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這家伙到底是什么意思?
警察總署的一干人員在佈置了跟周圍土匪的聯絡後,在他們的營區帳篷中開了一個小規模的會議。
會議上,有警署的人提出了一個疑問:
“張世豪的佈置,為什麼沒有側重家屬那邊?明天下午可就是交贖金的時候了!”
綁架勒索案,想要抓到人,盯緊拿贖金的綁匪是最常見的破案套路。
“應該是不想打草驚蛇——”一名從軍統調職過來的警正解釋道:“參與綁架的人中有退役特工,他們跟普通的綁匪不一樣,設計的交付贖金流程,可沒有那麼容易抓到破綻。”
“我們的首要任務是保證人員的安全,被劫持的人員安全以後,才考慮如何對付綁匪,如果在交付贖金環節大動干戈,萬一逼急了綁匪導致撕票呢?”
有疑問的多名警署成員恍然,是啊,被綁票的可都是一群公子哥,要是逼急了綁匪導致人質出現傷亡,那麻煩就更大了。
“看來張世豪是等著人質安全以後再下手——各位,你們覺得他的佈置有問題嗎?”
警署這邊終究還是對張安平心存懷疑的。
唐宗目光閃了閃,凝神細聽,看自己這些部下都有什麼樣的看法。
“我覺得沒問題,這一次綁架案,參與的主力是軍統的遣散人員,那些人現在不找保密局的麻煩,不意味著他們以後不找——人質安全回來後,他們肯定是要找麻煩的,張世豪必須堵住這些人的嘴,要不然保密局不得好過,這種情況下,他還怎麼藏私?”
“從佈置上而言,我覺得沒問題。如果他要是在贖金環節做文章,我反而心裡發憷,但很明顯,這位張長官從一開始就沒想著在贖金環節做文章,這就證明他將局勢看得很明白。”
這些警署的幹員們,一直很擔心張安平會在贖金環節做文章——民國的綁架案海的去了,甚至在上海還發生過外國領事館書記官夫人被綁架的事,保障人質安全的做法就是找大亨出面談判,交贖金放人。
如果指望警特力量,反而會逼的對方在走投無路的情況下狗急跳墻。
張安平顯然知道這一點,佈置的時候很有分寸,沒有在最關鍵的贖金環節動手。
從其佈置看,張安平的目的很簡單:事後清算!
聽完了手下們的分析後,唐宗心裡鬆了口氣,張安平應該是沒挖坑——他坑張安平的次數太多了,現在是真的怕張安平反手坑他。
唐宗遂做最後的講話:“諸位,那就按照張世豪的方略配合行事吧,一旦人質安全後,務必要將這夥無法無天之徒悉數一網打盡!”
“是!”
幾輛汽車組成的車隊連夜返回重慶。
第三輛汽車上,王天風和沈最同行。
兩人一路探討著案情。
他倆一直有個疑惑,張安平很直白的說要放過這些兄弟一馬,可為什麼又要抄後路?
水路一旦切斷,這些參與綁票的兄弟,拿到錢也是跑不掉的,到時候很容易被一鍋端。
“張長官應該是不想落下口實,雖然我不知道張長官到底想怎麼做,但我相信他一定有辦法完美的解決這件事。”
沈最對張安平的迷信程度非常高,簡直不像一個“二五仔”。
王天風索性也不浪費腦細胞了,將疑問埋在心裡後,便跟沈最商量起了回重慶後的行動,他說:
“你回去後先查查被遣散的兄弟,盡量不要影響到他們現在的生活——情報處主抓水路,明天中午之前若是沒有進展,我會封鎖水路。”
“嗯。”
車隊一路前行,在即將抵達重慶的時候,迎面駛來了兩輛汽車,在車隊跟對方錯身而過的時候,王天風本能的透過窗戶觀察,但錯身之際一閃而逝,再加上天黑,自然是看不清什麼的。
沈最則不以為意道:
“今晚往營地跑的人估計不少,畢竟,這可是個拍馬屁的好機會。”
王天風瞅了眼沈最:
“少說兩句。”
跟保密局車隊錯身而過的兩輛汽車上,柴瑩透過後窗看著遠去的車隊尾燈,問身旁的丈夫:
“警署的車隊嗎?”
岑痷衍神色淡定的道:“是保密局的。”
柴瑩錯愕的望著丈夫:“你剛才怎麼不說?”
岑痷衍雖然有張安平教的化妝術,但跟張安平能男扮女裝的水平差的太遠太遠了,而他又是大名鼎鼎的“軍統叛徒”,跟軍統的車隊錯身而過,丈夫早有察覺卻沒有一絲一毫的緊張和擔心。
饒是柴瑩搞了多年的地下工作,也不禁為丈夫的膽氣而驚嘆。
岑痷衍沒有理會妻子的責怪,反而繼續之前的話題:
“到了璧山以後,你在暗中看著即可,出面的事就交給我。”
“嗯。”
柴瑩便是張安平申請調來替換老岑的同志——這一行為雖然有私心,但也是最佳的選擇。
畢竟二者是夫妻,以後老岑完全可以隱於暗中協助柴瑩。
整個重慶的警、特體系,雞飛狗跳的動了起來。
警署這邊,連夜派出了多名“特使”,跟璧山周圍的16股土匪嘗試建立聯系,而保密局這邊,則全員動員,明面上是從遣散人員中入手調查,暗地裡卻是以情報處為主導,在水陸運輸方面嚴查。
忙碌的一夜很快便匆匆結束,隨著朝陽的升起,光明又一次籠罩了大地。
重慶,太平門碼頭。
重慶的碼頭眾多,大大小小的碼頭近50個之多,其中有少量是完全由軍隊掌控的,而太平門碼頭就是這類碼頭中最大的一個碼頭。
一名在碼頭中任職的少校悄咪咪的找上了一位合作伙伴:
“老安,今天的貨怕是走不成了,保密局的狗崽子不知道發哪門子瘋病,悄咪咪的在碼頭裡灑了好些個人,嚴查著今天的出貨。”
老安鬱悶道:“好吧,那就改日。”
“嗯,你放心好了,這幫狗崽子撤了以後,我第一個通知你。”
告別了少校後,稍顯鬱悶的老安故意繞了幾個圈子,確定沒有被跟蹤後,步履匆匆的來到了碼頭不遠處的一處民房中。
民房中,一位四十多歲的中年人正在翻看著報紙,老安見到他後立刻說道:
“老嚴,出問題了——保密局盯上太平門碼頭了!”
“我們換另一條路?”
老嚴跟老安,兩人便是負責接收贖金、轉移贖金的負責人——為了能安全的轉移贖金,他們早在二十多天前,就利用關系跟兩個碼頭內的軍官建立了聯系,而他們的身份則是“走私商人”。
這些所作所為,自然都是為了今天接收到贖金後的轉移而早早的做準備。
老嚴搖頭:
“既然太平門碼頭都被盯上了,另一個碼頭的線路也必然被盯上,水路走不了了!”
“那走陸路?”
“不能走,陸路就有限的幾條通道,說不準張長官就在陸路上等著我們呢。”
老嚴一臉的凝重,他們在制定計劃的時候,就擔心跟張安平碰上,故而將時間縮的只有三天——是包括劫人在內的三天。
可沒想到張長官在戴老闆葬禮結束後就馬不停蹄的來了,不僅來了,而且還一招掐死了他們的退路。
錢拿到不是問題,帶走才是最重要的啊!
老安並不覺得老嚴是無的放矢——面對張長官,十二萬分的謹慎都不為過。
他想了想,建議道:“實在不行,先把錢藏在城裡?”
老嚴依然還是否決:“更不行,咱們這麼多人,錢到手以後要是不快點分,會出大問題的!”
其實最初的時候,伍立偉他們就一個幾人的小團夥,原本打算撈個幾十萬美元后逃之夭夭,但他們研究了公子哥們的保鑣力量後,最終決定擴大規模。
這一來二去,人數就擴大到了足足四十多人的規模,若不是保密做得好,恐怕之前就有可能洩密了。
現在已經動手,若是拿到錢以後不進行分配,人心立馬就亂了,到時候訊息一旦走漏,以張安平的能力,他們根本沒希望逃出生天。
老安惱火道:“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難道就不去接收贖金嗎?”
“拿!必須拿!”老嚴深呼吸一口氣:“既然這樣,那我們就打明牌!”
“明牌?什麼明牌?”
老嚴緩慢的說起了自己的打算,老安聽後倒吸冷氣:
“這……行嗎?”
“那可是張長官啊!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要李代桃僵、瞞天過海,恐怕難如登天!”
“只能這麼做了,要不然我們就沒機會了,籌碼,終究是在我們的手上。”
早晨天還沒亮的時候,安居鎮外的營地這邊便忙碌了起來,警署留下了一位簡任警監帶人坐鎮營地,其餘人則通通上車,前往重慶。
因為下午兩點便是綁匪要求的交接贖金的時間,雖然不打算在交接贖金的時候動手,但警特力量的高層,這時候必須要出現。
但張安平卻拒絕離開。
“人,一定在土匪手裡,那邊拿到錢後,這邊放不放人兩說——若是不放人,我在這裡也好做出決斷。”
這個理由很充沛,唐宗雖然心裡不願意,但思來想去還是同意了張安平的理由。
不過他對張安平是十萬個不放心,見此又專門留下了一位一級警正,並將軍統調職的警員悉數帶走。
唐宗離開後,張安平坐鎮營地指揮中心紋絲不動,但心卻已經飛到了璧山。
璧山的同志,能不能在下午兩點前找到他們?
老岑是在凌晨一點多的時候趕到璧山縣城的。
抵達以後,他便敲響了璧山地下黨負責人的家門。
也就是他級別夠高、二號情報組情況特殊,否則即便是到了,也得先發出見面訊號,等有了回應以後再見面——按照這個流程,時間肯定來不及。
這也是老岑非要留下的原因,他這個角色,是真的難以替代。
負責人見到老岑後異常的驚訝,對上了暗號確定了身份後,老岑告知了調查的任務,要求璧山縣的同志立刻開動起來進行秘密調查。
這個要求讓璧山的負責人非常為難,因為他即便是負責人,也無法在凌晨的時候將璧山的核心骨幹悉數喊來。
老岑也沒強行要求如此,而是要對方盡可能的先發動一波人展開調查,等天亮以後跟其他同志建立聯系後再發動更大規模的調查。
凌晨三點,多名璧山的地下黨骨幹便急匆匆的開始聯絡同志,根據縣委的命令開始了行動。
上午十一點。
璧山縣以北,八塘鄉。
璧山地下黨負責人急匆匆的找上了岑痷衍:
“老曾(老岑化名),有訊息了!根據我們的一名同志獲得的訊息,之前,大概是十七天之前,有人在大塘鄉的陳姓地主家裡買了一批糧食——是一個外鄉人,但有人認出了這個外鄉人是被七塘村的人帶過來的。”
“不過糧食是送去重慶的,但陳家將糧食送到了青木關便回來了。”
老岑聞言滿臉的驚喜,應該是了!
所謂的送去重慶應該是個幌子,這批糧食到了青木關後肯定是又被帶回來了——既然是七塘村的人帶的路,那極有可能就在七塘村!
老岑暗暗驚詫,他其實一直不認為綁匪會留在璧山附近——劫案發生後,往北走才能遠離重慶,但根據張安平的佈置,劫匪得往南走,這分明就是靠近重慶。
如此不就風險極高嗎?
但沒想到張安平的判斷竟然是對的!
“老王同志,安排一位向導,馬上帶我去七塘村!”
七塘村。
至今一直未睡的伍立偉來到了房名輝暫住的屋子中。
房名輝其實是這個退役特工團夥的真正老大,但房名輝做事極其謹慎,拉起了隊伍後卻隱於幕後,將伍立偉推了出來。
伍立偉不蠢,自然知道房名輝推他出來的打算,但為了多分錢,不得不答應房名輝。
“老房,老嚴發來了電報——”
伍立偉將一份電報置於房名輝前,偌大的紙片上只有一個數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