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相似律
看着阿蒙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安吉尔内心咯噔一下，仿佛看到了站在切尔诺贝利直通“混沌海”深坑旁，不知有着什么目的的那个分身。
好在这个寄生了前执政官格尔德鲁夫·特伦索斯特的阿蒙体型与祂的其他兄弟有不小的差别，撑得那身黑袍有些鼓胀，不至于让安吉尔把祂当成满肚子坏水，一句真话都没有的“渎神者”。
但对方的话仍让她有些警惕，内心疑惑不断涌起。
身为塔罗会的一员，“古代学者”的伴侣，她自然清楚占卜家、偷盗者和学徒三条途径能在高序列时互相跳转，只要调配正确的魔药，遵循相应仪式，由“欺瞒导师”晋升到“旅法师”并不难，而且不会像图铎、罗塞尔那样陷入疯狂。
但问题就在这里……
“你应该清楚‘星空’的危险性，‘旅法师’的晋升仪式或许比某些成神仪式都要困难……在那里，你面对的可不是教会的天使或者只有部分力量降临的神灵，而是完整的‘旧日’。”
安吉尔指向“夜皇”纪念堂的拱顶，表情严肃地说道。
连自身拥有某些特殊性，甚至受到愚者先生庇护，在黑夜女神注视下的克莱恩听到“旅法师”的晋升仪式都果断放弃了跳转途径，阿蒙的分身是想带着一份序列2的特性去星空自杀？
“而且，你只是‘时天使’的一个分身，能按照自己的想法晋升、跳转途径？本体知道的话不会直接把你吸收吗？”
安妮一同追问道。
她挥舞手臂，让“秩序之手”将这份序列2的特性移动到三人身前，如星空般璀璨的光点四散而出，其中夹杂着几粒深红。
对了，这份特性还被“堕落母神”的力量所污染，按照贝尔纳黛遭到这位“外神”注视后的变化，阿蒙要是利用这份“旅法师”晋升，恐怕会当场怀孕，生下一堆小阿蒙……
想到无数皮肤皱褶，胎发稀疏，右眼瞇起的婴儿抬起手抓向自己，偷取各种能力和神奇物品的场景，安吉尔就不寒而栗。
格尔德鲁夫·阿蒙对她们的质疑却不以为意，他压了压鼻梁侧边的单片眼镜，语调轻松地说道：
“相比其他的分身，进入危险地区的我会有更高的‘自由度’，我们与本体的联系非常微弱，除非主动回归，否则不会被吸收。
“而既然分身能够吸收额外的‘偷盗者’途径特性增强力量，那自然可以吸收相邻途径的特性晋升，我们很少那样做是因为这些特性在回归本体时会被一起带回去，产生不必要的麻烦。
“至于‘堕落母神’的污染……虽然只有‘旧日’级别的力量才能处理，但哪怕只是天使，也有某些办法规避、欺骗，对我们而言，这并非问题。”
更高的自由……这是因为祂要混入“梦想之城”，是一个长期且看不到太多希望的任务？这也是阿蒙们投票选出倒霉蛋的原因……安吉尔思索着，突然想到隐藏于“旅法师”、“荒芜主母”等非凡特性内的外神污染。
难道阿蒙们早就预料到这座城市会有旧日级别的污染，分身很可能有来无回？
看着阿蒙那比其他分身更胖一些的脸庞，安吉尔总觉得祂是故意在透露某些关键资讯。
对了！
不久前在切尔诺贝利见到的那个阿蒙分身，祂同样是被投票选出来留在研究所内，且要近距离接触“混沌海”污染的个体……祂会不会也拥有同样的“自由”？会不会也能自行处理污染，将某些资讯传递给本体而不会带去相应的风险？
想起那个阿蒙分身义无反顾地跳进“混沌海”的背影，安吉尔突然意识到这很可能只是对方的欺诈手段，为此，祂甚至说了句俄语的“再见”，来分散安吉尔和克莱恩的注意力。
这么说，有很多资讯恐怕已经被阿蒙的本体所知晓了……她脑中一个激灵，把这件事当做重点记在心底，看向稍胖的这个阿蒙分身，继续问道：
“仅仅利用天使级别的力量，要如何解决‘旧日’的污染？”
她觉得这个问题的答案将会是自己以后对付外神信徒的重要参考。
阿蒙再次推了推眼镜，看向三人上方那枚散发着星辉，内部有点点深红的“旅法师”特性，说道：
“去除特性内部污染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利用天使的力量粉碎它，一般情况下，重新聚合的将是纯净的非凡特性，而污染会被分离……但‘旧日’的污染更有活性，在此期间很可能会与非凡特性重新结合。
“这种时候，就要依靠其他的手段让这股力量没法结合在特性之上，比如隐秘、欺瞒、偷盗，又或是干脆愚弄它，用神秘学上的‘相似律’让污染依附在其他物体上……
“最彻底的方式，当然是透过‘源质’的力量直接分离污染，但这仅限非凡特性，如果是活人受到了污染，这么做你会得到纯净的特性，但不会得到干净的人。”
随着阿蒙的介绍，安吉尔脑中浮现出自己之前见过的各种特性“净化”的过程，想到了阿兹克以天使的力量分离“守夜人”特性中的污染，想到了自己将受到旧日污染的“操纵师”特性献祭给女神后得到的纯净特性，以及贝尔纳黛“诞下”的胎儿被灾祸之城的力量湮灭的经过。
天使的力量，“隐秘”的权柄，以及源质的位格……她一一给这些手段分好了类，转而追问道：
“神秘学的‘相似律’也能用于清除污染？”
很早之前，在从夏洛克·莫里亚蒂那借来巫王卡拉曼的《秘密之书》时，安吉尔就从中了解到了“相似律”的概念。
简单来说，两件相似到一定程度的物体会产生神秘学上的联系，对其中一件，甚至是更虚假的那件的影响，会相应反映到另一件上。
魔女的镜面诅咒、替身人偶都是以这条定律为依据的，对镜中虚影的诅咒可以反馈到本体上，对本体的攻击可以转移到替身人偶上。
至于她结合“魔女”与“猎人”双途径力量，攻击秘偶、投影时波及本体，同样利用了这些目标与本体的相似性。
现在在阿蒙口中，她才知道这种联系哪怕到了“旧日”的位格依然可以利用，可以用来清除外神的污染。
“没错，但操作上更加复杂，不是光靠构建相似的个体就能成功，还需要某种能做出欺骗和误导的权柄，比如……‘错误’。”阿蒙表情轻松地回答道，“这虽然不如‘源质’和‘权柄’的力量方便，但只要应用得好，甚至可以分离活着的人体内的污染。”
分离活人体内的污染……安吉尔此前一直被困扰的，如何解决活人受到的“旧日”污染的问题在阿蒙的提醒下仿佛开启了一道新的大门。
但她此时并无完整的思路，只能和处理之前几个问题一样先将其埋在心底。
“所以，你说了这么多，还是希望透过我或者安妮的力量来分离、净化‘旅法师’特性内的污染，让它为你所用？”
她继续问道。
“暂时不用，现在我确实没办法完成旅法师在星空中留下传说的仪式……但或许在未来，我能借助某个机会，绕过仪式，获得晋升。”这位顶尖的“解密学者”眼眸中闪过一道光芒，嘴角噙着笑意回答道，“而且，这份‘旅法师’现在仍在为城市提供守秘、封印的力量，你将其净化后，可以继续放回纪念堂，等我有需要的时候再说。”
说的好像我已经同意了一样……安吉尔于内心嘀咕着，不再讨论让阿蒙分身跳转学徒途径的事，转而拿出那把由布拉德尔的尸骸与非凡特性结合形成的“荣耀之剑”。
这件“0”级封印物出现在纪念堂的瞬间，一股灰黄色的雾气就四散开来，瞬间将整片区域染上了属于死亡的力量，若不是三人中两位已经是天使，另一位也有天使之王的位格，用不了多久就会在这种诅咒之中成为不死生物，失去自己的神智。
自行收缩为适合安吉尔体型长度的直剑锋刃也发出如同黄昏的光芒，照耀在纪念堂空中漂浮的“秩序之手”八面体上，让后者的旋转都慢了许多，表面不断生成的、代表秩序的复杂符号不断变幻，一条凭空出现的暗金色飘带向安吉尔卷来，小心翼翼绕开这位“梦想之城”的实际拥有者，把她手中的直剑卷起，压制住了代表“衰败”的光芒，让纪念堂重归黑暗。
作为曾经封印着“灾难”魔女特性的纪念堂，这片地下区域并不缺乏镜子，安吉尔松手任由守护“梦想之城”秩序的力量带走这件封印物，自己则找来一面巨大的装饰镜，将其摆放在秩序之手控制“荣耀之剑”的位置，这样只要在外界需要使用这把武器，她随时可以透过镜中世界调配一部分力量或直接将它取走，不用时再归还原位。
而随着这件封印物被金色飘带固定在空中，散发着星辉，内藏深红气息的“旅法师”特性，以及外形像是新生枝芽的“荒芜主母”也被安妮操纵着“秩序之手”松开，让它们落在安吉尔面前，被无形的丝线捆缚，散发着冰冷的气息。
做完这一切，她转向饶有兴致盯着这把直剑的阿蒙，说道：
“作为净化‘旅法师’的代价，我希望你能编纂这件封印物‘荣耀之剑’的档案，研究它具体的作用、负面效果和封印方式。在这之前，‘秩序之手’会压制它的力量，让它随时处于可用状态。”
听到这里，阿蒙收回目光看向她，嘴角微微上翘：
“这件事不难，但作为这座城市和‘魔女教会’第一件可用的‘0’级封印物，你就给它起这样一个俗气的名字？”
被祂带有深意的视线盯着，安吉尔不自在地转过头，小声回答道：
“这不是我起的名字……是你那位躲在神弃之地的分身兄弟起的！”
噗嗤——
一旁的安妮笑出了声，却被安吉尔一把抓住手臂，身影迅速变淡、消失，从镜中世界离开了地下纪念堂。
直到地下区域恢复了安静，独自留下面对“荣耀之剑”的阿蒙才推了推单片眼镜，疑惑地低声细语道：
“这是‘荣耀之神’布拉德尔的遗物？她进入切尔诺贝利了？
“这都是那个偏执狂的安排？”
回到市政厅后，安吉尔注意到窗外原本还算灿烂的阳光此时已经笼罩上了一层昏黄的色彩，仿佛时间一瞬就从正午来到了傍晚。
她探头望去，这才发现太阳依然高高挂在头顶，但整座城市都被一道额外的没有光源的光芒覆盖，这与她刚才拔出“荣耀之剑”时引发的、代表“衰败”的光线类似，但并没有那种让生命流逝，让物件破败的力量，反而给人一种受到保护的安心感。
“这是‘秩序之手’操控那件封印物后产生的效果，”一旁的安妮瞇着眼睛看了看窗外，很快得出结论，“和掌握‘荒芜主母’等非凡特性类似，得到‘荣耀者’的这座城市拥有了更强的防御力，建筑与地基几乎免疫天使以下的攻击，‘秩序之手’原本对违反法律者的‘处决’力量也获得了增强，可以在目标体内制造摧毁一切的剑刃风暴。”
这几乎相当于半个“荣耀者”驻守城中了，而且攻防兼备，让整座城市固若金汤，不愧是圣安吉莉卡庇佑的“梦想之城”……安吉尔美滋滋地在落地窗旁晒了几分钟“夕阳”，这才跟安妮道了个别，带着两份等待净化的序列2特性钻入镜中世界，身影在不同通道中穿梭，迅速来到了“灾祸之城”的映象内部。
荒凉的街道上，一袭黑裙，表情淡漠的“镜中人”正抚摸着一面漂浮在空中的镜子，手掌紧贴镜面，一缕和包围灾祸之城的“战争迷雾”类似，但色泽更加晦暗的雾气正穿透镜面，向未知的那一边传递着力量。
而那一头，也传来让她有些耳熟的声音，似乎是某位女性正在承受痛苦时于齿间挤出的呻吟。
安吉尔静静观摩着镜中人的行为，直到她做完一切，让镜子飘离，随意靠在街边的破败建筑旁，转头看向自己，这才开口问道：
“伊莲？”
“嗯，她在摩罗拉举行了仪式，成为了‘灾祸之城’的受赐者，获得了‘痛苦’魔女的恩赐，现在是‘收割者’与‘痛苦’双序列5的非凡者了。”
镜中人目光停留在安吉尔身上，淡漠的表情才变得生动起来，如同邀功般笑着回答道。
这可是除了安吉尔自己和身为恶灵的索伦之外，“灾祸之城”这份源质的第一个受赐者！
两条途径的力量结合，不但能让伊莲获得“隐身”、“诅咒之焰”、“镜子替身”等能力，还能结合不同途径的能力发出更致命的攻击，容貌和魅力也不可避免地获得了增强……脑中将伊莲那有些中性美的脸庞与特雷茜更具柔美，魅力无穷的脸结合在一起，糅出一张属于双途径序列5的脸之后，安吉尔这才停止了幻想，转而疑惑问道：
“给一名序列5的猎人恩赐同为序列5的魔女力量，不会造成冲突吗？”
因为这个原因，她一直只能受赐比本身序列低一级的“猎人”力量，否则会因为两者力量的剧烈冲突而导致身体出现异变。
比如变得不男不女。
听到她的疑问，镜中人像是早有预料般立即回答道：
“如果是半神或更强大的非凡者，受赐同序列的相邻途径力量会产生身体上的变异，必须以某一种力量为主导，比如你这样的‘灾难’与‘战争主教’的结合，又或是相反。
“而男性‘收割者’也一样只能获得‘欢愉’或更低层次的恩赐，否则结果不会有什么变化。
“伊莲这样的女性猎人则是例外，在晋升半神前，‘猎人’途径的阳性力量不会有太明显的外显，这让她仍能维持自身原本的性别，而‘痛苦’魔女附带的阴性力量会让她更为女性化，但这又不是什么问题……
“当然，‘女巫’、‘欢愉’和‘痛苦’也可以接受同序列的猎人恩赐，原理和上一种相反。
“不管是哪种恩赐，都必须在我们的操作中隔离‘灾祸之城’的污染，仅仅将力量赐予对方，这虽然也会缓慢地造成受赐者向源质的靠近，出现某种身体上的变化，但相比于直接身首分离，脑袋带着脊椎飞向天空，已经算是最好的结局了。”
听起来只要尽快解决“流放之城”摩罗拉的事，收回恩赐，就不会对伊莲造成太大影响……安吉尔这才放下心来，举起被无形丝线牵引在手边的两份非凡特性，说道：
“我打算利用‘灾祸之城’的力量净化这些非凡特性中‘堕落母神’的污染。”
镜中人的目光在“旅法师”和“荒芜主母”上停留了一瞬，又看向了安吉尔，道：
“你成为天使，能更大程度掌握源质的力量后，这种事并不算难，就由你自己来试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