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二十二章 興奮
左綠則觀察現場情況，她在歐陽府也呆的有點煩悶了，能有機會出去自然是最好的。
方羽他擺了擺手：“沒什么大事，遇到了個來找麻煩的家伙，交手了幾下，已經解決了。”
眾人見他無意細說，也知趣地不再多問。
就在這時，諸葛詩又湊了過來。
她似乎將個人的小情緒暫時壓下，任務的壓力占據了上風。
她輕輕拉了拉方羽的衣袖，將他引到廊柱的陰影下，壓低聲音：
“刁公子，恕我直言，情況可能比我們想象的更緊急。不瞞你說，組織給我的消息是，上任骨虎的遺體，即將被人秘密轉移出京城！具體時間和路線不明，但一旦出了城，脫離了我們的勢力范圍，再想追回，無異于大海撈針！我們必須搶在轉移之前，在京城內解決此事！”
方羽看著她眼中毫不作偽的焦急，問道：“你知道骨虎具體的藏匿地點？”
諸葛詩無奈地搖了搖頭，臉上浮現出一絲挫敗感。
“具體的藏匿點守衛極其森嚴，且經常變換，目前尚未完全查明。但所有的線索，無論是交易記錄、追蹤痕跡，還是內線提供的零星信息，最終都指向同一個地方，那就是‘姘心坊’！那里是骨虎尸體最后完成秘密交易和轉手的地點。要想找到骨虎尸體，我們必須從姘心坊開始查起，這是目前最關鍵的突破口！”
樹倒猢猻散，墻倒眾人推。
七皇子這棵參天大樹，已然倒下。
其帶來的連鎖反應，并非漣漪，而是如海嘯般無情地席卷了他經營多年所構筑的龐大結構。
京城這塊龍蟠虎踞之地，任何一位皇子的羽翼之下，都絕非簡單的依附，而是一張張精心編織，利益交織的巨網。
網中纏繞著各級官員，實權將領，豪商巨賈，乃至三教九流之輩。
他們依附于皇子這棵大樹，吮吸著權力的汁液，享受著特權的萌庇，同時也將自己的命運與皇子的興衰牢牢捆綁。
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七皇子深耕多年，其門下勢力更是盤根錯節，觸須延伸至京畿的各個角落，人數之眾，關系之復雜，遠超外人想象。
如今，靠山崩塌，擎天之柱傾折，昔日的榮耀與特權瞬間化作了最灼人的烙鐵和最醒目的靶子。
恐慌如同瘟疫，在七皇子派系的每一個角落瘋狂蔓延。
反應最快，嗅覺最靈敏的那一批，早已準備好了退路。
他們在風聲不對的第一時間，便毫不猶豫地舍棄舊巢，施展渾身解數，動用所有積累的人脈與資源，瘋狂地尋覓著新的靠山，投向其他幾位勢力正盛，有望更進一步皇子的懷抱。
他們會獻上豐厚的“投名狀”，以求在新的權力格局中，求得一席之地，延續家族的富貴與自身的權勢。
這是殘酷的投機，賭對了，或許能更上一層樓，賭錯了，便是萬劫不復。
而那些反應稍慢，或是地位不夠高，找不到合適新靠山的，則陷入了巨大的恐慌。
他們惶惶不可終日，如同被獵人盯上的喪家之犬，再也顧不得體面，想盡辦法變賣能變賣的家產，收拾起金銀細軟，拖家帶口，以最快的速度，盡快逃離這個瞬間變得危險而陌生的權力漩渦中心。
往日依仗七皇子的權勢，他們或許作威作福，或許打壓異己，結下的仇怨早已多如牛毛，深似海淵。
如今失了最大的庇護，若不盡快離開，那些潛伏在陰影中的仇家，必然會蜂擁而至，到時等待他們的，很可能就是滅頂之災，死無葬身之地。
而掌控著上任骨虎尸體的那部分七皇子殘余勢力，情況則更為特殊一些。
他們做出了最現實的選擇，將骨虎尸體視為貨物，通過隱秘的渠道迅速拋售變現，換取足以讓他們在新主子面前挺直腰桿的利益，或是作為遠走高飛的雄厚資本。
對于涅槃組織而言，發布給方羽的任務，核心目標清晰而明確，“回收骨虎尸體”，讓方羽能順利繼承骨虎之位。
至于如何趁機清算、吞并、分化、打擊七皇子留下的這些龐大而混亂的殘余勢力，如何在這場權力洗牌中為組織攫取最大的利益，那是組織高層從宏觀戰略層面需要運籌帷幄，精心布局的事情。
這與諸葛詩以及目前尚處于“外圍考核”階段的方羽關系不大。
因此，諸葛詩只希望方羽能夠立刻行動，去往姘心坊，繼續拖拉下去，恐怕事情有變，情報變得不精準就更難找尋骨虎尸體下落了。
但……
“諸葛詩，你先行一步，自行去姘心坊探查一下情況。注意隱蔽，摸清那里的情況。我稍后處理完手頭之事，便去與你會合。”
這就是方羽現在的答復，這讓諸葛詩略感失望。
不過方羽所想的，其實是想先去見高夢，處理絕門的任務，那關乎二姐能否復活，在他心中的優先級，甚至超過了涅槃組織的考驗，而且高夢那邊的事情會比較容易解決，而尋找骨虎下落不是一下子就能搞定的事。
諸葛詩這時候，臉上的笑容已經僵住了，紅唇微微翕動，眼睛里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郁悶。
她不明白，明明任務如此緊急，骨虎隨時可能被轉移，為什么方羽不立刻和她一起行動？
還有什么事情能比組織的任務更重要？
但她最終還是將疑問硬生生咽了回去。
用力點了點頭，諸葛詩低聲道：“好，我明白了。我先去探路，摸清情況。刁公子……你盡快來與我匯合。”
兩人不再多言，再度動身離開歐陽府。
黑傲、令狐香和左綠站在門口，神色各異地目送他們離去。
黑傲抱著膀子，臉上看不出什么情緒，只是眼神在方羽背影上多停留了一瞬，不知在想什么。
左綠這時候低聲道：“那之前不久隱隱懷疑京城皇族可能與你黑家有所關聯，不如拜托刁德一幫忙調查一下？他現在好像左右逢源，在京城混的還不錯。”
黑傲微微搖頭，有些事，他可以自己去求證，但讓方羽去做，就是讓方羽染上風險，這不是他黑傲的行事風格。
另一邊，方羽與諸葛詩在熙熙攘攘的岔路口分開，他沒有絲毫留戀，身形如同鬼魅般一晃，便巧妙地融入了密集的人流之中。
他按照高夢之前低聲告知的地址，在縱橫交錯的街巷間快速穿行，步伐看似尋常，速度卻遠超常人，如同一條滑溜的游魚，穿梭在京城的脈絡之中。
高夢所說的匯合地點，并非想象中陰森隱秘的暗室，荒廢的宅院，反而是一家位于繁華主街區邊緣，鬧中取靜的雅致茶樓。
茶樓名為“清音閣”，門面不算特別氣派，卻自有一股清幽韻味。
踏入其中，淡淡的檀香與茶香混合，沁人心脾，隱約能聽到后堂傳來的淙淙琴音，若有若無。
大堂內的客人不多，三三兩兩，大多是些看似閑適的文人雅士，或低聲交談，或獨自品茗看書，也有幾個衣著體面、氣度沉穩的商人。
方羽無視了店小二熱情的招呼，目光掃過大堂，徑直沿著雕花的木質樓梯上了二樓。
二樓更為安靜，雅間以竹簾相隔。
他走到最里面一個臨窗的僻靜雅間前，并未敲門，直接掀簾而入。
雅間內，陳設簡潔雅致，一桌四椅，墻上掛著一幅意境悠遠的水墨山水。
高夢果然已經在此等候。
她已經換了一身衣裳，穿上了一襲素雅的月白色衣裙，發髻重新梳理得一絲不茍，用一支簡單的玉簪固定，臉上精心修飾過，洗去了搏殺后的狼狽，薄施脂粉，遮掩了那份不自然的蒼白。
此刻，她正姿態嫻雅地端著一只白瓷茶杯，小口啜飲著杯中碧綠的清茶，目光投向窗外車水馬龍的街景，看似悠哉閑適，仿佛不久前那場驚心動魄，招致命的生死搏殺，只是午后一個無關緊要的小事。
但方羽都能看到她血條了，還不知道她傷勢怎么樣？大幾千血量打下去，高夢其實受創不清。
哪怕拋開血條，方羽也在進門的第一時間，便敏銳地捕捉到，高夢周身那原本凝實內斂的氣息，此刻明顯虛弱且有些紊亂。
盡管極力掩飾，但那刻意放緩的呼吸，以及端著茶杯時，指尖那微不可察的細微顫抖，都瞞不過他的眼睛。
其臉上那層脂粉，也掩蓋不住眼底深處的一抹疲憊與氣血虧虛帶來的黯淡。
“傷勢如何？”
方羽在她對面的梨花木椅上坐下，假裝關心地問道。
只是他的語氣平淡無波，聽不出太多關切的意味，更像是一種基于現狀的必要確認，冷靜得近乎冷酷。
高夢緩緩放下手中的茶杯，瓷器與木桌接觸發出輕微的“磕嗒”聲。
她抬起眼簾，看向方羽，嘴角努力扯出一個算是笑容的弧度，卻顯得有些勉強和干澀：“勞刁公子掛心。”
她沒有選擇硬撐，而是選擇了坦誠，這或許也是一種談判的策略，“其實……傷得有點重。”
她輕輕吸了口氣，似乎牽動了體內的傷勢，眉宇間極快地閃過一絲痛楚。
這么示弱？方羽微微挑眉。
“之前交手，刁公子攻勢凌厲，招致命，全然是搏命的打法。”
高夢還在繼續，的話語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抱怨和無奈，“我既要隱藏真正的實力和根腳，又要護住周身要害，避免受到不可逆的重創，難免束手束腳，內腑被你的剛猛氣勁震得有些移位，幾條主要筋絡也受了些暗傷，氣血淤滯。”
她說著，用手掌極其輕柔地按了按自己右側肋下的位置，那里顯然是她受傷最重的地方，即便隔著衣物，似乎也能感受到內部的腫痛。
“不過，”她話鋒一轉，語氣稍微輕松了些，試圖展現自己的恢復能力和價值，“已經用了隨身攜帶的上好傷藥，藥力化開，暫時將傷勢壓制住了，疼痛緩和了不少，行動已無大礙。但要想徹底恢復如初，驅散淤血，理順氣脈，恐怕還需要些時日靜心調養才行。”
她這番坦白，既說明了自身的委屈，也隱隱點出了自己之前的“忍讓”和“付出”，試圖在方羽這里博取一絲理解，或者說，為后續的談判增加一點砝碼，暗示自己并非毫無價值，也并非全無誠意。
“嗯。”
方羽不置可否地應了一聲，既沒有為之前的狠手表示絲毫歉意，也沒有繼續追問她傷勢的具體細節。
他關心的重點，顯然不在這里。
對于高夢那句帶著客套性質的“多謝刁公子關心”，他更是直接無視。
高夢見狀，知道寒暄和示弱到此為止。
她深吸一口氣，神色也迅速變得鄭重起來，決定拋出更具沖擊力的信息來展現自己的誠意，推動合作進入實質階段：“刁公子，明人面前不說暗話。實不相瞞，妖都使大人……其實與我們，已經建立了更深層次的合作關系。并非簡單的利用，而是某種程度上的……同盟。”
高夢略微停頓，仔細觀察了一下方羽的反應。
見對方依舊面無表情，眼神深邃如同古井，不起半點波瀾，心中稍定，便繼續拋出了更核心的秘密：“而我是一頭妖魔，披著人皮，聽命于妖魔高層，一直潛伏在天機閣，聽命行事。”
說完這番話，她內心深處其實并非表面那么平靜，依舊有些忐忑。
雖然她判斷方羽與妖都使必然存在聯系，但直接自曝妖魔身份，對于任何人類武者而言，都足以引起最激烈的反應。
然而，讓她有些錯愕的是，方羽聽到這個信息后，臉上竟然沒有泛起半點漣漪，眼神平靜得可怕，仿佛聽到的只是“今天天氣不錯”或者“茶涼了”這樣最平常不過的陳述。
沒有驚訝，沒有質疑，甚至連一絲情緒的波動都欠奉。
他……早就知道我是妖魔的身份了？！
跟著妖魔合作，并非全是妖魔，又有貪婪的人類，之前高夢還想迷惑一下方羽，將自己擺在人類的身份上，深思熟慮下才決定公開妖魔身份，沒想對方是這種平靜的反應。
隨即，高夢反應過來，心頭涌上一陣巨大的放松和隱隱的興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