“未来”，成为半个诡秘之主，掌握了源堡的他之所以陷入沉睡多年，直到末日前才被勉强唤醒，最终没能阻止外神的入侵，就是因为刚刚晋升“愚者”就进行了一次神灵之间的战斗，并在关键时刻放松了对天尊的压制，导致之后状态不佳，要像安吉尔一样以入睡对抗体内的另一个意识。
而“源堡之战”的另一方，就是“错误”与“门”双途径的真神，阿蒙！
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而非那种放开了对天尊的压制，只为孤注一掷发动攻击的疯狂举动，再说，如果让天尊意志复苏就能进入源堡，早在第四纪元，安提哥努斯、伯特利和阿蒙三位天使之王就这么做了，根本不需要等到源堡已经有主的现在。
唯一的可能，是只有在源堡拥有一位掌控者，且他就在内部时，阿蒙才有入侵的机会，才有夺取对方命运，夺走这份源质的机会。
而且，这必然存在很大的风险，让祂宁愿等待“愚者”出现，而非在刚容纳了“门”途径唯一性后就找机会入侵，那时候祂面对的只是一个天使之王，显然比真神更好对付。
想明白这一切，克莱恩的表情虽然没变，但内心已经有所缓和，这让他脑海中冒出了另一个问题：
相比“未来”的那一次，克莱恩现在借助查拉图的野心完美完成了晋升仪式，天尊也因为外部的威胁而暂时没有复苏的风险，自己作为掌握了源质的真神，显然更加贴近“旧日”位格，对付双途径真神阿蒙的胜算并不低……
那么，祂现在钻入源堡，面对面侃侃而谈，目的到底是什么？
想到这里，克莱恩目光凝视桌对面戴着单片眼镜的黑发青年，后者仿佛猜到了他的疑问，微微一笑，说道：
“这就是真正的问题。”
特里尔地下，现实与灵界的夹缝之中，“暗影之树”开辟的空间内。
这株下方根系蔓延到第四纪特里尔边缘，上方树冠仿佛要顶入现实的神树被突兀照入的血色月光笼罩，那些被维耶芙的灼热日光烧焦的树皮、树枝迅速恢复，仿佛得到了新生。
它从压过了从缺口照进的太阳光芒的绯红月光之中得到了养料，竟继续生长起来，树冠像一只巨手深入岩层。
现实的特里尔中，市场区、天文台区、纪念堂区等人口密集区域的地面霍然裂开，棕绿色的、如同触手般的枝条不断钻出，向各处延伸。
暗影之树已经穿透虚幻与现实的隔阂，开始影响上方那座为它提供了千年养料的城市了！
维耶芙漂浮在空中，抬头看向深黯的岩层，目光仿佛落在了四散奔逃的特里尔市民身上。
祂全身迅速燃起烈焰，看不清轮廓，似乎要将自己化为一轮真正的太阳，对抗越发冷峻、邪异的月光。
就在此时，从地下区域缺口射入的绯红月光突然变为了温暖的亮金色，一轮太阳从缝隙中钻入，灼热的光芒照在维耶芙身上，让祂感觉一阵温暖，但同样被笼罩在其中的暗影之树却发出了“呲呲”的液体蒸发的声音，整株神树瞬间被点燃，仿佛一根顶天立地的巨大火炬。
这是比“逐光者”维耶芙还要强大的力量，已经近乎权柄，甚至是“太阳”本身的象征！
光芒之中，一位金色短发，眼眸浅绿中夹杂着些棕色的中年男子如赞美太阳般双手张开，那压过一切邪祟的阳光就是从祂怀中散发出来的。
祂是永恒烈阳教会的另一位“逐光者”，吕提克。
当然，在维耶芙眼中，此时降临的这位天使并非自己的同僚，或者说，不完全是。
祂身体表面仿佛覆盖了一层更为威严、灼热的金光，那双浅绿眼眸几乎彻底变为金色，俊朗的面部没有任何表情，却让人忍不住膜拜、赞美。
吕提克现在处于“神降”状态，祂背后的，正是最伟大的太阳，永不熄灭的光芒，维耶芙所信仰的神灵！
星界之中，包括临时加入其中的罗塞尔在内，正苦苦支撑屏障的所有神灵都将目光投向了一处。
那里原本只有抽象形态，像是小孩涂鸦般的太阳变成了金黄、炽烈的巨大火球，仿佛活过来一般。
它的光芒一部分照耀在摇摇欲坠的屏障上，让其更加稳固，让外面那一张张紧贴屏障注视星界的脸孔变得虚幻，另一部分则穿透星界，进入现实与虚幻的夹缝，落在“暗影之树”所在的空间内。
有了“黑皇帝”的帮助，当下的六位正神其实能够抽出一位，将力量投射到现实，以神降或恩赐的方式进行一定程度的干涉。
而“永恒烈阳”率先出手了，目的在于迅速重创“暗影之树”，配合其他几处的战斗，让那位投入颇多的外神血本无归。
突然，已经三维化、立体化的太阳表面出现了黑子一般的阴影，那点点芝麻大小的影子迅速扩大，顷刻间就形成了一个内部灼热外部却冰冷发暗的光之巨人。
仿佛它除了纯粹的“太阳”之外，还有着其他的特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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