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意欲火中取栗
重慶。
抗戰結束後,還都就已經提上了國民政府的議程。
但南京因為日寇的屠殺和多年的統治,並不能輕易接納下龐大的移民,故而國民政府並未在第一時間宣佈還都,而是先開啟了建設流程。
經過了長達九個月的準備後,今年五月份,國民政府正式宣佈還都,一眾高層專門在南京搞了個還都儀式,表示要在南京辦公了。
但僅僅是做了做樣子,因為還都涉及到無數個機構、工廠、學校等等的搬遷,涉及到至少三十萬人的遷徙,這還不包括自發返回的民眾——所以國民政府的核心依然在重慶。
但到了六月的時候,一些核心機構已經完成了搬遷,國民政府正好藉助戴春風的葬禮,一眾高層嘩的一下全回南京了。
這也導致那段時間空運力量嚴重緊缺。
這種空運力量嚴重不足的情況下,四族十三名公子哥,便組隊驅車前往成都,打算在成都坐飛機飛往南京——總不能讓他們擠長江航道吧?
重慶周邊匪患嚴重,抗戰結束後組織過一次大規模清剿,但川蜀之地多山,且各地保安團跟土匪沆瀣一氣,此次清剿並未取得多大的戰績。
張安平在重慶機場下機後,便被王天風接上,直撲綁架案的事發地,沿途王天風介紹起了當前的掌握的資訊:
“他們是在璧山至銅梁段被綁架的,遇襲地點距離安居鎮只有9公里。”
“現場發生過交火,但烈度很低,四十多人的保鑣團,抵抗了不到十來分鐘就結束了戰鬥,從現場的血跡看,傷亡人數不超過七人。”
“綁匪很專業,破壞了現場很多的痕跡,警局那邊到現在還沒有徹底的還原出現場。”
王天風現在的職務是保密局第一處處長——保密局承襲了軍統的架構,第一處仍然是情報處。
他坐鎮重慶,連戴春風的葬禮都沒有參加。
“對了,之前我在機場等你的時候,看到了唐宗,他應該也是沖著這件事來的。”
“現在去安居鎮的話,應該會跟他撞上。”
王天風還是過去一貫的風格,只敘事不夾雜私貨。
綁架案發生至今,警署這邊一直沒有向保密局或者中統求援,擺明瞭是寧可扛雷也不想讓兩個特務機構的爪子伸進來。
張安平沒有回應王天風的提醒,反而問道:
“你沒收到訊息?”
他沒有明著問。
“沒有——”王天風還是那副淡然的模樣:“你說的應該是警局那邊截下的報告吧?”
“看來跟我猜的差不多。”
說到這,王天風看了眼張安平,特意的補充了一句:“他們現在就信你,其他人,一概不信。”
兩人像是在打啞謎,其實說的是警署中出身軍統的警員——軍統整編,一萬名特工被警署接納,重慶這邊因為還都的事,大量南京、上海等籍貫出身的警員要撤回去,因此不少軍統特工被安置在了重慶當地。
張安平能得到訊息,便是這些人提供的。
但這些從特務變成警員的前特工們,對保密局沒好感,訊息未能傳到王天風的手裡。
“要不要給你一筆經費?”張安平問:“你可以考慮從他們中接納一些人作為內線。”
王天風搖頭:“試探著接觸過一些人,他們不想跟保密局再有聯系,他們能將這件事捅給你,大概是看在動手的人終究是出身軍統的緣故。”
張安平怔了怔,嘆息道:“是我對不起他們。”
王天風沒吭氣,但神色陰鬱。
看來老王沒有摻沙子。
張安平是故意這般問的,就是想知道王天風有沒有在調職、遣散的特工中摻沙子。
王天風的回答也從側面證實了張安平的的“努力”——不管是被調職的還是遣散的特工,現在都對保密局死心了。
車隊從機場離開後便直接向事發地出發,在青木關匯合了二處早已待命的車隊後,繼續挺進。
二處是行動處,負責人是沈最,他投靠毛仁鳳最早,核心嫡系都儲存了下來。
按理說行動處會是張系力量最薄弱的部分,但沈最明顯不想得罪張安平,履任二處處長後,特意提拔了多名張系的骨幹——
這也是保密局大部分高層默契的選擇,哪怕是投靠了毛仁鳳,對張系也是用盡方式投以善意。
毛仁鳳為何急著把馬漢三的北平站“送”給張安平?
除了馬漢三有三心外,他現在急需要錢將手下團結起來,要不然他的勢力分崩離析就在眼前。
沈最不好意思直面張安平,在南京飛重慶的飛機上就不斷的削減著自己的存在感,下機後更是沒敢擠進張安平的座駕,倒是讓一路上少了許多的“樂子”。
八點半,車隊抵達了事發地,此時天色已經徹底的黑了下來,但事發地周圍卻帳篷密佈,大量的警員、士兵在周圍穿梭,保密局的車隊抵達後,就遭到了哨卡的攔截。
張安平沒有下車,淡定的等待著。
很快一名一級警正帶人急匆匆的過來了。
來人是重慶警局新任的局長。
“張長官,下面的人不識好歹,您大人大量,還請海涵。”
國民政府還都,重慶的政治地位直線下降,警局的局長當然要謀求去南京,這名新局長後臺不硬,便趁機謀下了警局的局長,面對張安平,他著實是硬不起來。
張安平這才下車,冷冽的目光掃過快被巨大的壓力壓垮的警局局長後,出聲問:
“唐宗來了嗎?”
“署長來了,正在指導工作。”
“帶我去見他。”
“是——您請。”
在其帶領下,一群人向營地內部走去,不少身著警服的警員在碰到張安平後,下意識的挺起了胸膛。
巨大的帳篷內,唐宗已經將匯報工作的人悉數打發,靜靜的等待著張安平的到來,因為早有吩咐,張安平進來的時候倒是沒有阻攔,但王天風、沈最卻被悉數阻攔。
張安平也沒在意,他猜到姓唐的要跟自己談條件,便獨身一人徑直來到了這處大帳篷內。
張安平一進來,還沒說話唐宗就率先發難:
“首尾兩端!”
一份報告狠狠的摔在了桌上,唐宗冷著臉:“張安平,我答應你接納軍統一萬人,但你就是這麼做的嗎?這麼重要的訊息,他們竟然瞞了下來!”
“若是早早的收到這份報告,何至於這般被動?!”
“說不準人早就抓……”
張安平皺眉打斷唐宗的話:“夠了!少扣帽子——要是我軍統的人這麼容易被抓到,抗戰的時候,早就該死完了!”
“我既然來了,就是來做事的,你就少擱著裝大尾巴狼!”
唐宗是故意發難,拿軍統調職過來的警員瞞下現場分析報告做文章。
見張安平這麼直接,唐宗便收起臉上的怒意,亮出了自己的底線:“此事,主導權是警署——你要是不幹,那就走!該背的雷,我背!”
他沒有說出威脅的話,因為沒必要。
張安平專門從南京過來,是因為這事牽扯保密局,他要是敢扭頭走,唐宗就敢拖保密局下地獄。
唐宗之所以一直算計張安平,除了擔心張安平接手保密局外,還擔心特務體系又會壓制警察體系。
自從特務處成立以後,警察體系被逐漸被特務體系壓制,最後更是騎到了頭上作威作福。
他既然接手了警察體系,當了這個警察總署的署長,自然不能任由特務體系再騎到頭上。
所以他才死咬著張安平不放的同時,又在暗中狠狠的捅了中統一刀子。
結果張安平拉鄭耀全入局,給保密局找了一個扛雷的傻子,壯大了保密局本已經頹廢的威勢,又聯閤中統對他進行還擊,硬生生的改寫了局面。
現在出了這麼惡劣的一件事,警察總署的壓力非常大,張安平能入局,他很高興,但又擔心張安平爭奪主導權——這件事的主導權若是被保密局拿下,就有了先例,以後保密局這爭一爭、那爭一爭,警察總署的權力就會慢慢的收縮。
此消彼長,很容易又回到被特務體系欺凌的日子。
故而唐宗亮明底線。
張安平自然明白唐宗的忌憚,他冷聲說道:
“我只做事,不捅刀子。”
唐宗臉色徹底緩和下來,張安平的口碑還是值得信任的,雖然有過食言而肥的事,但那是隻是針對漢奸,而張安平的能力也是有目共睹的,有張安平在,他認為綁架案能妥善解決的可能性很大。
“那就讓他們都進來,我們匯總下資訊,商討下方案。”
“嗯。”
唐宗放下了心裡的大石頭,將之前打發的一眾下屬喊了進來,王天風、沈最等保密局成員也悉數的進來。
一名出身軍統的警員在唐宗的示意下做現場勘查報告:
“我們還原了所有痕跡——現場參與者一共有四十多人,但根據一些腳步來判定,其中大半沒有專業的軍事素養。”
還原現場後,可以根據腳印推測出伏擊者的進攻線路,有軍事素養和沒有軍事素養,透過這些進攻線可以清晰可辨。
“但在周圍我們又發現了不少特殊的痕跡,根據推斷,至少有七十多人隱藏在周圍作為預備隊,他們分成六隊在周圍佈防,既可以快速的支援正面戰場,也可以起到阻擊的作用。”
這名介紹情況的警官隱晦的看了眼張安平後,繼續說:“因此可以斷定,這是一次土匪和專業人士合謀的綁架案——參與的專業人士佔比不少,而且還拿到了行動的主導權。”
這段話說完後,現場的氣氛有些古怪,因為所有人都明白,所謂的專業人士,指的是軍統特工。
唐宗道:
“繼續說!”
這名警官便講述起了推測出來的戰鬥經過。
戰鬥資訊跟王天風掌握的一樣,烈度極低。
講完後,他說起了判斷:
“戰鬥進行的很快,我們調查了隨行的保鏢,發現他們絕大多數都有豐富的作戰經驗,在人數的差距不是特別懸殊的情況下,他們不應該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放棄抵抗,所以只有一個可能——”
沈最這時候直接開口:
“是有人逼迫他們放下武器吧。”
“是。”
沈最問:“這方面調查了嗎?”