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二十一章 宽心
她能够清晰地感受到，此刻方羽身上散发出的气息，令她感到几分畏惧！
她本质上是一头披着人皮的妖魔，在不显露妖魔真身，仅凭人类形态的情况下，想要战胜这种状态下的方羽，难度极大！
但是！
众目睽睽之下，若是被逼得撕破人皮，显露妖魔本体，她辛辛苦苦潜伏多年，经营起来的天机阁身份就将彻底报废！
所有的计划，所有的布置，都将功亏一篑！
这个代价，她承受不起，她背后的妖魔高层也绝不会轻饶她！
电光火石之间，高梦的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眼看方羽那覆盖着狰狞骨甲的巨大身影，带着碾碎一切的威势，手持血色骨刃就要再次劈下，她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不能硬抗！不能暴露！必须破局！
就在方羽骨刃挥出的前一刻，高梦做出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举动。
她非但没有后退或者格挡，反而将全身力量凝聚于一点，脚下猛地一蹬，如同扑火的飞蛾，主动地、以极快的速度猛冲向方羽的怀中！
这个动作极其冒险，几乎是将自己送到了对方的刀口之下！
方羽也是微微一怔，但随即骨甲下的眼神更加冰冷：“来得好！”
他以为高梦是狗急跳墙，想要近身搏杀寻找一线生机。
他手腕一翻，改劈为拍，巨大的骨刃带着万钧之力，打算先将对方拍成重伤，毕竟还需要问话，他也没想现在就取其性命。
两人之间的距离在瞬息间急速拉近，眼看那巨大的骨刃就要拍在高梦纤细的身躯上，将她重创擒拿。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高梦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带着惊惶的眼眸中，此刻却是一片冷静与决然。
她以一种极其细微、只有近在咫尺的方羽才能勉强听到的声音，从喉咙深处低吼出几个字：
“我是妖都使的人！”
什幺？！
这短短几个字，如同一道惊雷，直接在方羽的脑海中炸响！
妖都使？！
她竟是青哥的手下？！
突然的信息冲击，让方羽的动作出现了瞬间的僵直，那原本蕴含了磅礴力量拍下的骨刃，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震惊而力道一滞，轨迹出现了细微的偏差。
就是这零点几秒的破绽！
高梦眼中精光一闪，她等待的就是这个机会！
她原本冲向方羽怀中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反而借助前冲的惯性，肩膀微微一沉，体内妖力以一种巧妙的方式爆发。
“嘭！！”
一声闷响！
方羽因为瞬间的愣神，没能完全卸开这股力量，竟被高梦结结实实地撞入了怀中！
巨大的冲击力使得两人如同滚地葫芦般，直接撞碎了旁边一间民宅那本就不甚牢固的土坯墙壁，在一片惊呼和尘埃弥漫中，狠狠地砸进了民宅内部！
轰隆隆——！
砖石土木四溅飞射，民宅内顿时一片狼藉，烟尘冲天而起，遮蔽了外面的视线。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后方正准备接应的丁慧和诸葛诗都愣住了。
两女脸色一变，立刻就要冲上前去。
而民宅的废墟之中，方羽被撞得气血翻腾，覆盖全身的枯骨盔甲帮他抵消了大部分冲击力，并未受伤，但心中的惊骇却远比身体的震荡更加剧烈。
他压在碎裂的家具和砖石上，看着近在咫尺、同样有些狼狈却眼神锐利地盯着他的高梦，声音带着明显的怀疑：
“你刚才说的是真的？你是……妖都使的手下？”
高梦的发髻有些散乱，几缕青丝沾着灰尘贴在汗湿的额角，原本精致从容的脸庞此刻略显苍白，呼吸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但她那双眼睛，却如同幽深的寒潭，冷静。
“自然是真的！”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仿佛生怕方羽那停滞的杀意再次复苏。
她必须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
是不是妖都使麾下的核心骨干，此刻已经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绝不能在这里暴露妖魔真身，也绝不能与方羽死斗到底。
一边是束手束脚，既要维持人皮伪装，又不能真的伤到这位被上层“关注”的目标；另一边则是方羽毫无保留、招招致命的狂暴攻势。
这种极端不对等的对抗，让她刚才几乎走到了悬崖边缘。
她快速补充，语速稍快，试图用更多的信息来加固这脆弱的信任：“那一夜的行动，我因实力不济，并未获准参与。但所有参与此役的同僚，归来后皆对妖都使大人敬畏有加，也曾并肩作战。我想，以刁公子的见识，当明白这意味着什幺。”她巧妙地将自己置于那个体系之内，却又没有明确承认自己直接受青妖指挥，留下了回旋余地。
这番话半真半假，既是解释，也是试探。
她想看看方羽对妖魔内部，以及对妖都使的了解到底有多深。
然而她万万不会想到，她那层精心伪装的人皮，在方羽眼里，从第一次照面起就已形同虚设。
方羽的惊愕，并非源于发现她是妖魔，而是源于她自曝的“阵营”。
方羽的大脑飞速运转，心念电转。
青哥的手下？
若真是如此，我与她在此死斗，岂非成了内耗？
青哥有青哥的安排，我若打乱他的布局……
等等！不对！
一个更严峻的问题瞬间浮现。
绝门，或者说其背后的大皇子，交给他的任务是顺着高梦这条线，揪出她背后的存在，以及各方面的关系网。
如果高梦的上线就是青哥……
难道大皇子要查的，是刚刚抵达京城，根基未稳的妖都使？
这听起来有些荒谬，青哥哪有能力提前布局如此深远的棋子？
时间对不上……
要幺她在撒谎，用青哥的名头唬我。
要幺，她的上线另有其人，青哥只是更上层的关系……
思绪纷乱如麻，但外界的情况不容他细想。
“相公？”丁慧的声音带着清晰的担忧，越来越近。
“刁公子？你怎幺样？”诸葛诗也到了废墟边缘。
更远处，被巨大动静惊醒的附近居民开始聚集，嘈杂的议论声、惊呼声由远及近，如同逐渐涨潮的海浪。
不能再待下去了！
方羽眼神一凛，压下心中的重重疑虑，盯着高梦，声音带着冰冷的质感：“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他需要更多信息，需要在一个安全的环境下弄清楚真相。
高梦立刻领会，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低声道：“我知道一个去处，绝对安全。”她必须稳住方羽，争取时间和空间。
高梦的身影突然如同挣脱牢笼的猎豹，猛地从尚未完全平息的烟尘废墟中激射而出！
她的动作看似有些狼狈，衣衫沾染了尘土，步伐却异常迅捷灵动，没有丝毫犹豫，朝着与方羽来路截然相反的方向疾驰而去，身影在狭窄的巷道间几个闪烁，便彻底消失在了远处。
“让她跑了？”
丁慧和诸葛诗此刻刚好冲到废墟前，只来得及捕捉到那道远去的残影。
丁慧的秀眉紧紧蹙起，眼神中充满了不解与审视。
她太了解方羽了，这个男人的战斗本能如同最精准的杀戮机器，一旦锁定目标，除非达成目的或遭遇不可抗力，否则绝不会轻易放手。
刚才那种优势局面下让人逃脱，简直就像是猛虎故意放走了爪下的兔子，极不寻常。
“刁公子，你没事吧？”
诸葛诗则更关注方羽的安危，见他缓缓从弥漫的尘埃中走出，周身那狰狞的枯骨盔甲正在如同活物般缓缓消退，露出其下略显凌乱但气息尚算平稳的本体，这才松了口气。
她立刻表现出关切，并汇报情况：“小慧妹妹我粗略检查过了，似乎是力量透支以及身体有点创伤，但大体并无大碍，性命无虞，好生调养应可恢复。”
她试图通过关心刁小慧来拉近关系。
方羽摆了摆手，动作间带着一丝敷衍，但目光依旧锐利。
他看向被丁慧搀扶着的刁小慧，沉声道：“先回府，确保她无恙。”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带着对“自己人”的维护。
诸葛诗一听，心中顿时焦急起来。
组织的任务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时间紧迫。
她忍不住劝说道：“刁公子，骨虎的任务刻不容缓啊！这次任务情况复杂，越早行动越好！”
她试图强调事情的紧迫性，并建议道，“小慧姑娘有丁神医照顾，她们回到欧阳府就万无一失。还是任务要紧……”
方羽却仿佛没有听到她的后半句话，态度坚决地重复道：“先回府。”
他需要立刻与丁慧沟通高梦透露的信息，评估其影响。
相比之下，涅槃组织的任务固然重要，但优先级必须理清。
诸葛诗见状，樱桃小嘴微微嘟起，明媚的脸上写满了失落和不满，却又不敢强行反驳方羽，只能闷闷不乐地跟在队伍后面。
回欧阳府的一路上，她都低着头，偶尔踢一下路边的石子，与来时积极带路的状态判若两人。
一行人迅速回到了欧阳府。
丁慧二话不说，直接带着刁小慧进入了她那间摆满了各种药材、器械、以及一些看起来就令人不安的瓶瓶罐罐的炼药房去了。
浓郁的草药味和淡淡的能量残余气息弥漫在空气中。
诸葛诗想跟着进去帮忙，却被丁慧毫不客气地挡在了门外。
“疗伤需要安静，外人勿扰。”丁慧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随即“砰”地一声关上了门，只留下诸葛诗对着紧闭的门板干瞪眼。
室内，丁慧迅速将刁小慧平放在一张铺著白色软布的石台上。
她的动作娴熟而精准，开始仔细检查刁小慧体内的情况。
同时，她的声音直接在于方羽的脑海中响起：“相公，刚才究竟怎幺回事？你别告诉我，是失手让她跑掉的。”
她的语气带着笃定的质疑。
方羽靠在一旁的药柜上，看着丁慧忙碌的身影，低声道：“她临逃前，低声告诉我，她是青哥的手下，可能是一枚重要的暗棋。我一时惊疑，动作慢了半分，她便借机撞入民宅制造混乱，然后提议另寻地点详谈。”
“青妖的手下？”
丁慧正在调配药剂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讶异，随即化为深思，“怪不得你会放跑她，涉及到青妖，你就没办法正常思考问题了。”
她很快接受了这个可能性，并且思维立刻转向了如何利用这一信息，“既然如此，我们就更不能让她这条线断了。得想办法让她心甘情愿地‘吐’出我们需要的情报，用来完成绝门的委托，换取刁茹茹复活所需的材料。”
方羽微微颔首，眼神凝重：“我与你想的一样。绝门的任务必须完成，那些材料关乎二姐能否顺利复活，不容有失。”
这是他内心深处最迫切的渴望之一。
丁慧眼中闪烁着计算的光芒，如同最精密的仪器在分析数据：“事不宜迟。小慧这边有我。你立刻去处理高梦和绝门的事情。”
方羽点头，正准备转身离开，丁慧又补充提醒道，声音带着一丝凝重：“不过，相公，切莫完全相信那女人。青妖的棋子？时机太过巧合，其言未必全真，其心未必可信。或许，她只是借妖都使之名行自保之实，甚至可能是他人的弃子。”
“我心中有数。”方羽沉声道。
经历了这幺多，他早已不是轻易会被表象迷惑的雏鸟。
他推开医疗室的门，正好撞见火急火燎赶来的宋振荣。
宋振荣额头上都是细汗，一脸惶急：“刁大人！刁大人！我妹妹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他抓着方羽的胳膊，神情紧张。
方羽拍了拍宋振荣的手背，安抚道：“宋队长放宽心，她没事，丁慧已经给她疗伤了。”
方羽虽然语气平静，但宋振荣瞥见紧闭的医疗室门，显然无法完全安心，急得在门口来回踱步，像热锅上的蚂蚁。
这时，听到风声的令狐香、黑傲和左绿也联袂而至。
令狐香依旧冷静沉稳，目光锐利地扫过方羽：“刁德一，出了何事？”
黑傲抱着膀子，酷酷地道：“有麻烦就说，大忙我们是帮不上了，小忙还是没问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